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危在旦夕(1)
2024-05-28 13:05:09
作者: 尉遲有琴
廢物啞巴的心思周密到如此地步,將所有退路都想得清清楚楚,讓他除了按照他所設定的路子走,別無他法。
明明是頭狼,卻偏生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裝慫裝病十年後不聲不響咬住了他的七寸,好傢夥……左相在轎中重重嘆了口氣,這些天紆尊降貴對啞巴獻了諸多殷勤,卻不知啞巴領不領情。
「來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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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在相府門前停下,左相頂著頭上的烈日喝道。
管家立刻上前聽話:「相爺有何吩咐?」
「天兒熱,叫人一日三餐熬好了解暑的補湯給大公子送去。」左相道。
「大……大公子?」管家滑得很,疑惑過後立刻便想通了,笑道:「哦,相爺的意思是給婧公主殿下送去?要不要給夫人還有二公子、三公子也送些去?」
左相正煩躁得很,聽見管家如此囉嗦,毫無涵養地一腳踹了過去:「廢話這麼多!偏院的大公子!你耳朵聾了麼!」
「是,是……奴才這就去,這就去……」管家連滾帶爬地去了。
左相府雖大,卻統共也就那麼點人,一有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散開了,比如婧公主被下「禁足令」,再比如左相吩咐只給大公子院裡送解暑的補湯,可把二公子三公子院裡頭的下人們眼饞壞了,各種流言蜚語傳來傳去,因為即便是婧公主嫁入相府兩個月以來,左相對大公子墨問也從未這般關切過。
大夫人劉桂香少不得要哭鬧,墨覺、墨洵媳婦也少不得抱怨詛咒,同處西廂的「浩然齋」里,墨譽夫婦也各懷心思。
嘴碎的丫頭把這事一說,木蓮卻沒有爭風吃醋的意思,只想著那個病駙馬是不是使了什麼詭計?除了她,整個左相府恐怕都還不知曉病駙馬的深藏不露,他在這多事之秋忽然引得左相如此重視,難道沒有隱情?可是,既然是隱情,便輕易找不出,只能等他自己慢慢露出邊邊角角,被動得很。
彼時,墨譽剛從宮裡為七皇子講課回來,采了些新鮮的草在餵胖兔子小黑,木蓮坐的位置側對著他,因此可以將墨譽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聽到這個消息,溫和內斂的少年眉宇間忽然添了幾許愁緒,明明身著六品官服,所處的地位已是許多人遙不可及,他卻還是鬱鬱寡歡。
婧小白嫁給病駙馬的前前後後,木蓮都曾親眼目睹,如今這個身為她夫君的少年在兩個月前的婚禮上倒是頗為活絡,前前後後地為他的病秧子大哥張羅,應對二哥三哥的挑釁,擋酒、扶持、問罪,種種一切看起來正直且知進退。
可是,相處得久了,木蓮發現墨譽也有諸多劣性,明明他心裡頭有著想法卻不敢做,在他父親左相面前扮足了乖順的模樣,也甚少與兄長墨覺、墨洵正面衝突,能忍的都忍了,不能忍的也減了許多力道斟酌著再發作,整個人與其說溫和知禮,倒不如說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就像現在,聽了方才丫頭所說的,他心裡明明有不忿,有不甘,卻一句也不肯說出來。
他不說,木蓮也不問,到底是因為病駙馬受到左相待見而不甘,還是因為病駙馬是婧小白的夫君而難受?
房裡安靜了一會兒,墨譽忽然開口問:「水生,相爺這會兒在府里麼?」
水生傻乎乎的,乍聽到問話,「啊」了一聲忙點頭:「在,在!興許快用晚膳了!」
墨譽將手中的最後一根青草餵給小黑,在臉盆里洗了洗手,用絹巾擦淨了才出聲吩咐道:「把小廚房燉的參湯拿過來。」
「是!」丫頭忙去了。
墨譽出門前,回頭對木蓮道:「晚飯你自己吃吧,我大概會在前院陪父親一起用,不必等我了。」
溫和且毫無煙火氣地交代了一句,也不等木蓮回答,便抬腳跨出了門檻。
木蓮的目光自墨譽遠去的藍色錦袍上收回,落在鐵籠子裡的小黑身上,小黑吃飽了又開始撞得籠壁啪啪響,畜生真是忘本,誰給它吃的,它便只記得誰,被墨譽餵了兩個月便再也不把木蓮當回事了。
墨小黑啊墨小黑,整個相國府,除了病駙馬,第二聰明的興許就是你了吧?表面不爭,卻爭得比誰都厲害。
禁足令第二日。
墨問陪著他的妻寸步不離。
他擔心她會瘋,其實也與瘋了無異,她在偏院的桃林里練了一天的劍,桃樹碧綠的葉子撲簌簌落了一地,誰都不敢靠近她,派出去的小廝打探了消息回來,她用劍指著他問:「兇手找到了麼?案子破了麼?!」
嚇得小廝結結巴巴一句話都說不清。
案子如果那麼容易破,展堂便不是展堂了,不過協助調查此案的還有韓曄,墨問倒對這案子的結果存了幾分好奇。
太陽快下山了,墨問走近百里婧身邊,輕拉著她的胳膊勸她回去,她靠在樹幹上,劍丟在一邊,喘著氣沒吭聲。恰好左相派人送來解暑的補湯,管家諂媚地說,相爺吩咐只給大公子一人的,旁人都沒有。
墨問沒有意外,理所當然地接過湯水,親手端到百里婧面前。百里婧不接,他便鍥而不捨地舉著,一隻手上纏著刺目的白色絹巾,一言不發地立在她身邊,整個人像受了冷落的下堂夫,被妻主嫌棄還死乞白賴地不肯走,真真連半點尊嚴也無。
管家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偏院幾趟,瞧見這一幕,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再怎麼懦弱無能好歹也是相國的大公子,碰見了皇帝的女兒連尊嚴和臉面都丟沒了,可知駙馬也不是什麼好差事,不當也罷。
婧公主不喝,大公子不動,他們這些下人便不能走,只能陪他們倆乾耗著。
耗了大約一刻鐘,大公子這廢物終於耗不住了,用拳抵著唇咳了起來,他一咳,湯水灑出來,潑了他自己一身,百里婧總算轉過頭看他,蹙眉道:「你怎麼還在這兒?」她似乎已忘了他。
聽罷這話,仿佛受了驚嚇一般,墨問的手顫了一下,碗不知怎麼的便掉摔了下去,不過地上鋪著厚厚一層軟草樹葉,倒沒摔碎,只是湯全潑了。他慣常與世無爭的黑眸瞬間黯然一片,也不躲閃,只定定地瞧著百里婧,連圍觀的小廝都瞧見了,他的眸子裡竟聚了些許水汽,張了張口,喊出沙啞且難聽的兩個字來:「婧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