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那一巴掌(1)
2024-05-28 13:03:36
作者: 尉遲有琴
被當朝公主相邀,安曹兩家四口都頗為不安,儘管百里落很健談,與他們話了許多家常,他們仍舊很拘束,待午膳擺上來坐到同一張桌子前,百里落這才將正題打開:「今日設宴,是本宮有事想要拜託兩位公子。」
安曹二人對視一眼,忙道:「落公主請說,拜託不敢當,微臣定當竭盡所能。」
百里落體貼地為韓曄夾了些菜,這才開口道:「本宮素來安靜慣了,閒了便愛讀些書,近日對山川地理類的書籍頗感興趣,奈何宮裡頭的藏書單薄,竟沒有專門的記載。聽聞兩位公子跟隨令尊修史整編地方志,便想著來提些建議,若是能將我大興國乃至周邊大小國家的山川地理彙編成書,將有關山川的傳說、歷史、風情悉數記錄,一來,可讓我大興子民多了解地方風物,不至於做那井底之蛙目光短淺,二來,有了這些地理山川輯錄,於朝廷社稷軍事布局豈不有利?也算是造福百姓和後世子孫了……」
一番話有理有據條理清晰,讓人無從辯駁。
言罷,安曹二人對百里落的態度大改,少年的心性都高傲,他們二人雖然表面溫雅,內里卻十分清傲,當初在狀元國宴上與墨譽當著景元帝的面爭論不休,對百里落的盛情邀請本來抱著無所謂敷衍的態度,現在卻全然不同了,立刻起身離座對百里落深深拜道:「落公主女中豪傑,見識高遠,微臣自愧不如!微臣定與家父相商,早日將山川地理志輯錄出書,不負公主厚望!」
百里落頓時笑靨如花,溫婉地低頭笑道:「兩位公子快快請坐,本宮只是一介弱質女流,哪裡談得上見識高遠,不過是閒來無事喜歡亂想罷了。夫君,你說呢?」
韓曄微微一笑,淡淡點頭:「落兒的聰慧任何人都比不了。」
「夫君……」百里落嗔怪著叫道,眉眼間柔情似水。
安、曹兩位夫人都笑了:「外頭都傳,落公主與落駙馬恩愛有加,今日一見,果然傳言不虛啊。」
百里落羞澀不已:「讓兩位夫人見笑了,夫君素來不愛說話,日後朝堂上,還要請兩位公子多多照顧呢。」
一頓飯吃下來,幾個人終於熟了,韓曄不得不承認百里落這個女人頗有手段,待人接物收放自如,無論是身份比她低微多少的人,她都能哄得那人心內舒坦,給足了面子、里子。
彙編山川地理,造福後世子孫?
呵,如此高遠的建議,不與主管修史修方志的兩位迂腐的大學士說,卻找來血氣方剛的兩位公子,可謂深謀遠慮——少年的熱情高漲,加上初入仕途,有著一顆急功近利的心,一旦得了目標便會鍥而不捨地去做,效率較之老臣不可同日而語,原本要編三年的書也許三月便可完成。
待山川地理志編成了,她又想做什麼?
「夫君,你是不是累了?我與你說話,你怎麼心不在焉的?」
安曹兩家的客人告辭了,只剩韓曄與百里落二人在正廳中。
「嗯?」韓曄看向她。
百里落對他的失神渾然不在意,笑道:「我方才說,母妃和舅舅都有意將黎狸許配給墨譽,昨兒個你去舅舅家太遲,竟沒有聽到黎狸那丫頭說的話,她似乎有了心上人。夫君,你說……那小丫頭的心上人會是誰呢?」
韓曄心緒不寧,卻不是因為百里落,而是因為法華寺遭劫案,誰要嫁誰與他沒關係,誰是誰的心上人也與他無關,他的心裡著實放不下再多一些的東西了。
「會是誰?」他敷衍著反問。
百里落一笑,額前的銀鎖珍珠便輕輕一晃動,映襯得她的眸子格外明艷,她挑眉道:「我倒是希望黎狸可以嫁給墨譽,只是早上的時候聽說墨譽品性不端,竟與婧兒妹妹的貼身丫頭苟合,婧兒妹妹一生氣,便拿劍指著墨譽的心口逼他娶了那丫頭……呵呵,夫君,沒想到幾個月過去,婧兒妹妹的脾性竟完全不改,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真叫我心有餘悸惶恐不已。」
韓曄清淡而深邃的眸一縮。
「出了這麼大的醜事,舅舅自然捨不得將黎狸許給墨譽,別說舅舅,整個大興國怕是都沒人敢將女兒嫁給墨譽了,有婧兒妹妹拼命三郎似的護在前頭,也許連父皇都不能叫墨譽另娶他人……」百里落站起身,一身淡色紫花的衣裙頗為素雅:「這倒也不是什麼壞事,黎狸不喜歡墨譽,正好不用傷心。只是可憐了墨譽那小子,堂堂狀元爺,被逼著娶了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野丫頭,豈不委屈?」
「夫君,我有些乏了,先回房歇息去了。」也不等韓曄答覆,百里落禮貌地福了一福,在丫頭春翠的攙扶下步出了正廳。
整個正廳里頓時空蕩蕩,只剩韓曄一人。
好多人朝他下了戰書,那個不知身份的幕後之人,他的岳父,他的妻子,他的父親,他的母親,他的家族,他自己,一個一個都在逼他。
深吸了一口氣,韓曄緩緩起身,對一旁的韓文道:「停止盛京的所有行動,我們換個方式來玩。」
面對這些敵人,他一句話都不能說,只能一個一個予以反擊,裝作身裹鎧甲刀槍不入,沒有一絲弱點一根軟肋。
百里婧從偏院出來,在西廂找個了遍都沒有瞧見木蓮,問了丫頭才知道木蓮出門了,臨走時沒留下隻言片語。百里婧很著急,她怕木蓮會做傻事,於是吩咐小廝出去找,又不能太過聲張,引來更多議論。
日頭毒辣,百里婧準備回屋,卻在花園的竹林旁邊遇到了迎面走來的墨譽,從這個方向來看,墨譽應該是剛從相府正廳回來,他的臉色非常不好,灰白灰白,沒有一絲精神氣,天藍色的錦緞都無法遮掩這份萎靡不振,他往常意氣風發清亮的眼眸中空無一物,視線明明直視著前方,卻沒有看到百里婧,一步一步走得極其緩慢,似乎腳步太過沉重。
百里婧與墨譽雖然無話可說,但兩人離得實在太近,不過幾步之遙,她若不理不睬倒顯得過於傲慢了,於是,百里婧站在原地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