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暗通款曲(2)
2024-05-28 13:13:02
作者: 尉遲有琴
即便是被威脅,皇太后到底是皇太后,沒有被激得落在下風,她話中有話,仍舊堅持著初衷。
「陛下……」
皇帝同太后的爭執尚未結束之時,清心殿內匆匆跑出來一個宮女,弱弱地喚了一聲,身子卻跪下去,有些忐忑不安。
君執如今的神經繃得很緊,朝堂社稷之上,他可運籌帷幄布局謀劃,卻只在一人身上聽不得風吹草動。他不再理會太后如此氣勢洶洶明里暗裡地警告,折身去問:「皇后怎麼了?」
「吐……又吐了……」那宮女聲音低低地答道,「大約是許久沒吃東西,方才吃的全都吐了……」
君執的腳步立馬折回清心殿,餘光一瞥,見老太醫還跪著不敢動,揚聲道:「太醫,還不快隨朕進去瞧瞧!」
那劉太醫身子本就顫巍巍的,方才目睹大帝同太后的爭執,已是嚇得大氣兒都不敢喘,聽罷大帝的催促,忙爬將起來,對著面沉如水的太后行了個禮,又拖著老態的身子去追大帝邁得極快極大的步子。
老太醫的手在額角抹了一把汗,兀自懵懵愣愣地想,也難怪太后會惱怒,民間有一句話說得極好,娶了媳婦忘了娘,更別提那位皇后已有了身孕。
大帝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清心殿的門檻之內,母子數月未曾謀面,半柱香的工夫便草草結束爭執。白露不知如何是好,站在太后身側不敢出聲,曹安康也仍舊跪著,怕太后隨時會發火。
「都起來吧,回宮。」
出乎意料,太后竟不慍不怒,語氣極為平常地開口道。
「可是,皇姑母,難道就讓那個女人生下大表兄的子嗣嗎?那我……」白露不甘心地問道,被太后的眼眸一掃,她忙又住了口。
曹安康得了太后的旨意,忙不迭地爬起來,一隻手抬起,扶著太后上了肩輿。
「太后娘娘起駕回宮!」曹安康尖聲唱道,幾個太監抬起肩輿,平平穩穩地朝慈寧宮的方向去。
侍衛統領袁出跪地,待太后一行走出稍遠,他才緩緩地站起身來,不動聲色地吐出一口氣。
太后娘娘帶著興師問罪的姿態而來,在清心殿前鬧了足有兩個時辰,這般強勢不可撼動的女人,絕無可能如此輕易便肯離去。
若是太后如此容易對付,白家又怎會逼得大帝避開長安三年之久,在東興盛京的偏院內隱姓埋名?
袁出跟隨大帝多年,若沒有去年四月東興盛京護城河畔萬箭穿心的箭陣,他興許會一直伴在大帝身旁,也能多明白些大帝同那位婧公主的糾葛。
太后的肩輿臨近慈寧宮,一直沉默的白露還是終於忍不住出聲道:「皇姑母,難不成就這麼算了?就讓那個女人得逞了?您可不能丟下露兒不管……」
她說完,掩面悲泣。
太后銳利的眼眸掃過去,喝道:「哭什麼?沒出息!」
聽太后的語氣,這怒意是尚未平息的,恐怕並非是為了她這麼簡單,白露忙抬起頭來,試探著問道:「皇姑母的意思是……」
太后森冷地哼了一聲,那雙威儀冷漠的眸子看向遠方,她是長安宮闕里最尊貴的女人,決不允許有人撼動她的地位,嘲諷般笑道:「露兒,你還沒有做過母親,不會明白,要對付一個有了孩子的女人,比對付什麼都沒有的女人,要容易得多。生下皇帝的子嗣也好,哀家等著那一日。」
「皇姑母英名!」白露聽罷,豁然開朗,一切顧慮都消失了,原來,皇姑母並非是放棄對付那位「皇后娘娘」,而是要在那位皇后娘娘最虛弱的時候下手。一個女人最大的破綻,只會是她的孩子。
「行了,吵得哀家頭疼,你先回去吧,哀家回宮歇著,不必跟來了。」太后顯然也在同皇帝的對峙中傷了精神氣兒,皇帝對著母親也能發出警告,母子倆早已撕破了臉,不過是維繫著表面的平靜,尋找一個對付對方的冠冕堂皇的藉口罷了。
「是,白露知道了,皇姑母好好保重身子。」白露忙應下,目送皇太后一行往慈寧宮去。
然而,在得了太后的旨意後,白露雖出了宮,卻沒有立刻回國公府。馬車緩緩而行,載著她到了一處華貴的府邸,簇新的匾額上寫著幾個金字——「承王府」。
只看這金燦燦的匾額,便能猜著這府邸主人的身份。
整個大秦,經由乾化皇帝同如今的大帝兩代朝政更迭,只剩下幾位老王爺遠在封地養老,長安城中的王爺,唯有大帝的胞弟君越,他二十歲出宮建府,受封「承親王」,至今已有三載。
顯然,白露對這承親王府十分熟悉,也不用侍衛丫頭領著,她徑直朝後花園走去。
長安的二月天,隨時能再飄下一陣雪來,仍舊冷得很,白露才轉過了一棵半矮的松樹,便被人從背後一把抱住。
「啊!」白露不自覺大叫了一聲,嘴卻立即被人捂住,那人在她耳邊嘆道:「多少次了,還是叫?讓人聽見闖進來,可不好看……」
聽見熟悉的聲音,聞著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白露的心鬆了下來,人卻惱了,一把拉開了捂著她嘴的那隻手,憤然轉過身來,挑高眉頭道:「我偏要叫,叫人看見便罷了,我死了,你也是要死的,大不了一起死!」
被他瞪著的男人眉目間同大秦皇帝有五分相似,只是氣勢上不如大帝般不怒自威不可侵犯。他的眼睛生得像皇太后,卻沒有太后的銳利,在他強勢的母后同可怕的皇兄面前,太過平淡無奇。
聽罷白露的話,他皺眉道:「何苦來的?死不死的掛在嘴邊,誰又惹了你?」
「君越,你少在這裡裝糊塗,今日在皇姑母面前那麼凶我,什麼意思!我再也不想去清心殿了!我看到他就……」白露將臉一繃,整個人又是惱又是恨。
君越的臉色也沒有比她好看多少,他太清楚她在怕什麼,上前溫柔地摟了白露的腰,帶著她去亭子裡,邊走邊道:「我明白,他回來了,安安好好地回來了,你確定那日他喝下了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