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休想插手(2)
2024-05-28 13:03:42
作者: 尉遲有琴
無力地靠在轎身上,百里婧苦笑,心裡有那麼多疑問和委屈,她竟找不到一個可以訴說的人,鹿台山上的婧小白……你到哪裡去了?
景元帝入未央宮時,抬手讓守衛不要通報,可進去才發現只有司徒皇后一人站在窗邊。
習武之人的聽覺異常敏銳,往日景元帝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可是這回他已然走到她身邊,司徒皇后卻還沒發現,出神地看著窗外,眉頭微蹙。
難得有這種安寧的時刻,她不吵,他不惱,景元帝雙手背在身後,陪司徒皇后靜靜站著,素來銳利的目光柔和地注視著身前女子的側臉。
她已不再年輕,又因近十年的沙場征戰落下一身的傷,帶著傷病的女人更是老得快,她又不喜歡塗脂抹粉,如今的容顏與後宮那些美艷的嬪妃們根本無法相比。
但,他就是對這張印刻著時光痕跡的面容百看不厭。
歲月催人老,她老了,他也老了,兩鬢染霜華,也算是白首偕老,豈不很好?
龍袍、鳳袍並立,一樣的明黃顏色,一樣的華貴富麗,天下間最尊貴的男人和女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去都異常般配。景元帝的唇角漸漸染上一抹笑意,目光越過她的肩膀朝窗外看去,只見不遠處的花壇中有一大片的紅、白花朵,開得十分熱鬧。
待看清那些花,幾乎是立刻,景元帝便怒從心頭起,馬上來了脾氣,不輕不重地咳嗽了一聲,司徒皇后嚇了一跳轉過頭來,那一瞬的眼神仿佛在問,為何是你?
許是她眸中的驚愕和空洞讓景元帝有所觸動,他按捺下方才的火氣,用渾厚的嗓音漫不經心地問道:「婧兒呢?朕聽說她入宮了,怎的不見蹤影?」
司徒皇后的失態也不過一瞬間,這會兒已經武裝起她的鎧甲,答道:「陛下日理萬機,居然還惦記著這些小事。」
景元帝最厭惡的就是司徒珊這張不饒人的嘴,他自動忽略掉她的嗆人火氣,笑看著窗外那片花海,道:「朕或許真的太久沒來過這兒了,未央宮幾時竟種了這些虞美人,漂亮得很哪。」
景元帝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司徒皇后轉過身,沒再看那些花,嘲諷道:「後宮那麼大,什麼花都開遍了,陛下不來這兒也正常,這些俗花應該也入不了陛下的眼。」
他給了她許多寬容,她卻還是咄咄逼人冷嘲熱諷,景元帝漸漸被挑起了怒意,哼道:「那倒是。就算一樣都是虞美人,這江南水土養出來的,肯定比不上北郡府的漂亮,皇后是這個意思麼?」
司徒皇后定住腳,沒看他,冷冷作答:「臣妾可沒這麼說。」
景元帝越發生氣,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對著她的背影冷笑道:「是,你是沒說過!可你心裡不就是這麼想的麼?」見司徒皇后不回應,景元帝怒意洶湧,喝了起來:「司徒珊!朕恨不得將那些虞美人連根拔起通通剁成花肥埋了!」
司徒皇后淡定如初:「陛下九五之尊天之驕子,何苦與這些花計較?簡直折煞它們了。」
爭吵他從來爭不過她,就是這副事不關己滿不在乎的樣子讓他憎惡,她不轉身,只用背對著他,更叫他不痛快,景元帝上前一步,惡狠狠地用鐵臂環住她的腰,惱得血氣上涌,貼著她的耳朵,一字一字說得極慢:「司徒珊,我與這些花有什麼仇怨,你最、清、楚……」
司徒皇后聽罷,眼眸低垂,像聽到笑話似的笑了起來,也不掙脫他的束縛,只是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輕飄飄道:「百里堯,你太自作多情了。」
只這一句,就把九五之尊的怒意全部澆滅,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冷,景元帝驀地鬆開了手臂,將懷中的女人一把推開,再不停留地大步朝外走去,他走的實在太快,龍袍翻飛,臨跨出門檻前,他又回頭,眼眸一片赤紅:「司徒珊,朕警告你!婧兒是朕的骨肉!朕只有這一個女兒!要是你逼得她出了事,朕一定殺了你!」
景元帝說完這句,也不等她回答,更不顧福公公等人的討好勸和,頭也不回地走了。
司徒皇后無動於衷地看著景元帝甩袖而去的背影,忽然覺得好笑,非常好笑,於是她真的笑了,一個男人活到百里堯這種境界,也算空前絕後。十幾年來,他一直說要殺了她,但她到現在還是好好地活著,她的一切要求他都滿足,要用聖旨給一個野丫頭大張旗鼓地賜婚他也答應,這算是自欺還是欺人?
景元帝下了未央宮前長長的台階,高賢迎面走來,看到這陣勢,奇怪地問:「陛下,午膳已經傳了,您不是說在未央宮用膳的麼?這是要去……」
「高賢,擺駕咸福宮!另外,傳旨掌儀司,朕要聽戲,讓那些戲子伶人立刻進宮!」景元帝下命令道。
高賢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皇帝自午時起便與后妃聽戲尋歡,明兒個肯定要被那些老臣上本進諫,說什麼禮樂誤國荒廢朝政,這可不是小事,連帶著他們這些隨身侍奉的宦官也將落下不小的罵名。皇后娘娘可真有能耐,不消片刻便能將皇上氣跑,而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全部都在替她善後,但也因皇后娘娘的冷漠,才換得三宮六院的雨露均沾。
「這世上多的是解風情的女人,多的是軟語溫存,誰不喜歡乖巧聽話的女人?恩?誰稀罕她,誰稀罕對著那張冰冷的臉!」咸福宮的涼亭內,戲子在「依依呀呀」地唱著曲,一國之君喝得大醉,懷中攬著盛裝的美人,哈哈大笑道:「不喜歡彈琴,又不喜歡聽戲,與朕沒任何話題可聊,朕知道,這些禮樂她素來都是瞧不起的,哦,她素來也瞧不起朕……黎妃,她瞧不起朕哪!心一直冷冰冰的,朕捂了二十年還是捂不熱,朕拿她有什麼辦法?都是……都是自作多情!自作多情……」
黎貴妃越聽越憤怒,這些話她早已聽厭了,普天之下能讓皇上如此失態的,除了毒婦司徒珊,沒人做得到!可這天底下最了解皇上心意的,除了她黎妃,也再沒旁人了。最難覓得是知音,教坊樂伎出身的黎妃,精通音律,七竅玲瓏,怎會不討景元帝的喜愛,所以,這咸福宮堪稱是皇帝的忘憂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