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寒波生煙(1)
2024-05-28 13:05:52
作者: 尉遲有琴
黎家權勢滔天,誰能得罪得起,黎戍平日裡從不跟人計較,度量大得很,這回卻較了真,那人被逼無奈,只得抱著酒罈子喝酒賠罪,包廂里的人都陪著笑,互相遞著各式各樣的眼色。
雖說戲台子上依依呀呀唱著的是有名的角兒,掌聲喝彩聲雷動,可對面包廂里愛戲如命的楊家小姐神色卻頗為悵惘,她沒看黎戍一眼,餘光卻總是瞥見他的影子。謝家公子時而注視著她的側臉,時而朝黎戍的方向看過來,眼神中的那點愁緒顯而易見——
世上多的是門當戶對的姻緣,然而,即便門當戶對了,卻仍舊不如意,因為,始終不是心上那人。
包廂里的眾人被黎戍一通火發得有些沒意思,直到黎戍自個兒恢復正常,笑嘻嘻來敬韓曄的酒:「表妹夫,這一杯敬你,快要當爹的人了,讓落表妹給你生個大胖小子!來,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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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曄微笑著受了。
飲盡杯中酒,韓曄捏著白瓷杯,沒看墨問,而是輕描淡寫地笑道:「原來婧駙馬的酒量如此之好,數月前似乎還滴酒不沾,怎麼練出來的?小王也想跟婧駙馬學一學。」
墨問瞬間就懂了韓曄所說的「數月前」是什麼意思——回門宴上他的妻替他喝了那三杯「忘憂醉」,立刻醉得不省人事,他理所當然地站在他的妻身後,全無羞恥之心。
韓曄記得清楚,似乎是他心裡的一個梗,忘不了,隔了這麼久還要親口問問他,若細細去想,語氣里似乎帶了些興師問罪的意思,不全是譏誚。
墨問黑眸微醺,指尖揉著額角輕輕笑起來,原本普通的相貌竟變得格外魅惑。也不回答韓曄,就算他能答,他也不會說,他的妻是醉是醒是受傷還是受苦,他韓曄管不著。他的妻替他擋下三杯烈酒的恩情,他也只需跟她去算,韓曄是什麼身份,他有什麼資格過問,他連一聲哼哼都不會給他。
面對啞巴,韓曄的問失效了,病駙馬顯然也不想與他起什麼爭執,他的神情滿不在乎,根本不曾把韓曄放在眼裡。
黎戍聰明,哪能讓他們一言不合,忙岔開話題道:「婧駙馬,表妹夫,這酒不是什麼好東西,喝得多喝得少也沒什麼意思。你們倆都是新婚,多努力努力,看看日後誰家的孩兒更聰明伶俐,陛下無外孫,到時候宮裡更熱鬧了,也就沒我們掌儀司什麼事兒了。」
說到興奮處,黎戍剎不住了,哈哈大笑:「說起來,婧駙馬,你別介意,我還真想瞧瞧婧小白的兒女是個什麼模樣,那丫頭從小就野,把我們這些人當把戲耍,我那時也年輕,只當她是個男孩兒,還愛慕過她一陣子呢!」
滿包廂的人都笑起來,在座的各位只有黎戍一人與婧公主青梅竹馬,誰也辯駁不了他。
墨問聽罷,覺得黎戍很會說話,遂端起酒杯來敬他,唇角柔軟,他真想知道和小瘋子的孩子是個什麼模樣,像他還是像她,若是男孩,讓他知書達理,若是女孩,就慣得她上天下地誰也不怕,和她娘一樣。但是,他們暫時還不能有孩子……
略微有些惆悵,墨問撐著頭的手臂忽地一松,「咚」的一聲趴在了桌上。
眾人嚇了一跳,以為他怎麼了,韓曄臉色緊繃,朝他伸出一隻手去,墨問卻突地動了,胳膊恰到好處地拂開了韓曄的攙扶,緩緩直起上半個身子,面容不勝疲倦,似乎是喝多了。
誰都知道墨問身子不好,經過方才那一摔,眾人都有點心有餘悸,生怕他出了事惹來大麻煩,黎戍忙要喚外頭的小廝桂九,韓曄卻伸手攔住他,溫和地開口道:「戍表兄,你們繼續看戲,我送婧駙馬回去,只一個小廝看著,不安全。」
黎戍自然不會想到韓曄對墨問存著什麼心思,只知韓曄身手高強,有他護送,肯定不會出差錯,忙謝道:「那就勞煩表妹夫了!」
韓曄淡淡一點頭,神色如常,攙扶著墨問起身,攜著他出了包廂的門,外頭等著的桂九和韓文韓武都吃了一驚,怎麼也想不到他們二人居然會一起出來。桂九更是暗暗叫苦,主子偏這時候醉了,不是存心找死麼?他想伸手來扶墨問,韓曄略使了個眼色,韓文韓武二人立刻上前一步便將桂九圍了起來。
韓曄扶著墨問往樓梯下走,開口道:「婧駙馬何等尊貴,你這奴才怕是不中用,小王送送他。」
韓文韓武便左右夾著桂九跟在後頭,若非戲樓子人來人往,桂九幾乎要懷疑韓曄會將主子從樓梯上扔下去,或者乾脆擰斷主子的脖子。韓曄是個高手,從不掩飾他身手的高手,他不動聲色,便越發危險。
安全無虞地出了戲樓子,桂九卻越是擔心,手心裡滿滿的都是汗,待韓曄將墨問送上馬車,桂九忙道:「落駙馬,奴才一人照看著就可以了,不勞您費心了。」
然而,韓文韓武二人的劍攔著他,桂九動不了。韓曄完全不理會桂九的請求,也不再上馬,而是跨步上了馬車,入了墨問的車廂,帘子隨即放下,裡頭被擋得嚴嚴實實。
韓文韓武這才對桂九道:「走吧。」
這馬車是皇家駙馬的專用,前頭以三匹馬開道,與那日萬箭穿心的場景十分相似,仍舊是從護城河畔繞過去。
無人開口說話,夜色中,只能聽見馬蹄的噠噠聲,踏出有規律的節奏。
越是看到墨問,韓曄越是不能平靜,他心裡無數次想要將他千刀萬剮,終於,寂靜的車廂內,韓曄單手運起真氣,如電般朝一動不動的墨問出了手……
他倒要看看他是真瘋還是假傻!
韓曄這一招用了五成功力,倘若墨問果真病弱不堪,便足夠要了他的性命。護城河畔的謀殺大可再來一回,韓曄定能解決得毫無痕跡,只當這世上再沒墨問此人的存在。
可是,這一次,韓曄的手卻完全沒能近得了墨問的身,黑暗的車廂內,原本醉倒的墨問輕鬆制住了韓曄的招數,身子仍舊半倚在車壁上,頗為慵懶。
兩人面上不動聲色,誰也沒有出聲,掌下卻以內力相較,因為隔得近,將彼此的神色都瞧得一清二楚,韓曄的星目殺意畢露,墨問的黑眸寒波生煙一般冰冷,誰也不再藏著掖著,早就想將對方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