第76章 初涉庶務(2)
2024-05-28 17:58:44
作者: 元長安
秦氏嘴角含了一絲嘲諷的笑:「消息傳得真快,看來這些人已經知道我要管家的事了。」
如瑾明白母親的心境,亦覺感慨。多年來這侯夫人幾乎只剩了個名分罷了,奴婢們也是不大當回事的,或有意或無心的,疏漏衝撞之處不少,乍然聽得要換掌權人,自然個個都思忖掂量著以往是否做錯過什麼,以後要怎麼討好行事。
這些人的忐忑看在秦氏眼裡,就別有一番自憐之淒涼了。
如瑾只得說些事情來寬慰,不覺就提到了方才的婉拒。「是我多慮了,還怕母親想不到,誰想您比我更警醒敏捷,知道不能馬上接管全局。」
秦氏神思似乎並不在此處,只隨口問道:「你也是這麼想?」
如瑾點頭道:「那邊管著府里這麼些年,各處都是她們的人,種種首尾也是她們熟知,咱們卻是生疏的,暫時亦沒有太得用的人。這種局面,就算是她肯悉心相教,母親也未必能很快上手,更何況她肯定是要不聞不問看笑話,甚至還會使絆子的。所以這個家母親要接管是一樣,怎麼接管卻是另一樣,不能操之過急,一點一點理順了方能得心應手。」
孫媽媽離兩人走得近,聽罷深以為然:「姑娘說的是,太太針線和植造兩項也接得妙,這兩件看起來是無關緊要的閒差,比不得帳目、田莊讓人眼紅,卻也要和上上下下各房各屋打交道,最容易熟悉府里情況。待得熟悉得七七八八,那時再接管帳目人事就便宜了。」
秦氏輕輕嘆息一聲,臉色也像頭頂天空一樣,被霧蒙蒙的灰雲遮了,看不分明,只覺壓抑。「你們思慮甚是周全,只是我卻並非因為這些。」
孫媽媽微怔:「太太想的又是哪一遭?」
如瑾端詳母親頹然神色,似有所悟。果然秦氏說道:「我想的是,若我全都接了,侯爺回來恐怕並不高興。」
如瑾心中微微一疼,母親這些年確實委屈得緊。當年她年小不知事,並不知道本應握在母親這長媳手中的管家權為何落給了張氏,後來漸漸長大後,偶爾聽得孫媽媽隻言片語的談起,似乎是父親對母親深感不滿,主動讓老太太將權力收了回去,才有了後來張氏的兩府當家。
這等事情秦氏從來不談,如瑾也不便深問,此時見母親寥落之態,不由握住了母親的手,溫言勸慰道:「一步一步朝前走就是了,女兒一直陪著您。父親待您還是不錯的,只是脾氣急些罷了,您別往心裡去。」
秦氏扶了扶發上素釵,笑容虛浮如薄霧。「我怎會往心裡去,都是些閒事而已。」
如瑾不好接話,只得默默相陪。
送了母親回房,如瑾返回梨雪居,孫媽媽出來相送。如瑾站在院中回頭看看母親臥房,紗窗半掩,朦朧露出裡頭一枝半開的插花,本是活潑盛開的明媚,這裡看去卻只剩模模糊糊的影子。屋中靜謐聽不到半點聲音,似是久無人住的空房一樣,日頭那樣昏暗,廊前雕欄投下的影子也是寂寞的虛淡。
孫媽媽順著如瑾的目光看過去,半晌也是一嘆。「太太心裡苦,這些日子一直吃得少,睡得不安穩。」
如瑾垂眸:「我知道,都是為了我。」
從她記事起,母親和父親之間一直冷冷淡淡的,一個常去田莊裡獨自住著養身,一個身邊自有嬌妾美婢伺候,見面的時候,與其說是相敬如賓,不如說井水河水不相犯。她的孤傲性子是隨了母親的,這些年來,旁人都道夫人不善討侯爺喜歡,她卻明白母親只是不屑為之罷了。
而如今,母親願意沾染家裡的瑣事,更親自挑了適齡丫鬟準備送去京城,若是不為她,這些事母親是斷斷不會做的,其中到底經過了多少思量琢磨,委曲求全,她又怎會不知。
孫媽媽見如瑾神色黯然,勸解道:「姑娘也別自責,其實護著您是一方面,太太也是自己想通了不少。這些年任由東府踩著,太太只道不與之計較也就各自相安了,誰知道那邊還有這樣的壞心,若不早早防備著,不知日後又會遭到什麼壞事。」
如瑾微微點頭,將心裡酸楚壓下去,不想再談這個讓人傷感卻又無奈的話題。「媽媽出來送我,可是有什麼要交待?」平日這些事都是底下丫鬟做的。
孫媽媽道:「不是要交待姑娘什麼,是問問姑娘有什麼交待。現如今接了針線和植造,雖不是大宗,也得咱們上心管著。那邊估計下午或明日就該來交接了,姑娘看需要注意些什麼?」
如瑾沉吟片刻,便道:「祖母決定不容置疑,藍如璇也轉圜得快,我看她們下午就會來,必不會拖到明日。媽媽讓母親先養好精神要緊,其他的不用多想,這兩處並非要緊大宗,她們交接時大概不會鬧什麼么蛾子,要當心的是接手之後的事。」
孫媽媽點頭:「那我這就勸太太歇著,她們若來了就派人去知會姑娘。」
「嗯,我會來幫著看顧一下。」如瑾看了看屋裡,聲音又帶了一些酸楚,「母親那邊還要您多勸勸,您跟著母親的時候長,比我勸著管用。」
孫媽媽微嘆,「姑娘寬心,我都明白。」
張氏歪靠在彈花軟枕上,臉色陰沉著不說話。雕花矮桌上一盞隱翠碧螺早就涼了,孤零零擺在那裡,與下首藍如璇的那一盞隔空相對。
跟前除了林媽媽照例沒有其他伺候的人了,連品露也因為近日被主子厭煩而儘量躲著,但林媽媽也不敢開口,屋裡空氣沉悶得仿佛凝成了蜂膠。
忽然簾外就有丫鬟細聲細氣小心翼翼地稟報:「太太,管事媽媽們等在外頭,請太太示下。」
「讓她們等著!」張氏頓時立起了眉毛,「才一會的工夫就耐不住了嗎?不是說了我頭疼歇會,一遍遍的催個什麼!眼見著我管不著她們了怎地,急匆匆的是不是想要趕緊去那邊討好?」
丫鬟春梅再不敢說什麼,應了聲「是」就匆匆跑出去。廊下針線房和植造處的管事婆子們站成一排,屋裡的呵斥也模糊聽了隻言片語在耳里,臉色都有些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