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傻乎乎的(1)
2024-05-28 13:05:16
作者: 尉遲有琴
俯仰間,左相看到墨洵背後捆著他的繩子之間夾著一封信,經過這幾天,左相已經相當有經驗了,便一聲不響將那信抽出來,打開,逐字逐句地掃過:「身為重臣之子,國之危時仍宿娼勾欄夜不歸宿,此為罪一。草菅人命,目無王法,此為罪二。不知悔改,敗壞門風,將墨家清譽毀於一旦,此為罪三。如此大逆不道之人,其罪當誅。然,法理不外乎人情,罪子年紀尚淺,若要重罰著實不忍,現已平息一切事端,妥當善後,聊表心意。」
短短的幾句話,左相看完卻出了一身冷汗,前面兩條罪名任何一條都足以置墨洵於死地,最後一條念及了親疏關係,表明了他的身份,再告訴他一切都已解決妥當,他只需把人帶回去便可。
不聲張,不露面,言辭間真誠懇切卻滿含威脅,什麼叫妥當善後?他如何信他?可不信他,又能如何?
左相把那封信捏在手心裡,在墨洵又過來哭喊時,他一腳將他踹翻,忍著滔天的怒意罵道:「孽畜!你真該一命抵一命了!給我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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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憤怒,畢竟是親生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家丁忙七手八腳地給墨洵鬆綁。
坐在馬車裡,左相一路上都在斟酌解決的辦法,等馬車停在相府門前時,他還是沒有想出。能怎麼辦呢?他只能去見見那個一直不曾正眼瞧過的廢物兒子。
西邊彩霞滿天,墨問與他的妻正坐在偏院的小屋前用著晚膳,一隻只紅色的蜻蜓從他們面前飛過,被風一吹傾斜了半邊翅膀,若是不關心國事天下事,只他們二人,這情景真是頗為溫馨和睦。
五月,墨問的胃口似乎好了不少,吃的比四月略多了些,卻還是不怎麼沾葷腥,像廟裡吃齋的和尚似的。他的妻素來是無肉不歡的,他不能吃,便看著她吃,表情異常溫柔。偶爾,他的妻見他瞧得專注,以為他也想嘗嘗,便將吃食伸給他,他不接,卻探過身在她的唇邊吮一口,再偏開頭看別處,不管她什麼反應。
然而,這無恥行徑做多了就不靈了,他的妻早有了防備,現在探身再迅速也親不到,但親不到逗逗她也很有意思,墨問看著她蹙眉的模樣笑得像個傻子——他自己卻不知道誰是傻子。
管家就在這時從桃林里走出來,百里婧手裡的筷子停下了,瞧著略胖的管家氣喘吁吁地走過小橋流水,給他們請過安才入正題:「大公子,相爺……請你過去一趟。」
墨問說不了話,神情頗為意外,百里婧坐直了身子,戒備地問:「什麼事?」
管家為難道:「奴才也不知,只是相爺讓奴才來請,便轎也來了……」見百里婧要起身,管家又忙道:「婧公主,相爺說讓大公子一人去,您……」
墨問自然知道為什麼,適時握住百里婧的手,在手心裡捏了捏,這才寫道:「乖乖吃飯,等我回來。」
他已經如此說了,百里婧也不好再跟著,而且左相也不至於會對墨問做什麼,她並不需要如此擔心。
輕便的竹攆抬著墨問往前院去,百里婧站在小屋前瞧著他的背影遠去,再坐下,看到面前的飯菜,發現自己已經飽了。
竹攆停在左相的書房門口,左相親自跨出門檻來迎,管家攙扶著墨問進書房,再帶上門。因書房內昏暗,已掌了燈,左相的神色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故作鎮定。
墨問是啞巴,自然不會開口,只是一臉無辜地瞧著左相,左相在房中走來走去,終於開口道:「……洵兒的事多虧了你。」
墨問微微一挑眉,衝著左相輕輕一笑,執起面前小几上的熱茶吹了吹,喝了一口,不對他的胃口,他便又擱在了桌上,對左相的吞吞吐吐,他的眉宇間倒沒半點不耐煩,他等他繼續說。
左相多年修煉的奸猾在墨問的「無辜」面前無計可施,他怎麼耗得過一個啞巴?只能又開口道:「我讓人去查了,那死的小倌和嫖客家裡人都不見了,他們若是再來鬧事該如何是好?」
墨問面前的小几上放了筆墨,聽了這話,他不慌不忙地執筆在白紙上寫道:「人都已安置妥當,父親不必擔心。」
他不說他們死了沒有,也不說是否斬草除根,讓左相忐忑不安,言下之意似乎是在說,人在我手上,怎麼處置就看你的了。
左相討不到半點便宜,也完全猜不透這個兒子的心思,無奈之下只得妥協:「好,一切都聽你的。我欠了你們母子的,都一併還清了吧……在我百年之後由你繼承墨家所有。」
墨問的神情還是沒有意外,他低頭在白紙上寫:「父親言重了,倒顯得生分得很,只是這些年口頭上的話聽得多了,就有點不大相信,父親總該讓我放心才是。」
把柄都在他的手上,自然是他說什麼便是什麼,左相走到書桌前坐下,提筆迅疾地寫了起來,書房裡安靜極了,外頭守著門的家丁門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響,都不知他們在做什麼。
不一會兒左相放下筆,在那紙上蓋了他的印章,那鮮紅的無法塗改的標記讓他好一陣頹然怔忪,嘆了口氣起身走到墨問身邊,遞給他。
墨問接過來,看罷,抬頭凝視著左相,眼神格外無辜,他把那白紙黑字收下,望著左相那副鬱鬱寡歡的模樣,似乎頗為不忍,寫道:「其實,除了這些,我還有很多好處父親許久以來都不曾瞧見,不如先試一試,看看我對父親是否還有些用處。父親若有什麼困擾,大可與我說說。」
左相墨嵩雖不敢再小看墨問,卻也沒真的對他存多大期望,便故意將今日早朝時景元帝的煩憂對墨問說了,言畢道:「若你日後承襲相國府,並非我一人說了就算,得不到陛下的認可,什麼都是虛的。」
這話中的理雖然不錯,但多少含著警告的意味。
墨問微微勾起唇角,斂下的眉眼中精光迸射,氣定神閒地在紙上寫著,隨後拿給左相看,左相看罷大驚:「這……這簡直是……」
他下面的話沒說出來,墨問卻再沒理會他,起身,自左相手中接過寫了字的紙,走到燈罩前……薄紙一碰到火便燃了起來,那大膽的計策很快成了一堆灰燼,什麼痕跡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