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辟邪佛珠(1)
2024-05-28 13:06:26
作者: 尉遲有琴
百里婧沒出聲,哭得全身打顫,忽然抬起頭,一口咬上他的肩膀,牙齒深深陷進肉里,韓曄疼得額頭青筋一跳,手掌卻緩緩撫上她腦後的發,兩個人一句話也沒說。百里婧用力地咬,韓曄靜默地承受,山洞裡一時間寂靜無比,只聽見近處柴火的「噼啪」聲。
洞外用了奇門遁甲的障眼法,找到此地十分不易,洞口撒了毒物不敢親近的藥粉,不知對人是否有害,帶著面具的男人透過樹藤的縫隙瞧見這一幕,黑眸冷得像冰,韓曄這廝真當他不存在麼?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的妻身上穿著別的男人的衣服……
男人剛想掀開樹藤進去,卻突然聽他的妻哭道:「韓曄,我做了個好長好可怕的夢……我夢到你說你不喜歡我了,要和別人成親,我哭,你不理我,我鬧,你恨我……夢到有人告訴我她懷了你的孩子,夢到三師兄死了,師父不在了,夢到我嫁給了一個完全不像你的人,他的手好涼,冰一樣冷……我害怕那樣的夢,害怕和你分開,害怕以後嫁的人不是你,害怕我親手繡的嫁衣穿不了,我害怕……」
洞外男人的腳猛地剎住。
韓曄也完全怔住。
懷中人似乎將前塵往事全都忘了個乾淨,孩子一樣求他:「韓曄,我不想做那樣的夢,不想嫁給別人,你帶我走,帶我走……若是有人阻止你,你就帶我去一個只有我們倆的地方……我們、我們回鹿台山,或者、或者去別的任何地方,只要有你在,都可以!去天涯海角都可以!好不好?好不好?」
韓曄的眼眶被這幾句夢囈一般的祈求逼得濕透,從沒有任何人見過他此刻的失控,他深愛的女孩像個孩子一樣祈求他,她還帶著許多天真,她還深深愛著韓曄,而不是刻骨地恨著他。
韓曄從未想過,這可怕的毒,竟能讓人生重新來過,給了他重新選擇的機會。
望著女孩紅腫的淚眼,聽著她卸下所有尊嚴的哀求,韓曄苦苦掙扎,終於狠狠摟她進懷,顫抖著聲音答覆:「……好,丫丫,我帶你走!去一個只有我們倆的地方,再……再沒有什麼能將我們分開……」
聽著洞內兩人你儂我儂情真意切的表白,甚至還約定了私奔,去一個只有他們倆的地方……墨問的腳步徹底收回,再沒能邁出去。真是恩愛纏綿感人肺腑啊,他這個外人都快要感動得哭了。
可是……
他媽的,他要真是外人就好了!
那他就徹底撒手讓他們舊情復燃,任他們愛得死去活來,看她那顆石頭般捂不熱的心在遇到韓曄時燒成紅彤彤的熱鐵,要多灼目又多灼目!對比她面對他時的死氣沉沉、鬱鬱寡歡,他恨不得衝進去將這對舊情人五馬分屍了!
過去他真想知道她與舊情人從前是何等佳偶天成纏綿悱惻,也想瞧瞧她歇斯底里對著他大吼大叫又捶又打是什麼模樣,現在,他如願以償了,都瞧見了,心裡卻壓著千斤重的大石頭,喘氣都快喘不過來了。呵呵,他們倆還抱著不撒手,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二人,墨問……墨問算什麼東西?
哪怕墨問臭不要臉地跟在她身後追了十年,韓曄一旦回心轉意反過來哄她,甚至不需要一刻鐘便能換得她回頭。瞧瞧,這就是韓曄和墨問的差距。
枉他還在自作多情,以為他的妻總算把他放在了心上,歡天喜地地感激她對他的好,想著也許一不小心就能陪她白了頭,他還記得她在他懷裡哭著說想要長久,他是願意給她,可她不願意收下。站在如今的位置看著從前的自己,真是可笑。
現在,卑鄙者總算嘗到了報應,看清了赤—裸而殘忍的現實,他是不被愛的那一個,哪怕他真在她面前哭了,也不過是個失敗的沒用的男人,韓曄還是那天上皎潔的白月亮,照亮她整個心房,誰都比不上韓曄光亮。
忽然,一滴冰冷的水珠滴落在他的手上,墨問驚醒,他真被這兩人感動得哭了?
隨後才發現,是山谷里下起了雨。
即便是夏日,山谷里也異常冷清,尤其是草木叢生的地方,風雨吹來,便顯得格外蕭條,還有些冷。
墨問壓抑地喘著粗氣,收回了朝洞內窺探的目光,走吧,都已經輸了,還留在這裡做什麼?等著她當著他的面說,和離吧,放我走吧,墨問,給你娶一百房的妾室當做補償,榮華富貴統統都給你,你從此忘了我吧,反正我也沒有愛過你,反正我們連夫妻之實也沒有,反正我們清清白白的,反正你這個廢物可有可無,反正我愛的是韓曄不是你……
是啊,何必呢?何必非得要這樣一個不識好歹的女人?她有什麼好的?不僅不好,她還給了他的人生從未有過的蔑視和羞辱。因為,縱使他再高高在上所向披靡讓萬千的臣民敬仰愛戴,她不稀罕他,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拳頭在身側越握越緊,憤怒衝上了腦袋,既然得不到,不如進去殺了他們兩個,這個不愛他的女人他不要了!
呵,墨問苦笑了一聲,隨即緩緩鬆開了拳頭,屈膝在原地坐了下來。即便他的怒火足以將整個迷津谷燒掉又能怎樣,改變不了她不愛他的事實,也改變不了她愛著韓曄的初心。他以為一切那麼容易,三個月的感情怎麼能與她和韓曄的四年相提並論?是他太自負了。
夏日的雨又快又急,那些樹藤的寬闊葉子被雨點砸得噼里啪啦地響。山洞前的小塊橫出來的地方沒有遮擋,雨很快淋濕了墨問的衣裳、頭髮,他摘了面具,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粗喘著的氣息漸漸平復,身上卻酸痛無力,許久不曾這樣快馬加鞭地趕路了,哪裡知道八百里加急還是遲了。
洞裡沒了聲響,墨問沒回頭看,他也不知道留下來做什麼,反正就是不能走。如果她要和離,他就等著她親口對他說出來。她若是不說,他就陪她耗著。她要是真的跟韓曄私奔……他便拭目以待。反正,他有的是時間。
破罐子已經碎在了地上,他做什麼也沒用,不如陪著那破罐子一起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