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著手大事(3)
2024-05-28 13:08:23
作者: 尉遲有琴
司徒皇后的鳳目又掃過在場的嬪妃和皇子,最終落在了百里落的身上,話卻不是對她說的:「你們有話儘管私下去說,有陛下和小皇子小公主在的場合,你們公然談論閨房生子之事,帶壞了各宮皇子公主不說,還會讓人以為我大興皇宮的后妃都是如此粗俗不知禮數!什麼樣的母親教什麼樣的女兒,等到孩子大了,就更難管教了,黎妃,你說呢?」
被司徒皇后指桑罵槐地這麼一訓斥,百里落的臉色「唰」的一白,黎妃也氣得咬牙切齒。無奈正宮娘娘開口,她無從反駁,連景元帝也只是作壁上觀,對司徒皇后的訓斥毫無意見,黎妃只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皇后娘娘所言極是,臣妾謹遵教誨,也會好好地對各宮的姐妹們言傳身教,定不再教陛下和娘娘失望。」
司徒皇后對她的態度並不在意,倒是景元帝點點頭,贊道:「六宮和睦,朕之所願啊,皇后不愧是國母,任何時候都能做到沉穩睿敏,朕很欣慰。」
說著,景元帝對墨問抬抬手:「婧駙馬也別站著了,她們口沒遮攔倒讓你背了不是。掌儀司的人呢,上次那出新戲準備得怎麼樣了,朕要聽聽看……」
儘管上來的戲很歡快,可後半段的宴會氣氛卻一沉再沉,每個人都吃的心不在焉。
墨問嘆息,他的丈母娘太厲害了,誰都不敢惹。大抵六宮之主只分三種,第一種八面玲瓏,有容人之量,與嬪妃相處融洽,很懂得討聖上歡心,後位穩固;第二種心機不夠,與嬪妃真心相待,後位遲早不保,也許家破人亡也說不定;第三種,就像他丈母娘和他母后那樣,有強大的外戚背景,她們在後宮中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也從不需要與嬪妃太過親密,甚至連討聖上的歡心都大可不必,一句話就能左右所有人的心情,讓她們既畏且怕。
墨問失神地想,也不知以後他家小瘋子是哪一種?她常說要為他納妾,他要真是納了妾,她是不是會一怒之下讓他納妾不能享用?六宮之主第四種,讓六宮無妃或皇帝變太監,誰都別想好過。
真可怕。墨問想著想著走了心。
啞巴的可憐在於沒人跟他說話,即便有人起了頭,見他只會傻笑便接不下去了,不管他是不是朝中一品駙馬輔政大臣,他到底只是個啞巴。
眼神掃過韓曄的時候,墨問又想,韓曄雖會說話,可他也差不多是個啞巴,他們倆若是湊一對,倒可以用眼神交流,誰也不嫌棄誰。不一定,韓曄是個清高的啞巴,大約此後的日子,最值得期待的就是他家小傻瓜的歸期,九月……
九月足足有三十日,哪一日才是歸期?恨不能立刻改了曆法,讓九月從此只有一日……
待宴會終於結束,黎貴妃回去就砸了咸福宮裡的東西,命人去請黎國舅入宮,對著他一頓訓斥,把在司徒皇后那兒所受的氣通通撒在了黎國舅的身上:「不是說可以將司徒家一舉拿下麼?結果現在那個老潑婦越發猖狂了,騎到本宮的頭上來任意羞辱!你到底是幹什麼吃的!黎家這些年靠我一個人苦苦支撐,你到頭來連個賤丫頭都收拾不了!煦兒要是做不了皇帝,你,還有整個黎家全部都要陪葬!」
黎德庸拖著矮胖的身子喏喏地站著,低著頭也不敢反駁,只敢一字一字說:「娘娘息怒,息怒……」
「如何息怒?!」黎貴妃氣得面目猙獰:「如果我這輩子都只能被司徒珊壓在頭上,就算是死我也不能瞑目!」
黎國舅想了想,斟酌道:「如果娘娘肯,黎家也不是不能翻身,娘娘忘了,不是還有晉陽王一脈麼?」
黎貴妃略略一驚:「晉陽王一脈?」
黎國舅恬著臉道:「娘娘可以考慮考慮當初落兒的計策,成王敗寇,只有等煦兒當上了皇帝,我們黎家才有一線生機。雖然不知陛下打的究竟是什麼主意,但是我們可以先下手為強,不再受制於皇命的安排……」
見黎妃有些動搖,黎國舅繼續勸道:「妹妹,這是唯一的機會了,大哥知道你對陛下有感情,可這感情會要了你的命,如果你一直捨不得,那司徒家就永遠壓在黎家的上頭……我和陛下身邊的高公公交情匪淺,等晉陽王回京,來個裡應外合入殿逼宮,也可以留著他的命,只要他寫下詔書立煦兒為太子……」
黎妃渾身失力,跌坐在榻上,美目浸濕,念念道:「殺了……他?我從十六歲就跟了他,轉眼二十多年了。第一次見他,我不過是教坊司的樂伎,他還是個紈絝皇子,他說喜歡聽我彈箜篌,我彈箜篌時的樣子最美,而那時候的司徒珊不過才十四歲,根本是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十年後,他為帝,司徒珊為後,我從他身邊的侍妾爬到如今的位置,二十年來,他卻再也沒有提過要我彈箜篌,他奏簫時只讓我撫琴,只因司徒珊不肯……」
「一切寵愛都是虛的,只要司徒珊一說話,他就立刻不出聲,驕縱司徒珊的一切猖狂,過後了無痕跡地替她安撫人心……都是為了司徒珊,什麼都是司徒珊,即便司徒珊如今人老珠黃,看起來比我老上十歲,還是司徒珊……」越說,黎妃越是淚如雨下,伏在榻上痛哭了起來。
黎國舅在一旁安撫道:「妹妹,妹妹,你喝醉了……」
黎妃突然抬起頭來,目露凶光,看向宮外被烏雲遮住的月亮:「好,好得很,既然得不到他的心,就把他喜歡的一切都摧毀!我要司徒珊死無葬身之地!我要司徒家全部不得好死!」
「妹妹,小聲點……」黎國舅東張西望地瞅著,低聲制止她道:「小心隔牆有耳……」
黎妃睨著他,美目帶著嘲諷:「大哥,你一輩子都和我一樣唯唯諾諾,當慣了下人,就算是做這種大事,你卻還是畏首畏尾的,連帶著你的那些門生也個個扶不上檯面!」
「是,妹妹教訓的是……」黎國舅點頭道。
「既然是落兒的主意,你便儘管去和她商量,還有落駙馬那兒最最關鍵,晉陽王一脈若是幫不了我們,那就真的什麼都完了。所以,務必得慎重!」黎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