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膽夠肥的(1)

  景元帝對這些客套話聽得太多，早就麻木，也沒什麼反應了，只看著木蓮笑道：「婧兒從小性子就野，沒幾個玩得好的女伴，朕自然記得你。快起來吧。朕聽說婧兒病了，所以來瞧瞧，冷落了她這些日子，她心裡恐怕對朕這個父皇頗有怨念哪。」

  誰都知道當今聖上是個多情種子，十九歲便有了第一個孩子，加上後來夭折的受寵的不受寵的，皇子公主為數實在不少，而婧公主誕於景元帝三十而立的那一年深秋，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他對婧公主的寵愛與別的兒女相比格外不同些。

  許多人猜測是由於司徒家的緣故，景元帝不得已才做做樣子，可這番情真意切的話聽起來卻並不是說說而已，何況，他連婧公主身邊的女伴侍女都記得如此清楚，怎麼能說他不上心呢？

  「木蓮這丫頭倒真是好孩子，與婧兒成了妯娌也不忘照顧著她，朕實感欣慰啊。」景元帝邊往裡走邊笑道：「朕來了，你們都出來接駕，裡頭有人伺候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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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頭綠兒從來沒有應付過這種場面，欺君的罪責就在眼前，聽罷景元帝的話她腿一軟幾乎跪了下去，卻被木蓮一把提了起來，穩住了她的身子。

  左相根本不知原委，斥道：「丫頭們，還不進去伺候婧公主，都傻站著做什麼？」

  木蓮袖中的手緊握成拳，勉強維持著笑意道：「陛下，婧小白已經睡了，恐怕會怠慢了您。人一多，也嘈雜，吵醒了她，恐怕會……」

  她打住不說了。

  景元帝停住了腳步，黎貴妃適時笑道：「難不成陛下特地跑這一趟卻是白來了？婧兒這丫頭越發不像話了，脾氣這麼大。好了，就讓陛下一人進去，與婧兒敘敘父女之情，我們這些外人就不進去了罷。」

  黎妃說完，凝視著木蓮，臉上仍舊是那楚楚可憐的的動人笑意，那笑意里又似乎摻雜著隱隱約約的心知肚明。

  景元帝果真聽了黎妃的話，嘆息道：「既然如此，木蓮丫頭，你隨我進去，愛妃和墨卿家就在外等候吧，朕這個公主太驕縱，從小如此。」

  黎妃聽罷這最後一句，臉色微變，想起了她的那個女兒對她說的那番大逆不道的話。同樣是公主，差別卻如此之大，婧公主得了萬千寵愛，連驕縱都是被默許的，落公主只能賢良淑德，溫婉可人，難怪她會不甘心。可後宮裡的那些嬪妃，想要圖個安穩的，多數已教會她們的兒女認命，而她的女兒偏偏不肯認命，處心積慮地算計著，還讓她領著她的父皇來左相府看好戲。當真有好戲可看？

  木蓮跟在景元帝身後，步子一下比一下邁得吃力，很快，景元帝便會發現她撒了謊，整個相府都將遭殃。在繞過屏風的那一刻，木蓮終於撐不住要跪下，卻聽景元帝極溫柔地喚了一聲：「婧兒……」

  木蓮愕然抬頭，只見婧小白蓋著被子躺在床上，好像從來都不曾離開過似的……

  景元帝在床沿上坐下，見百里婧閉著眼，睡得安詳，鬆了口氣，卻嗔怪地轉頭對木蓮道：「這屋子裡有些冷，冰室降溫許是有些過了。大熱天蓋著被子肯定不好，容易捂出病來……」

  「是，木蓮記下了……」木蓮還沒從驚愕中回神，遲鈍地應道。

  景元帝一心都在他的女兒身上，也沒察覺到木蓮的慌張，靜靜注視著百里婧良久，嘆息道：「這孩子的性子，與她母后年輕的時候太像了，但是，卻又不如她的母后剛強，這是好事。朕希望她別學她母后那樣倔，過剛易折，女孩子這一生找個人來心疼就夠了，哪裡需要管旁人的死活，更不需要為國家大事操心，這些統統都是男人的事……可惜啊……」

  他越說聲音越小，木蓮聽不大清，不知景元帝在嘆息什麼可惜什麼……而這個九五之尊似乎藏了太多的心事，找不到人訴說，才對著熟睡的女兒和卑微的侍女吐露幾句。

  景元帝坐了一會兒，起身道：「木蓮，待她醒了，你告訴她，別怨她母后狠心，也別怪父皇下了這道禁令。待過幾日禁令的限期過了，朕派人來接她去宮裡住一段日子，好好養養身子、解解悶。」

  「是。」木蓮忙應下。

  景元帝負手走出裡屋，外頭的黎妃迎上來，問道：「陛下，婧兒丫頭身子如何？」

  景元帝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引得黎貴妃滿眼疑惑，回頭盯著木蓮瞧了好幾眼。無奈景元帝徑直往外走，她也只得跟上。

  走出了「有鳳來儀」，景元帝才開口道：「墨卿家，婧兒病著，口味自然也與平日不同些，朕怕相府里的廚子不合她的心意，明兒讓內務府遣兩個御廚過來，一切食材也讓內務府的人負責採辦。待婧駙馬從荊州回來了，正好一同調理他們二人的飲食……」

  「老臣……遵旨。」左相被婧公主這小祖宗給折騰得快廢了，她若違反禁令私自出了府，左相府會跟著遭殃，她生了病，府里還是誠惶誠恐的，如今連吃個飯也要大動干戈，著內務府和御膳房來接手。照這樣下去，倘若邊疆無戰事，恐怕陛下一早要為婧公主敕造獨門獨戶的公主府了。

  送走了景元帝，左相府的眾人才算抹了一把汗，西廂這塊地兒如今是個神聖不可侵犯的所在，住著陛下的心肝寶貝疙瘩。

  左相吩咐著下人如何小心照應，告知管家如何接待新來的御廚和內務府的人，才剛交代妥當，站在屋檐下的木蓮忽然暈了過去，發出「噗通」一聲響。

  左相被這一驚一乍的連環事情折騰怕了，看著丫頭小廝們七手八腳地將木蓮扶起來，他環顧四周，問道：「墨譽呢？四公子呢？水生！」

  小廝水生忙跪下：「回相爺，四公子醉了，在……房裡休息。」

  左相頭疼不已，不由地責備道：「小小年紀，成日酗酒，像什麼樣！真是家不成家，雞犬不寧！」一面指著那些呆站著聽他訓斥的下人們道：「還不快去請大夫！」

  大夫很快就趕來，為木蓮把完脈，捋著鬍鬚跟左相道喜：「恭喜相爺，四少奶奶有喜了！據老夫所知，這可是相爺的第一位孫兒，將來定與四公子一樣才華出眾光耀門楣，可喜可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