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第一細作(2)
2024-05-28 13:07:12
作者: 尉遲有琴
孔雀低著頭,眼眶微濕,據實以告道:「這種毒,名叫『九死一生』,因為中了毒的人幾乎沒有活命的可能。這種毒潛伏體內無法根治,且平日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一旦發作,毒氣攻心,會全身發涼,一日比一日虛弱,不消十日便會無聲無息地死去。」
「十日?」墨問眯了眯眼睛,「自盛京往返荊州正好十日,你早知她毒氣發作才會渾身冰涼與往日不同,你一早就想置她於死地?」
聽出了男人的質問里涌動的殺意,孔雀本能地伏低身子,匍匐在男人的腳下,急道:「孔雀是不想讓主子為難!因為這種毒只能靠還魂丹來續命,而還魂丹世上絕無僅有,連我義父那兒都沒有!為了怕主子擔憂,孔雀才大膽隱瞞了此事,絕不敢背叛主子!」
墨問並不信孔雀的全部說辭,接著問道:「只有還魂丹可以救她?」
「是!一顆還魂丹可保十年壽命!別的藥物都沒用!」孔雀急道。
墨問蹙起眉頭,那日韓曄餵他的妻服下的是否便是還魂丹?而連北郡藥王都沒有的還魂丹,韓曄卻有?韓曄可真有本事……
頭頂處的日光灼人,墨問望著自己的影子,他絕不能將她的命再交到別的男人手裡,嘆了口氣:「你自此後可不必跟著我,專心去煉還魂丹,需要什麼藥材讓他們去找,天下之大,我不信沒有辦法找到。」
孔雀大吃一驚,猛地抬起頭來道:「主子!孔雀已經發過誓,此生只願服侍主子左右,絕不離開半步!您的身子比婧公主更需要調養,絕不能有半點疏忽!況且……再多的人也無法找到還魂丹的藥引子,雪山之上的紅蓮蕊幾十年開一次花,許多人等了一輩子也沒能等到它開花,所以,孔雀才會說還魂丹珍貴異常,即便是義父那樣的年紀擁有高超的醫術也無法苛求,除非婧公主是神仙,否則她終究難逃一死……」
墨問聽罷,一呆,這個消息比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可怕得多,他可愛的、還未愛上他的小瘋子,他打定了主意要陪她一生一世的妻,竟難逃一死?他從不信命,更不會讓旁人握著他妻子的命!
「這毒從何而來?」墨問追問。
「『九死一生』本流散在中原一帶,但因其過於歹毒,各家都已將它列為禁藥,再不流傳。如今竟有人破了規矩,想必是有深仇大恨,或者下毒之人心存歹念,窮兇惡極……」孔雀道。
墨問想起韓曄那張始終淡靜平和的面容,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她中毒多久了?」
「大約已有兩年整。」
果然是在鹿台山上中的毒,墨問怒極,定與韓曄這廝脫不了干係!他還要給他製造多少驚喜才肯罷休?鹿台山上的秘密一樁樁一件件,全讓韓曄瞞得密不透風,如今薄延已命人駐守鹿台山西麓,與大興的兵馬針鋒相對,這是否正好中了鷸蚌相爭的圈套?
那麼,他有足夠的理由相信,此次邊關戰事,外藩晉陽王想必也有諸多陰謀,而他的妻此去也許會淪為下一個司徒赫!
越想越無法平靜,墨問陡然轉身,將聲音丟給身後的孔雀:「立刻啟程,北上!」
孔雀大喜過望,以為他要回長安,忙應聲道:「是!」
然而,當一隊兵馬護送著墨問浩浩蕩蕩自水路北上時,包括黑鷹、孔雀、桂九在內的一群暗衛都蔫了,自大興東邊的大運河往北,怎麼也不可能回到長安,而是直通北郡三州中的青州。
夜半,幾人輪流給墨問做思想工作,黑鷹素來話少,只道:「主子,薄相以為您要回去,已做好迎接準備,您卻放了他三年的鴿子。」
燈下,男人在看地形圖,沒有抬頭:「他要是撐不住了,就讓他殺了九命貓,到時所有的鴿子我都替他找回來。」
黑鷹立刻噤聲。薄相不可能會殺九命貓,死也不會啊。
孔雀最沒有底氣,卻還是要勸:「主子,您的身子不好,需要江南的水土調養,北疆酷熱,戰亂不休,讓屬下如何放心?」
男人蹙眉,手指按著地形圖上的一處關隘,沒看她:「你也許久沒回家了,不如回去看看?北郡府離得倒近。」
孔雀頓時默不作聲。
剩下一個桂九,笑嘻嘻地端上藥湯道:「主子,您說,到時候婧公主瞧見您,會不會開心得哭出來?您為了她千里奔波追妻而去,真是感天動地的大愛啊!就算是鐵石心腸也定能化成蜜糖水兒……」
墨問聽到這話,抬起頭來,無意識地盯著桂九的臉,眼神飄忽,神志早飛到九霄雲外去了。陷進愛情里的男人當了真,費盡了思量想著重逢那時的場景,他的妻果真會感動麼?
三人見他面色驟然溫柔下來,互相遞著眼色,黑鷹孔雀鄙夷地瞪著桂九,不愧是薄相面前的紅人,這溜須拍馬的本事就是厲害,哄得主子如此舒心,卻全然不考慮家國安危和主子的處境!
桂九被他們倆瞪得有些心虛,又笑嘻嘻地趁熱打鐵道:「主子,您這是要巡遊大興的疆土啊!古往今來沒有哪一國的細作探子有您這樣的身份,打入敵國內部,上朝堂,做駙馬,還擔起了調配糧草的重任,他日若大興覆亡,定要感謝您的恩寵!」
此言一出,墨問的臉色黑了。
但是,桂九說得沒錯。
依照他如今掌握的情報,探入大興朝廷的深度,確實已然夠滅了大興的中樞系統了,他將是古往今來最為尊貴的細作……他為了他的妻,連自己的身份都弄不清了,他是大興的駙馬,還是長安宮城內不可一世的暴君?現在他要幫著東興驅逐突厥,而突厥南侵之禍因何而起,他太過清楚,根本是搬起了石頭卻砸了自己的腳。
墨問煩躁不已,船還在行進中,嘩嘩的水聲不斷,墨問擰眉揮了揮手:「都出去吧。」
三人互相望了望,沒有什麼話能再勸服主子,便只好出去了。
待他們出去,墨問將地圖收了起來,往軟榻上走去,這間專為駙馬準備的船中雅間布置十分别致,倘若他不是往西北戰場上去,倒可能有幾分巡遊的好興致,而如今整個雅間裡唯一看著順眼的東西就是他懷裡的軟枕——他的妻枕過的,還留有她身上的味道,他抱著它,就好像她在身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