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岳母陣仗(1)
2024-05-28 13:05:33
作者: 尉遲有琴
瞧見這結果,墨譽怔在原地。身份地位這東西,隨處都可叫人受束縛,婧駙馬是司徒皇后的女婿,便可不必對黎貴妃母女行禮,哪怕將她們得罪了個乾淨也無所謂,可他墨譽不行,無論哪一方的磨折,他都得受著,即便他根本不想。
原本在亭中端坐的黎貴妃見墨問徑直離去,居然對她全然不予理睬,頓時氣得拍案而起:「沒有教養的病秧子!和那個小潑婦簡直天生一對!」
百里落勸服不了黎妃,只得目送她憤然地回寢宮去了,她卻沒走,而是留在亭中,等著墨譽上前請安。早朝的工夫,她已從黎妃的口中問出了許多原委,包括墨問的入仕和商人禁令的解除。
商人不得參加科舉,只因百里家在征戰天下時,曾被奸商出賣,幾乎亡族滅種,因此建國之初,先祖定下這條禁令,讓全天下的商人一同連坐,永無出仕的機會。
百餘年來,這條禁令始終嚴格執行,而病秧子竟敢在祖制上動花樣,讓父皇廢了禁令,他的膽子倒是不小。熊心豹子膽並不可怕,而有膽識的人通常都非等閒之輩,何況左相已定了墨問為相府嫡長子,給了他實實在在的名分,難道說病秧子這些年來都是有意藏拙,因為這計策絕非因一時腦子發熱……
這麼想著,墨譽已經到了她跟前,對她行了禮請了安,百里落手撫著小腹,笑意盈盈地站起身來扶他:「墨狀元不必多禮。」
待墨譽起身,她頗訝異地看著方才墨問離開的方向道:「本宮自有了身孕,便不敢多走動,怕傷了胎氣,只在府中休養,竟不知發生了這些大事——婧駙馬入了仕途,且為父皇解了憂愁,為大興立了如此大的功勞,真令本宮意外。」
墨譽低垂著眼睛,保持著臉上的僵硬笑意,應道:「是,落公主應當安心歇息,身子重要。」
見墨譽未做正面答覆,百里落心下瞭然,又嘆氣道:「唉,本宮原想,墨家的諸位公子中最有能耐的當屬四公子了,又不負眾望地中了頭名狀元,前途定然不可限量,左相素來也開明,日後子承父業自然非四公子莫屬。哪裡曉得……」
百里落頓了頓,繼續瞅著墨譽的神色,發現他面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淡去,偽裝再也無法繼續了似的,她便毫不客氣地繼續添油加醋:「哪裡曉得……大公子的運氣竟那般好,一朝做了婧駙馬,身份地位與往日大不相同,竟使得整個墨家都傾向他了,無論官路仕途還是榮華富貴,得來全不費功夫,唉,本宮著實為四公子覺得可惜啊……」
墨譽的拳頭在袖中越握越緊,臉色也繃得極為難看,少年的所有不滿和委屈都被戳中,他的憤怒和不甘無法遮掩,但他素來受慣了欺負,隱忍慣了,哪怕是這時候理智仍在,對著百里落行了一禮,聲音努力壓抑著才如往常般平穩,語調卻略略低沉:「多謝落公主關心,墨譽要去為七殿下授課了。」
百里落見好便收,也不攔阻,笑道:「七弟那兒,麻煩墨狀元多費心了,不管旁人怎麼說,本宮始終覺得四公子絕非池中之物,他日定能有一番作為。」
「多謝落公主謬讚。墨譽告退。」墨譽哪裡還能聽得進去這些,轉身便走,才走出一步遠,便聽百里落問她身邊的丫頭:「春翠,婧駙馬是往未央宮去了?」
「是。公主。」
「皇后娘娘素來眼裡容不下旁人,如今竟肯親自召見婧駙馬,實在稀奇得很……」
御花園用鵝卵鋪就的小路本就凹凸,墨譽心不在焉走在其上,差點就摔了一跤,身上的綠色官服顯示了他的身份地位與他的大哥有諸多差別,而曾經最關心他的司徒皇后如今也只叫了大哥去說話……
哪怕司徒皇后一直以來都像個母親似的待他,事無巨細地關心他,可這有何用,婧公主嫁的是墨問,不是墨譽!
所以,墨問可以爬得起身來,即便病入膏肓也有人扶持,可他墨譽再怎麼有本事也只能是個無用之人,一輩子被壓在最最底下永無出頭之日……這樣的未來,多麼讓人絕望!如果,誰肯給他一個機會……只要一個機會……
墨譽終於苦笑,仰起頭對著東邊剛剛升起的太陽,眼中酸澀不已,哪裡會有這樣一個機會,哪裡會有人肯在他走投無路時扶他一把?
沒有人。沒有機會。
司徒皇后召見墨問,並不像見墨譽那般隨意,將地點設在花園內那般自然親切,而是在未央宮大殿內。
一跨入門檻,墨問便感覺一陣寒意來襲,進去才發現,不是因大殿內有冰室降溫,所以他才覺得冷,而是因為偌大的殿內空蕩蕩,獨司徒皇后一人端坐上首鳳座之上,掃向他的眼神銳利、鋒芒畢露。
若非略見過些世面,墨問恐怕早嚇得腿一軟跪下了。
不僅如此,在大殿中央,還特意設了一個小桌,上面擺了文房四寶。他不會說話,別人都對他十分寬容或實在厭惡,在景元帝面前都能糊弄過去,可到了丈母娘這兒不行,她顯然沒耐性陪他笑著點頭,這架勢,註定了她問什麼,他得老實答什麼。
墨問剛想跪下行個大禮套套近乎賺點好感,前方傳來司徒皇后絲毫不拖泥帶水的聲音:「坐吧。」
她不需要他的殷勤……
見司徒皇后這種冷漠態度,墨問一時也不想再做掙扎,聽話地在小桌前坐下,視線凝固在眼前的那張白紙上,靜等丈母娘發問。
這期間,一佝僂著背的老嬤嬤進來給墨問送了一杯茶,隨後,站在了司徒皇后身邊。
墨問望著眼前的茶盞有些心理陰影,畢竟,他也喝了不少丈母娘送來的毒藥。反正口不渴,暫且……不喝了吧。
司徒皇后開門見山道:「本宮不喜歡拐彎抹角,實話告訴你,本宮很討厭你。無用之人不可惡,天下間庸碌之輩比比皆是,那是天資如此,怪不得他們。可有人偏要藏拙耍滑,拖著一身病體強出風頭……哼,你心裡有何算計,不妨都說來給本宮聽聽。」
她的語氣十分強硬,根本不是猜測而是質問,不容墨問抵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