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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求你成全(2)

2024-05-28 13:12:40 作者: 尉遲有琴

  初初回長安,她挑毛病、發脾氣,嫌棄飯菜不可口,嫌棄雲被的刺繡非江南的樣式,嫌棄枕頭高了或低了,他都讓人一一換過。好歹一同生活了數月,君執又工於心計,她愛著什麼,他作為「墨問」時,都已一一摸得透徹,要做到合她心意並不難。

  可這會兒,百里婧雖醒了,卻完全不再抱怨,不再發脾氣。宮人端了藥來,他餵她,她便喝,餵飯,她便吃,不喂,她也從不喊餓。給她上藥,她乖乖不動,未加攔阻,全然聽憑他們擺弄。

  夜裡蜷縮成一團,不知是疼是冷,他抱著暖,哄著問,她也不抗拒,卻也不說疼。那毒癮發作時,涕泗橫流,狂性大發,她實在忍得渾身哆嗦冷汗,唇差點咬破,他察覺,便握了她的手,疊起身子,放輕柔了給她,以情事緩解她的毒癮。

  她沒了理智,偶然衝口喚他「墨問」,他應聲,與從前一般無二,她又沉默下去,決計不肯給他回應。仍舊是夫妻二人,只不過從東興左相府的西廂到了大秦皇宮清心殿,連身子也未曾換過,君執卻失去了「墨問」的所有,除了苦澀的夫妻之道。

  幾日間,薄延將朝堂的政論稟報,絕大多數朝臣主張參戰,讓他早做定論。卻不想君執問道:「去歲太廟祭典何人主持?」

  薄延愣了一瞬,方才弄清大帝的意思,答道:「陛下慣常疏於祭典,太后及一眾年事已高的閣老倒是不敢怠慢,故而陛下離宮時,由二王爺代行祭禮。」

  薄延慣常察言觀色,見大帝有此一問,他便順勢問道:「陛下三年未歸長安,論理,當去太廟祭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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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大帝應聲,眉目間卻少了往昔的銳利威嚴。薄延暗暗嘆息,天威不可犯,一個女人卻以羸弱之身,將曠世暴君逼成這般模樣。也許,還遠遠不夠……

  轉眼辭舊迎新,長安的大雪封城已過去,歸朝的大帝按照祖制當去太廟祭祖。可朝臣何人不知,大帝往年並不念著祖宗禮法,傳言他以弒父之名登基,若果真心有祖制,他當做不出弒父奪位的暴行。此番自行宮休養歸來,大帝的確改變良多。

  君氏祖宗牌位前,一眾臣子早已跪倒,禮官偷眼去瞧大帝,見這位世人眼中的冷血暴君虔誠跪下,眼神中褪去凌冽,唯有誠心。幾位閣老暗暗點頭,頗感欣慰,薄閣老嘆息著對一旁的薄延道:「陛下此番回京,倒是念起了百姓疾苦,來太廟祭祖,願先帝、高祖皇帝能庇佑我大秦千秋萬代!」

  薄延的精明在肚子裡,從來知而不言,言也要深思熟慮才肯道來,哪怕是面對祖父。他默默點頭稱是,那雙沉靜黑眸卻望向身著龍袍屈下雙膝的大帝……

  自他七年前初來長安,為大帝侍讀之日起,便從未見過大帝向誰下跪,祖制是祖制,滿手血腥的暴君,他可以征戰天下,卻不必恪守祖制。天下的規矩是他定的,他需要向何人跪拜祈願?

  薄延不自覺便念起了清心殿內那位娘娘,自她住進清心殿,除了近身內侍和幾位太醫,便再無人得見她的近況。依大帝的性子,從前那位榮昌公主譽滿天下時,他恨不得告訴山川草木他的妻有多美多好,如今藏著掖著,連一絲風都不肯透露,只拿他薄延當箭靶,可見那位娘娘恐怕不大好。

  早在祭祖之前,大帝便吩咐欽天監監正卜算一卦,待祭祖大典結束,大帝望向欽天監監正:「吉凶如何?」

  一眾朝臣皆朝欽天監監正阮崇明望去,以為大帝在卜算國運,也許在測問是否該參與東興內亂,揮軍東去,是以人人抱有期待。

  只欽天監監正阮崇明一人渾身發虛,口乾舌燥,他不想說話,卻無法在大帝的目光中躲閃,只得硬著頭皮道:「稟陛下……微臣連續卜了三卦,皆……皆不吉。」

  朝臣譁然。

  「阮監正,這話可不能亂說!」

  「是啊,再測一卦!」

  「我大秦如日中天,為何竟不吉?簡直妖言惑眾!」

  眾人議論紛紛,阮崇明的腿都嚇軟了,古來測算天道一職,可讓人一朝得道,也可讓他全家提頭來見,擔著天大的風險。往年大帝從不問天道,對鬼神之事更無一絲興趣,自大帝登基起,他便安坐欽天監監正一職,根本形同虛設。

  阮崇明聽著朝臣的埋怨和責問,還得開口為自己辯解:「陛下,卦象兇險,恐怕所問之事凶多吉少,阮崇明就算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妄言啊。」

  大帝薄唇抿緊,眉間若蹙,負手望著高台下的山河壯麗和臣子無數,心一直往下沉。他雖貴為大秦皇帝,此番前來太廟祭祖、命欽天監算卦,所問的並非家國天下,他只問一人安危。

  自那日他狂躁發怒傷了她,她已半月不曾與他說話,連脾氣也再不發了,木頭人似的任他擺弄,今晨,她見他著了祭祀時的禮服,破天荒開口問道:「你這種人,也信祖宗庇佑嗎?」

  他轉頭面對她,她已比半月前更消瘦,越發顯得那雙眼睛大且無神。她在嘲諷他,毫無疑問。

  「若能求得你聽話,朕便信。」他走到龍塌旁,去查看她腿上的傷,半個月的消停,總算好些。他為她換了藥,又蓋上雲被,還餵了些羹湯,這才擦了擦她的唇角道:「朕去去就來,你睡一覺,朕便回來了。」

  說著,去吻她的唇,百里婧不躲閃,任他吻,待他鬆開時,她捧住他的臉,問了第二句:「你這種人,要什麼沒有?究竟喜歡我什麼呢?」

  他這種人……為帝王,卻比她的父皇狠毒,滿腹滿是算計,連母族也恨他入骨,他多少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旁人眼中的「他這種人」他不知也不計較,他卻明白她的意思。

  他還是好脾氣,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半邊臉頰:「從裡到外,都喜歡,你的臉,你的身子,你的心,朕都愛不釋手。」

  這話,聽起來像「墨問」所說,帶著些許曖昧與調戲,可由堂堂傾世帝王來講,無論如何有些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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