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回憶

  顧致秋這一次並沒有應聲，低下頭喝了一口粥然後舉止優雅的剝雞蛋皮。

  這話李明宇說過幾次，之前偶爾提起顧致秋就會刺他兩聲。說什麼那是自己的陪嫁，就算要看著那也是自己的哥哥嫂子親媽看著。

  雖然不曾明說但語氣態度都懷疑李明宇想占自己陪嫁的便宜。李明宇每一次也不會相讓，只說是想看看顧致秋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條心。平時說不嫌棄他家裡窮願意跟著過苦日子，一提到錢就變了態度。顯然就不是一心一意的跟著她，分錢就是分彼此。

  每次說起這個來，兩個人就會大吵一架。每每吵到激烈的時候，顧致秋就會用漫天撒潑招數大吵大鬧起來。到了這個時候，李明宇自然會退讓一步。

  這一次顧致秋臉色未變態度依然，顯然已經將這件事兒記在了心裏面。李明宇跟父母對視一眼，三人眼中難掩狂喜之色。

  顧致秋還未落筷子，李父一臉憂心忡忡的泛起愁來：「咱們家的房頂不行了，才入冬就這樣，怕是挺不到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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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邊說還一邊假模假式問自己的老婆：「我看不如早點把房頂給收拾了吧，別等著哪天下雪給壓塌了。」

  若是平時顧致秋的脾氣，這個時候肯定要頂一句：「你兒子結婚之前幹嘛去了？房子不收拾，家電買不起的，還一門心思催著結婚幹什麼？」

  不過她現在沒吭聲，就當沒聽過這話。她心裡一陣冷笑低著頭不吭聲，繼續喝著粥。

  李母瞟了一眼顧致秋，輕咳一聲滿臉哀愁：「你說得容易，那得啟房蓋重新再翻蓋一下。花的錢也不少咧，我看不如就買點瀝青補一補算了。」

  李明宇此時放下筷子，正色的說道：「那怎麼行，今年補明年還得塌倒不如重新蓋一下。咱們家裡再省錢也不能省這個呀。」

  李母一臉為難繼續哭窮：「家裡哪有錢啊？現在啥都漲價就是工資不漲價。我跟你爸都七八天沒開張了，家裡吃飯喝水用電哪哪都用錢。這一把又得花好幾千呢！」

  見顧致秋沒用任何的反應，臉上難掩焦急。脫口而出道：「存摺里的錢沒到期，要不然你們兩口子借我點兒。等存款到期了，我在還給你們。」

  如果她不賺錢，恐怕家裡的房蓋還能挺好幾個月吧。頭幾天還因為她要下海做兼職，這一家三口嫌丟人怕她丟了工作橫拉豎擋不讓干。這是看見了錢了，一個個的露出了貪婪的嘴臉來。

  「行啊，一家人說什麼借不借的。我們倆不也住在家裡頭嗎，這個錢就由我們倆出了。」顧致秋一如既往的大方，李家一家三口鬆了一口氣。

  李母一臉欣慰的稱讚顧致秋賢惠：「還是我兒媳婦懂事兒，你說得對，咱們是一家人分什麼彼此啊。」

  顧致秋咽下嘴巴里最後一口飯，放下碗筷站起身來。一邊往房間裡面走，兩分鐘不到的功夫。顧致秋從屋裡面拿出一個存摺出來，當著眾人的面遞給李母：「這是我們倆的存摺，錢都在裡面了。交給您管吧，要花多少就從這裡面拿。」

  李母臉蛋立馬笑成了一朵花，可翻開存摺臉色立馬就變了：「這，這不是李明宇的錢嗎？」

  顧致秋點頭臉上帶著理所應當：「對呀，這就是李明宇的工資啊。我們倆結婚之後你不是幫著保管了一陣子後來又給了我嘛。我們倆平時隨禮份子買衣服什麼的都花的是我的工資，他的錢我都給存起來了。一萬多塊錢呢，我們倆也挺能攢錢的。」

  李明宇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看著父母覺得丟臉極了。李父驚愕的問道：「那，你的工資就都花了？你們倆吃家裡的住家裡的，一年就攢了這點錢還覺得挺多呀？」

  顧致秋此時再也難掩嘲諷：「爸，我懷孕的時候花的也是我自己的錢。哦對了，還有我娘家的錢。小月子的時候伺候月子的是我娘家人，花錢的是我自己，你們不會就這麼忘了吧。」

  李明宇三口臉上都漲紅，誰都不好意思再提這話。李明宇見父母尷尬不知道該端碗還是該動筷子，惱羞成怒責道：「你又翻小腸，你看看，你就喜歡翻小腸。」

  顧致秋臉上露出不悅聲音拔高：「這是我要翻的嗎？不是你們提起來的嗎？一邊要我花錢一邊又要我攢錢，我是銀行啊？」

  李母見兩口子又要吵架，連忙起身上前。對著顧致秋做低伏小，哄著她道：「都是媽的不是，都是媽不會說話。你快別生氣了，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就當媽剛才放了個屁，好不好？」

