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白痴似的
2024-05-28 13:08:17
作者: 尉遲有琴
楊若蘭的眼眸並沒有從他身上移開,雙手在身前絞著帕子未動,兩個人這樣僵持著擋了後面人的道,還是楊若蘭的身邊的丫頭香萍先打破僵局道:「黎老闆,我家小姐有話想對你說,你能不能現在抽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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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戍腦子還混沌著,望向楊若蘭,她蹙著眉看著他,似乎在等他的答覆。
「啊,啊,好……有空,有空……」黎戍嘻嘻哈哈地笑著,嘴角卻扯得有點疼。
過午的法華寺不如早晨熱鬧,香客也早就散了,楊若蘭與黎戍坐在石桌旁,她為他倒了一杯清茶。
今日的天不大好,有點陰,千年古松下十分幽靜,鳥兒停駐在枝頭,又撲稜稜飛走。
不知是不是醉了,黎戍滿身的嘴這會兒一個字也吐不出,楊若蘭等了許久,先出聲道:「他說,他喜歡蹴鞠,喜歡熱鬧,喜歡女兒紅,喜歡在馬場上肆無忌憚地跑,喜歡秋天法華寺落滿地的銀杏葉,更……喜歡我……」
她輕輕地說,吐字清晰,到最後那句帶了鼻音。
黎戍握住杯盞的手在抖,索性放下,沒敢看她,只扯開嘴角「嗯」了一聲,點點頭:「謝玄那小子挺會哄人。」
又是一陣沉默。
楊若蘭幽幽道:「我爹讓我成親,娘也說他人不錯,我也覺得他很好……」
「嗯。」黎戍低下頭。
「所以、所以……」楊若蘭停頓了一會兒,輕不可聞道:「我要成親了。」
黎戍笑起來,找到了話茬似的一發不可收拾:「嗯,大喜事啊,謝玄那小子……可以嫁,風流倜儻一表人才,你嫁給他不會受委屈,這麼好的人,你上哪兒找去啊,早就該……」
他自顧自地說,一轉頭,看到楊若蘭鋪了滿臉的淚水,那雙秋水般的瞳眸中大滴大滴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滑落,定定地,靜靜地,望著他。
黎戍忽然就住了口。
楊若蘭擠出一絲笑容道:「沒事了,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的。我走了。」
她說著,站起來,走出一步,又回頭道:「……他不喜歡聽戲,以後,我也……不會再去了……」
「哦。」黎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點聲音來,也沒看她。
楊若蘭在原地站了會兒,終於轉過身,朝台階下走去,再沒回頭。
不知過了多久,寺里忽然敲了幾聲晚鐘,頭頂處掉落了幾顆松子,正好掉在茶水裡,濺了黎戍一臉,他抬手拂去眼角的水漬,罵罵咧咧道:「這麼倒霉,倒霉到家了,娘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老子哭了,老子這輩子也沒哭過,笑話……」
哪知水漬越抹越多,手心漸漸潮濕,借著酒勁,黎戍終於伏在石桌上痛哭失聲……
墨問不清楚在他去西北的這一個月多里,盛京暗地裡發生了什麼變化,畢竟他是外人,不可能面面俱到地嚴查東興的每一個角落。
但是,墨問知道,自他從北疆回來之後,左相府周圍的眼線多了起來,連偏院的圍牆外頭都蹲了人,似乎只等著揪出他的把柄,置他於死地。
不一定是韓曄的人,也可能是朝廷任何一股勢力,他們想要看看他到底有什麼能耐,可以在短短數月間爬得如此之快。樹大招風,連從前默默無語的啞巴如今也死得快些。
因此,如今的偏院裡陣法越多越不安全,除非將所有的一切都撤去,真的將偏院變成普通的靜養之所……墨問想著韓曄對他說的那番意有所指的話,更加確定韓曄在北疆的勢力並非那麼簡單,而這次北郡府藩軍立下的大功,是晉陽王的意思,還是其中少不了韓曄的功勞?
那麼,北郡府藩軍如此配合盛京朝廷的安排,到底是因為韓曄擔憂他的妻被困突厥大營,還是因為北郡府需要這次大勝?
也許,一切的謎底都會在晉陽王回京述職的時候解開。不管怎樣,他得保證把自己的命留到他的妻回來之日,為此,他得好好地謀劃謀劃。
一晃半個月過去,八月十五中秋佳節,盛京城內到處飄著淡淡的桂花香氣,宮中設家宴,與上次端陽家宴不同,這次是墨問單獨前往,他坐在馬車內想,他和他的妻怎麼就沒齊全的時候?
秋風掃起地上的落葉,掠過紅色的宮牆,一直飛到牆外去了。墨問靜靜地朝車窗外望著,想起上一個遙遠的中秋佳節,在長安宮城內,那一杯醇香的桂花釀……他在這滿城的桂花香中越發地思念他的妻。
「婧駙馬,到了。」馬車緩緩停了下來,桂九扶著他下馬車。
墨問一下車,餘光一瞥,就看到韓曄夫婦正朝他走來。
韓曄自從上次一起喝酒之後,對墨問的態度斗轉,再也不是冷冰冰的不理不睬,而是客氣地與他打招呼,好像他們之間真的冰釋前嫌了,韓曄不在乎他娶了他的小師妹,而他也不在乎他的妻心裡還有韓曄的位置,彼此都真正地放下了。
百里落自上次「小產」後收斂了不少,在晉陽王府中禁足一月有餘,這是她頭一回外出。儘管小產過,百里落此刻的顏色卻並沒有半分衰減,妝容依舊明媚,額際垂下的銀鎖珍珠熠熠生輝,與一身淡雅華服相映,別有一番風韻。
見韓曄與墨問禮貌寒暄,百里落倒笑了,一雙美目打量著墨問,又轉向韓曄道:「我在府里休養了這些日子,倒不知夫君與婧駙馬竟如此交好了?」
墨問一面淡笑,一面在心底道,她不知,他也不知,只韓曄知曉。
韓曄不語,對百里落冷淡得很,百里落討了個沒趣,卻自我解圍道:「不過倒也不錯,夫君能與婧駙馬交好,婧兒妹妹回來必定是高興的。這師兄師妹四年同門的情分,哪能說斷就斷了呢?如此便極好。」
一日不在韓曄的心上戳個窟窿,她是不肯罷休的,只要一提起百里婧,韓曄再好的定力也掩藏不住,韓曄果然沒有回答。
三人一起往設宴的大殿走去,天色剛剛暗下來,周圍寂靜無聲,百里落走在墨問與韓曄的中間,只一個勁地與墨問說話:「妹夫知道婧兒妹妹幾時回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