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四方大亂(1)
2024-05-28 13:07:22
作者: 尉遲有琴
百里婧是第一次聽人說起當年大表哥司徒睿被害的慘狀,她真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公主。
「公主恐怕也不知道,這大西北最偏僻黃沙漫天的地方,皇后娘娘曾經在此呆了七年之久。」劉長青望了望百里婧,點頭道:「最初,應該……就是公主您現在的年紀吧。」
「為什麼?」百里婧吃驚,母后對這段經歷閉口不談,而史料中也從沒有任何有關此事的記載,只知道母后戰功顯赫,曾抗擊突厥的數次南侵。
劉長青一笑:「這就是臣方才說的……犧牲。」像是想起了值得回憶的往事,他嘆道:「在那七年裡頭,突厥人聽到皇后娘娘的名字都會嚇得退避三舍,還送她外號『血羅剎』,自古至今沒有哪位女將軍敢與她一較高下,連當時的西秦大將軍白岳都說,倘若遇上司徒女將軍,要麼娶了她,要麼殺了她……」
百里婧想跟著笑,嘴角卻扯得生疼,她頗疑惑道:「父皇對我說,女孩子平平淡淡地過一生就足矣,不需要建功立業保衛家國,可是,母后卻未能做一個普通的女人,這太矛盾了。」
劉長青卻未再替她解惑,起身道:「公主莫要胡思亂想,等到朝廷聖旨到了,再商討如何行事。臣先行告退。」
百里婧目送他的身影遠去,總覺得劉長青似乎有很多的話想說,但是他卻遲遲不曾告訴她,他所指的「犧牲」還包括什麼?她最不希望將赫的性命也交付進去。
「公主,西北不比江南,一到夜裡冷得厲害,您快披上衣服進屋裡去吧。」一個年紀輕輕的小丫頭拿了件披風來,罩在了百里婧的肩頭。
隨行的親衛軍都是男人,為了照顧百里婧方便,杜皓宇還頗為細心地為她安排了兩名侍女,都是湟水關內的奴婢。
百里婧回到房內,看到桌上的那塊人皮面具,造得十分精細,將許多人都矇騙了過去。因為她對赫很熟悉,才能夠一眼分辨出真假,倘若那些素不相識的人也戴上這樣的面具,那麼,她就從頭到尾都無法識破他們……她的身邊,有多少人正戴著可怕的假面具呢?
夜深,遙遠的荒野上傳來兩道輕微的交談聲,一人道:「如今以假亂真的計策被識破,且在如此浩大眾目睽睽的戰場之上,想要陷害司徒父子再不可能了!那個礙手礙腳的公主……想辦法除了她!」
一人急道:「不可!」
「為何?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她既然能立大功,自然也因能意外而死,這是戰場,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那人還是遲疑:「不行。她不能死。就算死,也不能死在湟水關。」
「你放心,我必安排妥當,不會讓你為難……」
當湟水關大捷的消息傳到盛京朝廷,景元帝毫不吝嗇地在朝堂之上大笑道:「朕的榮昌公主果然沒有辜負朕的期望,她雖然魯莽、任性,也不夠聰明,但是她正直、堅韌,她所認為對的事情就決不會妥協,她所想要保護的家國,就決不允許任何人糟蹋侮辱!這就是朕的女兒!」
朝臣聽到景元帝這般炫耀的口吻,忙跪地高喝道:「榮昌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景元帝眼中的喜色更甚。
司徒家得以洗脫冤屈,擺脫賣國求榮的誣陷,朝臣中有歡喜的有不甘的,許多人在下朝後對司徒大元帥道喜,各種嘴臉顯露無疑。墨譽與父親墨嵩走在一處,他臉上太過明顯的笑意惹來墨嵩的目光,墨譽只得低下頭去略略收斂了些。
黎戍也好久沒這麼高興了,小眼睛眯起來簡直睜不開縫兒,被他家老不死的瞪了好幾眼他一點都沒發現,跨出大殿門檻時,拽住韓曄道:「表妹夫,突厥蠻子的詭計被識破了,你說這仗還要打多久啊?」
韓曄淡淡地一笑,眼底卻凝著愁緒:「自然越快越好。」
「那是!那是!」黎戍自言自語:「沒想到婧小白那丫頭還挺有用的,哈哈!我打死也想不到她能彪悍到這地步!嘖嘖,想想那戰場上血淋淋的斷手斷腳,我就受不了……唉,也不知赫到底在哪裡……我就直到他賣誰也不會賣他自己的……」
韓曄第一次沒奉陪黎戍的囉里吧嗦,笑容收盡,逕自快步走了。這場戰爭蓄謀已久,她越是摻和,越是危險,本以為她做了監軍,只是在城樓上觀戰罷了,卻沒想到她竟能做出萬人中斬殺突厥將領的事來!若是一個不小心,下場又何止黎戍所說的血淋淋的斷手斷腳?
而他被困在這四方的城中,只從朝廷的公文和滯後的情報里得知她的些許消息,看不到,摸不透,再沒有一刻安生。但願,那些人不會為了所謂大計背叛他……
景元帝下了朝便來到司徒皇后的未央宮,親自告訴了她這一好消息,司徒皇后常年冰雪般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卻隨即散去,開口道:「婧兒再如何厲害,終究也只是女兒身,這次也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我的女兒,我清楚得很,她還沒有聰明到足以領軍作戰,是陛下太過高估她了。如果她運氣稍微差了一點,犧牲在了西北戰場上,陛下還會覺得開心得意麼?」
景元帝的心又被這幾句話澆得冰涼,眼中的神采也一點一點淡下去,望著司徒皇后挺直的背影,他幾次張了張口又忍住,終於壓下將要脫口而出的話,換了另一種說辭:「司徒家終於得以昭雪,朕以為皇后至少應該對婧兒誇讚一番,然後對朕笑一笑,可是皇后何其尊貴,天塌下來也動搖不了你的心!朕真是愚蠢。」
司徒皇后轉頭嗤笑:「笑一笑?陛下身邊笑的人還少麼?若是陛下願意,誰敢不對著您笑?但是,恕臣妾不擅長陪笑。」
景元帝隨之大怒,將手中的摺子重重摔在了她的面前:「司徒珊!朕忍了你很久很久了!總有一天,朕要親手掐死你!」這是他最想與她分享的榮耀時刻,因為他們共同的女兒。可是,即便是對他的女兒,她依舊冷冰冰的,是不是等到所有人都死了,她也不會眨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