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明退實進(5)
2024-05-28 17:58:41
作者: 元長安
如瑾細細看她,見她低眉順眼的站在那裡,略微容長的臉蛋十分沉靜,身量並沒有長開,但穩重的態度卻堪比許多大丫鬟。於是如瑾就笑了:「我並沒有怪罪你先顧他人而不顧我,你又不是專司針線的,倒是不必特意解釋。」
寒芳將頭更加低了下去,只道:「是奴婢蠢笨失言了,請姑娘莫怪。」
「你並不笨。」如瑾問她,「你今年多大?」
「奴婢快滿十一了。」
「是麼,看起來卻小多了。」
寒芳聲音有些低:「奴婢自幼沒了爹娘,跟著叔叔嬸嬸過活,後來家裡實在窮,奴婢就自請賣身為奴,換些碎錢幫家裡度日,從小沒吃過什麼好東西,所以瘦小了些。」
如瑾本是隨口說一句,不料她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是個可憐人。你嬸娘對你好麼?」
寒芳抬頭飛快地看了如瑾一眼,又低頭道:「堂弟年幼需要照顧,堂姐到了年紀嫁妝還沒攢夠,嬸嬸勞心勞力,不大顧得上奴婢。」
如瑾微一揣摩,琢磨出一些滋味來。既然還能給未出閣的閨女籌謀嫁妝,家裡應是不至於窮到需要賣兒賣女,要知道真正困頓的人家溫飽都成問題,哪有心思妄想什麼嫁妝。而寒芳卻年紀幼小賣身為奴,還是自請賣身,家裡到底什麼形勢也就可想而知了。只難得的是,她能這樣不顯山露水地說出來,還沒失了恭謹態度。
只是她從張氏手裡送來,又這般心思靈巧,恐怕不會不知道自己現今處境。方才這番對答,又是想表達什麼?
如瑾心中起了些思量,卻並沒有再問什麼,只道:「你既然說給我做了東西,便拿過來吧,好與不好,我看過才算。」
寒芳行禮退下,不一會去而復返,果然拿了兩個巴掌大小的彩綢荷包來。如瑾拿過來看,見用的只是尋常料子,繡工卻頗為精緻。一個煙翠色底,通體滿繡了兩三朵盛開的玉簪花,雪瓣鵝蕊,恬淡溫軟,一個碧青底,卻不是滿繡,只在角落點染了幾朵白梅,素淨雅致。
寒芳含著謙卑的微笑,解釋道:「見姑娘總穿青色碧色的衣服,奴婢就選了這兩種顏色,只是手邊沒什麼好料子,怕是不入姑娘的眼。」
如瑾將荷包在手裡反覆看了幾遍,笑道:「你頗有心,花樣也是我素日所喜,針工又好,我身邊還真沒有如你這般擅長針線的。」
寒芳低首道:「各位姐姐都靈巧,奴婢不過是微末手藝罷了,當不得姑娘誇獎。姑娘若是喜歡就留下玩,奴婢再繡一些更好的奉上。」
青苹進來提醒:「姑娘,用些點心吧,快到請安的時辰了。」
如瑾淡淡點頭,遣了寒芳出去。一直立在身後的碧桃就低聲說:「她有些刻意鑽營,似乎不大妥當,奴婢再著人盯緊了她吧,翠兒沒她靈透,不一定看得住。」
如瑾接了青苹端來的素點心:「可以,先看一陣再說。不過她是明面上的,倒是還省力,恐怕院子裡還有暗中的人沒跳出來,你警醒些。」
碧桃一驚:「紅橘,品霞,寒芳……還有誰呢,翠兒和紅橘以前走動得勤……」
「別總盯著翠兒,勿讓舊隙左右了你的判斷。昨日之事提醒了我,那邊有本事在南山居里殺人,恐怕各處隱下的人還會有,你留心看看其他人吧。」
碧桃自知失言,忙告罪應了。
用過點心,看看時辰不早,如瑾就去給母親請安,之後陪著母親一起往南山居去。
因為昨日回來已經大略問清了首尾,秦氏不似先前那般擔心,只是有些嘆惋。
「瑾兒,你事先並不同我說,是怕我勞神擔心影響身子。母親明白你的苦心,也知道你是極聰明的,能保自己周全。只是……」秦氏眼裡不覺有些水光微閃,「母親還是希望你能提前知會一聲,母親能夠幫你才是心裡踏實。你有孝心,我也有疼你的心。」
如瑾攜了母親的手,柔聲低語:「並非有意瞞著母親,只是我也是臨時起意,借著五妹的由頭暫時布置幾下罷了,會有何結果尚未可知,事後鬧得這麼大,卻也出乎我的意料。母親勿多想,以後我儘量和您商量就是了。」
孫媽媽也在一旁說:「太太寬心,姑娘是最懂事的,豈不明白隱瞞更讓人擔心勞神,不若說出來大家參詳更好。」
這話說給秦氏聽,也是說給如瑾聽。如瑾深知其意,轉頭對她笑了笑:「正如媽媽所言。」
秦氏因了如瑾的話,想起藍如琳來。「五丫頭……往日只覺她輕浮不穩重,現下看心卻是太黑了些,幸虧腦子不大靈光,不然也如東邊的人那樣可怎麼好!」
如瑾淺淺一笑:「無需咱們勞心,祖母那裡必是不肯饒她的。」
說話間已是到了南山居,一進院子,張氏和藍如璇正站在廊下候著。昨日已然劍拔弩張,似乎兩人也不想再做表面文章,齊刷刷兩道刀子似的目光就飛過來。
秦氏臉色一凝,如瑾低聲在母親耳邊道:「她們是繼續昨天被喊冤的戲碼呢,自然不能給咱們好臉色,否則豈不自打嘴巴。不必與之一般見識,坦蕩如常便是。」
秦氏醒過味來,就沖張氏點頭打了招呼:「弟妹早。」
張氏冷冷的不發一言,兩邊僵著,滿院子丫鬟婆子面面相覷,各自輕手輕腳做事,唯恐不小心惹了誰。
一會人都到齊了,藍老太太那邊也收拾停當,讓眾人進了屋。待得大家行禮問安畢,老太太立時發話:「璇丫頭最近身子不好,泯兒媳婦多看顧著些,孩子最要緊,其他先放放。府里事情若忙不過來就分你嫂子點,她近日看著體格強了些。」
若說上次提起這個還是似有似無的試探,這一次卻堅定了許多,看似在商量,話里話外的語氣卻不容人反駁。
張氏臉色慘白。昨日傍晚老太太的厲色已讓她輾轉忐忑了一夜,還忍不住又跟女兒口角了幾句,今晨本來打算好好哄勸了婆婆做些轉圜,不料想當頭一棒打下來,直接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