  顧致秋氣鼓鼓的扭身回到房間裡，拿了手提包穿上大衣氣鼓鼓的走了出去。

  家裡的大鐵門被她咣當一下狠狠地摔上，只留屋裡面一片靜謐。

  「哎！」李父長嘆一口氣，拍了拍大腿。

  「你們看看那樣子，仗著自己家有幾個臭錢就囂張跋扈。這才結婚多長時間，我都過夠了。」李明宇從窗戶看見顧致秋遠去，憤然的拍了一下桌子。

  「哎，熬吧。等到生了孩子當了媽，就能一心一意的過日子了。兒子，時候不早了，你收拾收拾上班去吧。」李母看了一眼存摺，默默的從腰間掏出鑰匙。打開高低櫃下面的抽屜，將李明宇的存摺放了進去。

  「不著急，今天不是我值班。我可以晚去一會兒！」李明宇盯著飯桌上的狼藉，心中的憤然又一次涌了上來。

  「咱們家都把她供起來了，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一點都不知道感激，哪有這樣的兒媳婦？早上不起來做飯，吃完了發一抹嘴碗都不刷就走人。」發了一通牢騷，忽然想到母親說的那句「當了媽就好了」又忍不住添了一句：「哼，連個蛋也下不出來。」

  李母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勸道：「她也懷了孩子，不是因為是個女娃娃麼。你可別說這話，再惹她生氣。你沒看見她娘家多金貴她，哎呦，我就說不能找這邊的女人，你這個孩子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李明宇也是一臉的後悔：「我上學的時候覺得她人真的特別好。又開朗又大方，說什麼也不生氣。」

  李父一直都在抽著旱菸，嘴巴吧嗒吧嗒狠狠地吸了兩口。吞雲吐霧之後，冷哼一聲：「你不就是看她長得好看，家裡頭還有錢嘛。我跟你媽都勸過你，不能找家庭條件太好的。尤其是不能找這邊的女人，有錢有見識的都不太安分。」

  李明宇追悔莫及，癱在椅子上慢慢回憶道：「上學的時候咱們家多困難啊，你們供我上學多難啊，家裡還欠了那麼多的錢。我一件棉襖穿了三年，鞋子都是撿別人穿剩下的。」

  提起那段時光，李明宇的心口就疼的發麻：「顧致秋是我們班上條件最好的那一個。她手裡的飯票用不完的用，你知道我最羨慕她什麼嗎？」

  李明宇低頭苦笑：「我們同學家里條件都很一般，平時最好的娛樂就是每個人買一瓶啤酒拎到操場上喝。大傢伙就看著從前面路過的同學，慢慢的就會品出來人跟人的不同。顧致秋從上大學開始，那衣服就變著花樣的穿。那個時候她嫂子給別人當服裝設計師，手裡面有的是樣品。我們班的女生都願意跟她交朋友。」

  「是呀，她現在穿的也不差。那一件毛衣就敢買二百多的，你說她一個月才掙多少錢！」李母撇撇嘴，寒冬臘月把手泡在涼水裡面唰唰開始刷碗。

  李明宇就好像沒聽見一般，繼續回憶道：「我最羨慕她的不是穿的多好，是她飯票咋那麼多。她每天早上會買兩個雞蛋，吃一個半丟半個。有的時候買一個鹹鴨蛋，只把黃摳了鴨蛋青就給別人。」

  「哼！敗家子！」李母聽得更生氣了。

  「我們班的男生都喜歡她，但是誰也不敢追她。沒想到她一直喜歡我，先跟我表白了。」李明宇臉臊的通紅，語氣里難掩得意。

  李母嘴巴里雖然嘟囔一句：「不要臉」，但依然難掩與有榮焉的自豪。

  「我沒想到這麼一個大小姐會看上我，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我天天吃饅頭鹹菜，每個禮拜就靠吃一盤土豆絲改善生活。跟她在一起處對象，我怎麼辦啊？」李明宇回憶著，仿佛那段時光是他生命里最旖旎的歲月。

  「她說她知道我家裡窮，但是她不在意。她還說羨慕我每次都考第一靠著獎學金就能把學費交上。」李明宇苦笑一聲：「哎，真是跟她在一起之後。我才知道這個社會真的是太不公平了。憑什麼你們辛辛苦苦辛勞一輩子，還他媽的不如她嫂子輕輕鬆鬆在家編故事掙得多。」

  跟顧致秋在一起之後，李明宇吃遍了省城所有能叫的出名字的飯館。穿上了這一輩子都沒敢想過的皮鞋，他甚至還穿上了人生第一件秋衣。

  他享受著顧致秋帶來的變化，心裏面又嫉妒又心酸又不甘卻又無能為力。當他知道顧致秋的父母是做什麼工作的，哥嫂又是怎麼樣的恩愛，眼見她的生活是沐浴在什麼樣的光環里的時候。

  他那一點卑微的自尊心，就變得可有可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