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蒼狼白鹿(3)
2024-05-28 13:09:29
作者: 尉遲有琴
到底是真的受人暗算,還是主人故意如此?木蓮不知道。婧小白更不會知道。
太醫在一旁小聲提醒道:「婧公主,老臣要替落駙馬換藥了,您……」
百里婧回過頭,問道:「他會醒過來麼?」
「老臣不知,這箭射入的位置太兇險,能否醒來全看落駙馬的造化了。老臣只能盡力而為。」太醫嘆息道,一如既往地說著類似的託辭。
木蓮扶著百里婧的身子,帶著她一同往外走,百里婧木然地任她擺布,視線不經意地一瞥,她看到暖閣的一角牆面上掛著一隻很眼熟的紙鳶——
她頓時停住了腳步,嘴唇顫抖,她用牙死死咬住。
十六歲飄入護城河中再也飛不起來的紙鳶,十七歲以簇新的模樣出現在晉陽王府的暖閣內,如果她一輩子不踏入晉陽王府,她將一輩子都看不到。
她有好多話想問問韓曄,為什麼,為什麼呢?這隻紙鳶是韓曄做的沒錯,他特地為她做的,上面的紋路是他親手畫的,眼睛是他點上的,她通通都認得出——
但是,就算她有再多的不解和疑惑,她卻也明白,這不是她十六歲時丟的那隻紙鳶,當她在這冬日醒來,她早已不是春天那個她……
百里落匆匆走到韓曄的住處,就碰到百里婧和木蓮迎面走來,見百里婧沒反應,木蓮倒是朝百里落行了一禮,百里落根本不曾瞧木蓮一眼,只是盯著百里婧道:「婧兒妹妹以後還是不要私自來晉陽王府的好,我只怕夫君瞧見了你,沒病也給鬧出病來,他的傷才略有些氣色,婧兒妹妹又來看笑話惹他煩心麼?為什麼就不能讓我們夫妻過一點安穩日子呢?」
這些話句句都帶刺,然而,百里婧根本沒聽進去,她只想過自己的安穩日子,他們的,她已管不了。
百里落在百里婧面前從來都討不到便宜,只能逞些口舌之快,礙於百里婧的皇嫡女身份,除了刺殺下黑手,她沒有辦法對她怎麼樣,她不把百里落放在眼裡,蔑視得太徹底,和司徒皇后對待黎貴妃一樣。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無需在意,如果百里落不曾嫁給韓曄,百里婧這輩子也許都不會注意到百里落這個人。
目送百里婧目中無人地離去,百里落的妒恨又加深了,在心底冷笑道,馬上就要當寡婦的女人了,卻跑來探望她的夫君,真可笑。
走出晉陽王府,天還早著,百里婧道:「木蓮,陪我走走吧。」
木蓮正愁找不到機會和她說話,當然答應。於是,轎子抬著兩人去了護城河畔。
十月的護城河畔冷風陣陣,那些垂楊柳已經漸漸禿了葉子,一道道光禿禿的柳枝隨風飄動,像一條條纖細的鞭子。木蓮覺得冷,百里婧卻沿著護城河畔的欄杆一直往前走,沉默著。
百里婧忽然開口道:「木蓮,我是不是太好騙了?」
「……」木蓮冷不丁她會這麼問,一時不知怎麼回答,反應過來才笑道:「怎麼會呢?沒有的事。」
「是麼?」百里婧苦笑:「大師兄一直在騙我,墨問也騙我,也許,你也有很多事瞞著我,我像個傻子似的任人愚弄。」
木蓮一驚,不明白為什麼婧小白忽然變得這樣深沉,然而,婧小白的性子認死理,若是否決,她肯定不信,她想了想,便只得承認道:「是,我是有事瞞著你。但並不是拿你當傻子,而是不想讓你受傷害。」
「受傷害?」百里婧自嘲一笑:「沒什麼可受傷害的了,早就該習慣了。」
木蓮心念一轉,挑著說:「我頭一件瞞著你的就是關於病駙馬。因為你們倆的關係越來越好,我似乎根本插不上話,所以一直忍著沒說。」她看百里婧的反應是在認真聽的,便繼續往下說道:「你知道,病駙馬藏得很深麼?他是個很高明的戲子,一直拿捏著你的心,讓你保護他順著他,我卻不知道他暗地裡在打什麼主意。從前我跟你說丫頭平兒的死跟他有關,死得太蹊蹺,你卻不信,我親眼瞧見他會武功,根本不是那副病弱的樣子……」
聽到這裡,百里婧驚愕地回過頭來,顯然不信,木蓮苦笑道:「他演得實在太好,但是婧小白,我聽墨譽說,那日聖上壽辰,你誤入奸人毒計,病駙馬的身手很多人都瞧見了,連聖上都懷疑他藏奸。那日的事情你可還記得?」
百里婧的眉頭越蹙越緊,這就是旁人一直不肯告訴她的事,連木蓮都知道……她搖頭:「告訴我,怎麼回事?」
木蓮遲疑了片刻,一口氣說完:「那日你中了媚藥,所以才與他同房,他恐怕早就在等這一天了,他又是怎麼跟你解釋的?」
墨問是怎麼解釋的?百里婧苦笑,她其實也不相信他的解釋,只是她不記得,一點都不記得,誰都不曾提供給她一點線索,像是商量好了隱瞞此事。原來是她中了媚藥,這樣的醜事多少人知曉?
「若非你問起,我真不知該怎麼對你說,他畢竟是你的夫君,而我,只是個卑微的外人,也漸漸地被婧小白疏遠,沒有從前那麼好了。」木蓮說著,低下頭去。
百里婧雖然心軟,但聽到木蓮這話,她卻並沒有立刻辯解,近旁的人欺騙她的太多,她無法再全心全意相信木蓮,墨問到底是不是會武功,到底是不是藏奸,她會自己去弄清楚。
正在這時,禁衛軍有人來稟報導:「婧公主,宮裡的公公奉了陛下的旨意請您入宮,說是西秦的使者到了,來賀陛下和公主的生辰,請您出席晚宴。」隨後又補充:「婧駙馬已入宮去了。」
百里婧蹙眉應下:「知道了,走吧。」又吩咐身邊的人:「你們幾個護送四少奶奶回去,好生照看著。」
等百里婧上了轎子,被宮城方向去,木蓮才鑽入轎中,眉頭緊緊蹙著,婧小白越是不動聲色越讓她擔憂。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鹿台山上的婧小白,她也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來,但唯一可以想見的是,那個病駙馬的日子絕不會好過,他還有什麼辦法替自己開脫呢?
百里婧踏入設宴的大殿時,天已經快黑了,墨問坐在大殿內,見她來了,毫無芥蒂地朝她伸出一隻手,這種親昵和依賴仿佛與生俱來般自然而然,他唇邊的微笑也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