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是我負她(3)
2024-05-28 13:02:56
作者: 尉遲有琴
於是,韓曄便鬆了手,將指尖挑起的花枝放開,沒再去看那些弱不禁風的碧桃花,仿佛它們的凋零對他來說也無關緊要,淡淡道:「我興許是太過心急了……既然驚動了朝廷,那麼,他們如今的視線會膠著在京城的治安上,命令所有玄影撤下來,全力去做我幾日前交代的事。昨夜的失策,不需要你們再插手,明白麼?」
「是!」韓文韓武整齊答道。
已經打草驚蛇,現在唯一還能有所期待的,只有安插在相國府中的那一枚棋子罷?
「哐當——」
門外突然響起一陣噼里啪啦的雜聲,似乎是什麼東西摔碎了,韓文警覺地拉開了書房的大門,只見百里落身邊的貼身侍女春翠站在十米開外的長廊盡頭,手中端著托盤,也不知道被什麼給絆了一跤,托盤裡的酒菜全都碎了,她罵罵咧咧地對著牆頭喊道:「該死的畜生!居然敢搶食!不想活了!」
牆頭站著一隻花貓。
離得遠,按照春翠所站的位置和她的神情,應該不是偷聽過後慌不擇路才打碎了盤中種種,韓文遂放下心來,復又將門關上。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又聽見春翠在外頭敲門,道:「駙馬爺,宮裡頭貴妃娘娘派人來請公主,說是七殿下病了,讓公主回去一趟,公主見您忙,就沒打擾您。奴婢是來問問,晚膳您是在書房用,還是去前廳?」
韓曄坐在書桌前,深邃的星眸眯起——
這麼晚去宮裡頭,當真是因為七殿下病了?
只想了一想,韓曄便繼續執筆抄錄經文,全不在意道:「在書房用。」
「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韓文點起了燈,書房裡亮起來,卻有些熱,窗子開了,外頭的風吹進來,窗子近旁的碧桃花落得只剩光禿禿的枝葉。
韓曄停下手中的墨筆,目光定定地看過去。
韓文也瞧見他在看什麼,遂開口道:「爺,花都落完了,搬出去罷?這碧桃花的時令已過,強求不得。」
韓曄喃喃:「是麼?」
夜色降臨時,大興國皇帝的御駕從相國府出來,一路浩浩蕩蕩折返皇宮,雖並未鳴鑼開道大肆聲張,卻還是引起了百姓們的沿街參拜。只是這次同行的禁軍人數著實眾多,任何人都不得見御駕中景元帝的龍顏。
御駕從正午門出入,而百里落入宮時則從西華門進,時辰湊巧,轎子行進中,恰好瞧見前方人聲鼎沸,便問了身邊的人,這才知曉景元帝是從何處而來,引起她滿心的疑惑——
當今聖上何等尊貴的地位,卻紆尊降貴前往左相府探望婧駙馬……為何要探望那個病秧子?難道他真的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及至到了咸福宮,百里落將此事與黎貴妃一說,黎貴妃哼道:「莫不是司徒珊那個毒婦真的對病秧子下手了?反正,早死晚死也沒什麼不同。病駙馬早點死了,她也好早點為她那個女兒再覓一門親事,她有什麼做不出的?」
百里落卻不以為然:「母妃,我倒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上次百里婧上未央宮那麼一鬧,聽說母女倆早就鬧翻了,皇后去行宮呆了這些日子也不見回來,擺明了是放任自流的態度……」
黎貴妃接過大宮女春嵐遞過來的解暑茶,喝了一口,冷笑道:「她什麼時候對她的寶貝女兒不放任自流了?賤人的矯情就在於此,欲擒故縱的招數,誰也玩不過她司徒珊!真要好好計較,落兒,咱們母女都不是那個賤人的對手,這些年她將你父皇捏得死死的,仗著司徒家的勢力和她自己那點戰功就不把後宮任何妃嬪放在眼裡。哼,二十四歲才出嫁的老女人,論入宮的資歷,她司徒珊算什麼東西?!欲擒故縱玩得再好又有何用,這後宮中還不是妃嬪無數,哪個不比她漂亮?她真以為你父皇的一顆心就能永遠留在她身上?人老珠黃,渾身都是毛病,你父皇玩過了,厭了,真會對她那副猙獰難看的身子留戀不舍?呸,狂妄的賤人!」
這番話百里落早就聽厭了,從小到大聽了無數遍,都是對皇后司徒珊的抱怨,可是越抱怨,越說明說話的人毫無底氣,心裡藏著無數的無法排遣的憤懣,除了抱怨,什麼都做不了。
百里落早已不在意,也不與她的母妃爭辯什麼,安慰道:「母妃,為了兩個賤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七弟呢?」
黎貴妃緩了緩心裡的怒意,嘆道:「單日有課,好容易下了學,許是去玩了吧,煦兒那孩子一點都不肯爭氣,每每能將本宮氣死。」想起了什麼,遂問道:「對了,落兒,你今兒個怎麼有空入宮了?」
百里落在黎貴妃的榻前蹲下,柔柔笑道:「來看看母妃啊。難道母妃不想落兒?」
黎貴妃嗔道:「你這傻孩子,惦記著母妃做什麼?今兒個落駙馬應該忙完了政務,你們夫妻倆不好好處處,早日生個皇外孫出來,好為母妃爭口氣啊!」
提起「子嗣」,百里落的神色每每不對勁,但她掩飾得很好,低頭羞澀一笑:「母妃,你再這樣說,落兒可就不理你了!」
「這都成親快兩個月了,說這些不是天經地義麼?母妃哪裡錯了?」黎貴妃點了點百里落的眉心。
母女倆互相話了些家常,用了膳,百里落這才回出嫁前的落華宮休息。
夜半無人時,一道纖細的黑影潛入皇宮西邊的文淵閣,臨水而建的木構建築是皇宮中的藏書地。
那黑影翻閱了諸多資料,在諸多的地方志中,終於找到了所想要的東西——
鹿台山,地處西秦與東興的邊境之地,不屬任何一國所有,西秦與東興簽訂的盟書中約定,任何一國的朝廷勢力皆不可干涉這一地帶,除非匪徒橫生暴民四起,否則,兩國永不可對此地出兵。
原因,不明。
火摺子忽明忽暗,那些泛黃的紙張上的小字越發模糊不清,黑影反覆看了幾遍才合上書,又繞到另一邊的書架,那裡擺放著諸多的禁宮日常起居錄,每一本都積了厚厚的灰塵。
黑影一本一本地翻找,卻發現這些起居錄的時間最早是從景元元年開始記錄,天佑二十八年景元帝繼任大興國主,次年,即天佑二十九年初春才改元為「景元」,之前有關大興國禁宮的所有記錄全部無從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