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恩怨落幕(3)
2024-05-28 13:11:36
作者: 尉遲有琴
接著,便是漫長的無邊無際的歲月,陪伴她的只有大西北的風沙,還有隨著傷疤與日俱增的赫赫戰功。或許,還有始終為她所唾棄的百里堯。
天佑廿三年,百里堯奉召回京,走前求她同歸,仍是那番說辭,讓她做他的王妃。
邊關三年,她已長成鐵骨錚錚的女將軍,她的將士們無人敢拿她當個女人看,保家衛國是她給自己的懲罰,卻不准旁人來打她的主意,尤其是這個什麼都看到什麼都知道的百里堯,更是不可以。
她毫不留情地上前,猝不及防地將百里堯踹翻在地,接著一下比一下踹得更狠,最後百里堯被他的親衛救走,據說斷了幾根骨頭,在床上躺了好幾個月。後來,她模模糊糊地記得,那日似乎是聽說玥公主又有孕,神算子為她算過,又是個男孩。
一晃又是四年,突厥之禍已解,大西北風調雨順,虞美人年年綻放。每一年,總有人勸她歸朝,無功而返,漸漸地,也無人再勸了,連百里堯也漸漸斷了音訊。
天佑廿七年,盛京政變,先太子被廢,韓家被抄,貶謫北郡府,同時一道聖旨封她為後,命她立刻卸甲歸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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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堯附了一封密函給她,密函上書,「七年前,你說不肯嫁,更不肯受聖旨所控,此番朕未曾請旨他人,因朕已是天下之主,盼卿速歸,方可保司徒家長興。」
她奉旨回京,不做掙扎,已不知是為了司徒家,還是為了親眼瞧一瞧那人的下場。
那日她端坐馬上,一身戎裝歸來,韓幸與他的妻百里玥以及他兩個孩子啟程赴大西北。彼此都不曾有停頓,她看到了韓幸眼中的恨,以及百里玥眼中的躲閃和痛楚。
她無畏無懼地望著他們,毫無同情心,也無一絲暢快,七年的歲月划過,她的所有愛情都在那七年裡耗盡,她再不會為了一個人自我放逐七年之久了。
總要鬧個南轅北轍勞燕紛飛才罷休,隨後二十年裡,她總會反覆地做著同一個夢,夢裡有數不清的畫面,卻都是片段。她的一生就在那些片段里,或輕快或艱難地轉瞬即逝。
愛情沒有讓她變成更好的人,讓她的心萬劫不復,友情沒有給她以忠貞,奪走了她最心愛的男人。家族親情未給她更多的依託,它教她學會放棄自己,成全許多許多人。
曾有個男人似乎想要好好將她收放,當她想要試著去相信時,他又突然收回臂膀,任她摔得狼狽不堪。
也許,在百里堯的生命里,他記得只對她動過一次手,那一巴掌扇得她唇角帶血,他也許後悔,也許並不,可只有她知道,有多少次他將看不見的巴掌硬生生落在她的臉上,沒有留疤,讓她難堪得只能苦笑。
不帶血的巴掌,沒有掌風,可傷人的力道卻是最重。
遙遠的北郡府,她不知那個人和她曾經最好的姐妹如何相親相愛,也不知有多少兒女承歡膝下。但她身為皇后,清楚地知曉身邊那個男人有多少女人環繞,他每夜宿在不同的女人身邊,宮中接二連三傳來一個又一個的喜訊……
他還是帶著笑的,看著她的眼睛,說著希望皇后妥善安置後宮子嗣這類的話。他常常在別人處借著酒勁說愛她,說他對她掏心掏肺已給了所有溫柔,她卻仍舊如此冷血無情云云。
人心都是肉長的,在她依然不相信愛情,小心翼翼地過活,不敢輕易交出自己時,他所做的卻不是哄著她讓她相信她所害怕的東西。
她的眼前明明是一座懸崖峭壁,他卻說那是他給的溫柔呵護,他讓她自七年的放逐之中解脫,給了她一座偌大的華貴的宮殿,她應當感激。
她是宮裡最冰冷的雕像,是司徒家最堅實的一座壁壘,她不是她自己的。她的武藝高超,落了一身的病,可她的身子骨卻又太好,連個大病也無。
她常常想,若她像那些紅顏早逝的女子一般幸運便好了,在年紀輕輕時死去,在那年得不到愛情時便死在他面前,也不會如此痛苦不堪。
隨後,她看著親手養大的女兒重蹈她的覆轍,見她傷痛哭泣一心求死,她心疼得要命,再沒對世上任何一人如此心疼過。她依她,什麼都依她,嫁娶隨她,她為她鋪路,想要讓她走出泥潭,莫要執念如她,到頭來不得善終。
但似乎,她的女兒比她幸運,她的夫君很聰明,聰明得令她常常懷疑他的身份,一個體弱多病的啞巴,竟能哄得她的女兒乖乖認命。
再一想,受過傷的女孩,若有幸遇到那樣一個知冷知熱的男人,想必都會認命。她不會去思量女兒的軟弱,也不期望她有多高貴的身份地位,她若能與墨問相守一生,她這個做母親的也算欣慰。
她又想到她的夫君,雖然百里堯是一國之君,受萬民愛戴,可他卻是個懦弱的膽小鬼,說的比做的多。她曾經的愛人也畏畏縮縮,在七年的荒蕪歲月中放她一人痛楚。
那七年,邊塞的風吹過臉頰,將她從十七歲的弱質少女,變成二十四歲的鐵血女將軍。她最習慣的衣衫是鎧甲,最強硬的武器是長槍,她的鳳目比刀鋒還要冰冷,她已學不會對任何柔情妥協。
如果曾有愛情……誰告訴她,該相信那些男人的花言巧語,還是該相信他們的所作所為?
他們話里說著愛她,行動里卻愛著所有女人,夜夜春宵,卻還在嫌棄她的冰冷,到底誰錯了?
她這輩子有兩個無法原諒的男人,他們毀了她的一生。但她也毀了兩個孩子的一生,她種下的因,結了如今的惡果,她做不了好妻子,卻也不是個好的母親,她被女兒指責、怨恨與她恩斷義絕,何其失敗的一生哪……
就在方才,她衝出來生受了兩劍,劍入心肺,血氣流散,她竟覺解脫。百里堯與韓幸鬥了一輩子,互相不甘心了一輩子,在她死後也許仍將不得善終,與她已無干係,她以極端殘忍的方式,報復了他們。
「珊兒……」
「珊兒……」
兩把完全不同的聲音在她的耳邊呼喚,還有兩隻手掌貼著她的身體,真氣源源不斷地注入她的體內。可心脈已斷,血已流干,她是必死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