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盤纏

  「大小姐不用了。」陳山急忙站起來說道，「那位軍爺已經找大夫來過，說這個病治不好。」

  「是嗎？你說的軍爺是哪位？」

  「就是……」

  陳山慌慌張張的看了門外一眼，口中之人不言自明。

  「李將軍，麻煩你進來一趟。」

  步菲嫣狐疑的看著李勇，「這是怎麼回事？」

  「卑職那天見這位夫人喉有隱疾，便叫府里的大夫過來問診，說她喉結處經脈受損、血氣不通，藥石無功。」

  「也就是說治不好？」

  李勇神色一變，隨後點頭道，「大夫確實說過回天乏術。」

  

  「好了，我知道了。」

  李勇微微躬身，便退出了廳堂。

  步菲嫣憐憫的眼神看向那一家人，對方竟然遭受這麼多磨難，當下也不好怎麼開口安慰。

  「小菜花，你也聽到父母的決定了。」步菲嫣輕聲問道，「那你想留在他們身邊嗎？」

  小菜花留戀的看了父母一眼，便快速的收回目光，羞澀的說道，「奴婢要留下來伺候小姐。」

  儘管這份貪戀的眼神相當短暫，但步菲嫣還是從中看出了許多東西。

  在這個異常重男輕女的年代。小菜花被賣一事，一直是她心中的梗。

  這幾日的所見所聞，讓她可以確定一件事，陳氏夫婦賣女的舉動，並不是出於那個無聊的想法，相反他們異常珍愛自己的女兒。

  小菜花的種種舉動，也表達了對親情的渴望。

  至於小菜花被賣的內幕，步菲嫣不想知道，眼下她能確定小菜花不會重蹈那日的悲劇就可以了。

  這一切，已經足以令她下那個早已該下的決定。

  「繡珠！」

  聽到這聲呼喚，繡珠眼裡留著濃濃的不舍，失魂落魄的朝著閣樓走去。

  沒過多時，繡珠提著一口紅木小箱來到樓下。

  接過紅木箱，步菲嫣將它放置於桌面上，不舍的說道，「既然你們要走，我也沒什麼好送你們的，這些銀子你們就留著當盤纏吧。」

  說話的期間，步菲嫣順手將木箱打開，十錠銀子共一百兩。

  「我也不知道這些銀子夠不夠用，想必幫你們重建家園應該是可以的。」

  步菲嫣也不知道現在物價怎麼樣，詳細諮詢繡珠後才拿出這個數字。

  這些銀子足夠他們一家三口當個小地主，寬鬆的過一輩子。

  財帛利人心。

  步菲嫣深知這個道理，給多了反而是害了這個家庭。

  陳山急忙揮舞著雙手拒絕道，「大小姐使不得，這可使不得啊！」

  「沒關係，就是一點心意而已。」

  步菲嫣不以為然的說著，接著又從箱子底層掏出一張泛黃的獸皮。

  看到這張熟悉的獸皮，小菜花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步菲嫣平靜的說道，「這是你的死契文書。」

  小菜花淚雨連連的點著頭，她當然知道這個東西是什麼，

  就是那一天，她在這張獸皮上按下紅手印後，從此由自由身變成奴隸。

  「小姐，您這是……」

  小菜花難以置信的看著小姐，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當然是放你回去，讓你們一家團聚啊。」

  步菲嫣話音剛落下，小菜花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淚水就像決堤的大壩傾瀉而出，嘴裡不斷的哀求著，「小姐求求您。奴婢不走，要一輩子留在您身邊伺候您。」

  「大小姐，這可不行啊。真的不行，這丫頭還是留下來伺候您。」

  陳山也慌了，他從沒打算接受這些銀子。

  女兒現如今能跟著這麼好的主家，他怎麼能讓女兒跟著自己去遭罪。

  婦人也嗚嗚的叫著，滿臉哀求的看向步菲嫣。

  不明覺厲的小男孩，也跟著嚎啕大哭起來。

  看到這一幕，繡珠悄悄的抹著眼淚。

  步菲嫣狠下心來說道，「你們不用說了，就這樣決定吧！」

  當初強買小菜花，雖說是看不慣陳婆子的做法，但心裡何嘗沒有一份對這個小丫頭的憐憫，

  現在有這個條件可以成全對方，那步菲嫣也樂於施展方便之手。

  如今看到這一家人的表現，她感覺很欣慰，至少自己的所作所為贏得了人心。

  小菜花一步步朝著步菲嫣跪爬過來，一邊爬一邊淚雨連天的哀求著，「小姐，是不是我錯了什麼事，您要趕小菜花走。」

  「小傻瓜！」

  步菲嫣親昵的喊了一聲，扶起小菜花，撫摸著那張稚嫩的臉蛋，將上面的淚水悉數抹掉。

  「你做的很好。只是現在到了你和父母團圓的時候。」

  「小姐……」

  小菜花泣不成聲，怎麼也想不到事情最後演變成這個樣子。

  陳山神色無比複雜，心裡說不出是失落還是慶幸，他不想和親骨肉分離，但又無法面對內心的那份愧疚。

  唯有將這一份大恩大德牢記在心裡。

  「不要哭了。回家後要侍奉父母，好好生活。」

  步菲嫣心裡也很是不舍。

  這個寡言的小丫頭，雖然沒什麼存在感。可每次見到那份純真的笑容，

  步菲嫣就有種說不出的輕鬆感，在這個笑容的渲染下，焦躁的心靈平靜了許多。

  她沒想過將小菜花禁錮在身邊一輩子，原先是打算等水災平定後，在派人去調查，只是沒料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麼快，這麼突然。

  不止是小菜花！

  無論小菜花怎麼哭著求著要留下來，可這次步菲嫣是王八吃秤砣……不對！她是下定了決心，要放手讓他們一家人團聚，從此不受親人離別相思之苦。

  「虎頭，快給恩人磕頭。」

  步菲嫣最不想見到的一幕，還是在她眼前上演了。

  陳山將兒子按跪在地上，全家跪在地上磕頭。

  「你們……」

  步菲嫣正準備伸出雙手攙扶，可手還沒伸到一半，卻又縮了回去，最終平靜的接受了對方的跪拜。

  無他！

  人的心性、處事方式是在各種環境中不斷成長，昔日步菲嫣以為故作姿態的虛偽，在如今想來卻另有深意。

  步菲嫣選擇大大方方的接受，實際上是為了寬慰對方的心。

  三記磕頭後，當小菜花一家人起來時，步菲嫣注意到陳氏夫婦的神態平靜了許多，在也沒有先前那份焦灼不安的惶恐。

  「那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