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韓三世子(3)
2024-05-28 13:07:17
作者: 尉遲有琴
韓北說完轉身離去,全沒瞧見木軍師眼中的笑意。韓家公子雖多,只一人有皇者之風,餘下的不是草莽便是外強中乾的紈絝,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不過,有時候,成大事卻需要這些叛逆的一激即中的庸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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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晉陽王不在,無法檢閱守城的藩軍,所以第二天,百里婧在不大的北郡府內轉了一圈,總算找到了那座佛塔的所在——韓曄口中北郡府與盛京同名的法華寺,竟如此荒涼破敗,幾乎看不到香客,雜草長得有一人那麼高,連邁步都困難。
那座佛塔是石質的,底層漆黑的兩扇大門緊鎖,站在門前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似乎那裡頭藏著什麼秘密,讓人想要探尋又不敢接近。
已經不記得當初韓曄提起北郡府法華寺時的神情,也許多年前並不像現在這般淒涼,只是時日一久就毀得不成樣子了。
許多事都是這樣罷?
反正她心裡那座幻想出來的北疆法華寺,已被眼前的淒涼景象完全取代,以至於她連幻想都乾涸了。
走出法華寺的大門,翻身上馬,回頭望了望,只見佛塔的頂端盤旋著幾隻禿鷲,一隻禿鷲落下來,站在塔尖上,以審視的姿態環顧茫茫大地,找尋著足以果腹的腐肉。
「駕——」百里婧收回目光,再不留戀地縱馬而去,離韓曄近了一分,又遠了一分。
等到第三日傍晚,還是沒有晉陽王的消息,百里婧對著韓北大發雷霆:「三世子莫不是在戲弄本宮?晉陽王從薊州前線回來,最多一日,你卻讓本宮足足等了兩日之久,仍舊不見消息,本宮有多少時日可在此虛耗?」
韓北竟一改之前的傲慢態度,誠惶誠恐地跪地道:「其中原委,請聽臣細細道來。前一陣子征北將軍被突厥俘虜一事,讓父王頗為自責。公主一路也瞧見了,北郡府的百姓們過的是什麼日子,只因今年糧食欠收,而朝廷的救濟卻遲遲未至,無論百姓還是邊關將士都食不果腹、萎靡不振。定襄關離北郡府最近,在出事前幾日父王本已從所剩無幾的糧庫中抽出糧食支援定襄關,卻不想還是來不及,眼睜睜看著赫將軍被俘。這件事讓父王耿耿於懷,覺得對不起朝廷和百姓。可是,有關赫將軍降敵的傳言愈演愈烈,相傳赫將軍將會迎娶突厥公主,且親自帶兵與大興對抗……」
「住口!」百里婧驀地抽出腰間的日月同輝盤龍劍,抵在了韓北的咽喉處,「再敢詆毀他一句,我要你的命!」
韓北不敢動,眼珠垂下盯著那明晃晃的寶劍,緊張地喘著氣道:「婧公主若不信,往前線一看便知。據說赫將軍首先攻打的將是司徒大將軍所駐守的要塞……湟水關。」
百里婧被韓北這番話弄得失魂落魄,雖然告誡自己不准相信,可是就算借給韓北一百個膽子他又怎麼敢捏造這樣的謊話?如果赫真的帶兵與二舅舅父子相抗,到時候叛國罪就是鐵一般的事實了!又或者,等不到父子相抗的那一日,因為二舅舅手握重兵,父皇定會剝奪了司徒家的所有兵權,以防止他們父子裡應外合,圖謀不軌!
赫不會做這樣大逆不道的事,其中必有原委!而這原委,她不自己去找,沒有人能告訴她,誰對她說她都不會信!
「立刻啟程,往湟水關!」百里婧收劍入鞘,劍鋒過處,削下了韓北的一縷長發,輕飄飄地落在他的肩頭。
劉長青雖然心裡有疑惑,卻沒有阻止她,湟水關是大興領土最西北的位置,西北與西秦交界。此次突厥南下,戰爭不僅未曾波及西秦,反而在兩國一直相安無事的另一邊界鹿台山鬧出了事端,大興和西秦分別派兵力駐紮,顯然各有防範。令許多謀士不得不猜測,突厥之所以南下肆虐勢如破竹,其中是否有西秦的功勞?西秦大帝年輕又心狠手辣喜怒無常,幾年前與大興結盟共退突厥,誰也料不准他是否會勾結突厥人,顛覆大興的疆土……
兩國之間,遠沒有長久的同盟,唯有長久的利益。
等到百里婧一行往西北而去,揚起漫天的塵埃,韓北摸了摸脖子,冷笑道:「臭丫頭,想殺我?哼,等你死在湟水關,就會知道我的手段!」
韓冬忽然推了推他,道:「三世子,您快看……」
韓北不耐煩地轉過臉去,卻見遙遠的城樓上立著一個人,靜靜地注視著百里婧等人遠去的身影,天邊的紅霞映著他的身影,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衫,只能看到黑色的筆直的輪廓和高高豎起的頭冠。
「父王?」韓北蹙眉念道。
「還有木軍師。」韓冬補充道。
「想讓他的女兒來當監軍,乳臭未乾的丫頭,本王與她有什麼可說的?」
低沉而渾濁的聲音,西北的大風沙般凜冽刮過,像是在自言自語。
木軍師道:「王爺確實不必紆尊降貴。」
「他們的女兒,也不過如此。」晉陽王似乎笑了一聲。
木軍師聽了這句,卻沒接話。晉陽王有六個兒子,卻沒有一個女兒,但是顯然,他的嗤笑並非為此。
待那五千人的隊伍已經消失在西邊,木軍師才開口道:「王爺,此次往西北監督糧草的是榮昌公主的駙馬,傳說中那個足不出戶的病秧子。」
「他們百里家正常的人都死絕了。」晉陽王聲線冰冷,「上次往荊州征糧的?」
「正是。」
「從水路來,就在漕運上送他一程。」
「是。」木先生應了,想了想,又道:「若讓他平安到達青州,常銘澤也不一定會放過他,畢竟他是黎德庸的人。」
「若真死不了就放他一馬,八百里大西北,不是人人都呆得下去的。」
「是。」
似乎旁人還會有例外,只婧駙馬那個病秧子,隨口說說要他怎麼死就怎麼死,比用唾沫淹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
百里婧趕往湟水關當夜,墨問在漕運上遇刺,數艘黑船將他們圍住,數條吊索甩過來,船板上很快聚了十幾個蒙面黑衣人。
然而,出乎他們的意料,船上的人並沒有恐慌,桂九笑嘻嘻地抱胸擋在艙門口,道:「兄弟們,把黑巾扯下來吧,這大晚上的,我也瞧不見你們,憋得多難受啊!想要什麼,儘管拿,只要你們拿得走,別客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