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暗夜鬼魅
2024-05-28 13:02:46
作者: 尉遲有琴
她兀自哭得顫抖,木蓮環著她的肩無聲地輕拍著,耳朵卻聽到有腳步聲跨進了門檻,那人都不需要通報,直接問道:「她怎麼了?受傷了麼?!」
是墨譽。
語氣十分急迫,竟用起了質問和責備的口吻。
木蓮轉頭朝他看去,見墨譽還是那一身藍色便服,少年的臉上是藏不住的焦急和關切,乾淨的眸子注視著哭得傷心的百里婧。
木蓮看著他半晌沒說話,墨譽被看得很不自在,上次遭木蓮這麼一諷,他將心底的秘密盡數暴露,現在任何心思在木蓮的目光下都會原形畢露似的,什麼都藏不住。
墨譽這次來,確實是聽說墨問遇刺,所以擔心地過來看看,但見百里婧在那裡哭,他便什麼都忘了,若是向來強勢寸步不讓的女孩突然哭了起來,那定是受了無限的委屈,無端地就戳中了心裡那個隱痛的地方,他的擔憂和關切一股腦兒都表現了出來。
「我大哥傷勢如何?」墨譽恢復了幾分淡定,又問道。
然而,百里婧哪裡有工夫搭理墨譽,木蓮冷冷道:「四公子坐會兒吧,太醫還在裡面替大公子診治,公主也乏得很,不大想說話。」
墨譽於是在桌前坐了下來,目光時而看一看燭光搖曳處近在咫尺的人,時而注視著被紗幔和屏風阻擋住的內室,丫頭們還在匆忙地進出。
孫太醫忽然打起了帘子,道:「婧公主,駙馬醒了,似乎想同您說話。」
百里婧抬起頭來,蓬頭垢面的,哭得眼睛紅腫,她用絹巾擦了又擦,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這才入了簾幔,墨譽站起身目送她進去,喃喃道:「好好的一個人,竟哭成了這副模樣……」
木蓮冷笑了一聲,為他倒了一杯涼茶,諷道:「可惜不是為的四公子。」
墨譽臉一紅,故作不在乎道:「我知不是為了我。」
木蓮從墨譽的話里聽出了幾分自嘲,也沒有心思反駁他,便不再應答,只是這相府裡頭亂的很,駙馬初醒,她也不能離了婧小白,不知主子那裡境況如何,如此多的箭矢齊發,暗殺當今駙馬,誓必遭到朝廷徹查,稍有差池便滿盤皆輸。
更可怕的是,病駙馬未死。若之前只是惹了他,此番誓必惹惱了他,這樣一個深藏不露的奸人,會有何種報復手段……是針對主子,還是會對婧小白下手?無論是哪一種,她都必須嚴加戒備。
「木蓮。」
墨譽忽然開口道。
木蓮從紛亂的思緒中被驚醒,茫然道:「啊?」聲音竟是從未有過的柔和。
墨譽聽了,一笑:「難得沒有對我冷嘲熱諷。我方才在外頭的時候聽說遠山也中了箭,可太醫們都忙著給大哥診治,只請了個郎中給遠山瞧著。我想著這恐怕不好,遠山畢竟伺候了大哥這些年,你進去告訴公主一聲,叫太醫也給遠山診治一番,且保住他的命吧。」
依照木蓮的個性,她恨不得遠山死了才好,與病駙馬一樣深不可測的奴才,留了也是禍害。可墨譽說的有道理,她作為丫頭不能反駁,只得掀開帘子進去找百里婧。
整個內室都是血腥味和藥草的味道,撲面而來,異常刺鼻。
大床前圍了一圈的人,待命的丫頭們,診治的太醫們。病駙馬躺在床上,被白色紗布包裹得像是粽子似的,臉色越發蒼白,泛著不正常的青色,映得他的人更加病態,死人一般。若不是知道病駙馬的手段高明,瞧見這一幕,木蓮甚至都要懷疑,這個人一隻腳恐怕都已經邁進了鬼門關,命不久矣,也只差個斷氣的功夫。
百里婧坐在床頭,墨問握住了她的手,他沉靜的眸子瞧著她,眸中的光卻漸漸暗了,他張了張口,似有話要說,卻什麼都說不出,百里婧本能地傾身,將耳朵貼在了他的唇邊仔細地聽著。
這陣子,夫妻他們二人災難不斷,她的病才好了些,墨問卻出了事,若不是因為她要去校場尋三師兄,墨問今日也不會出門,招惹了這場無妄之災。加上百里婧萬分篤定要害墨問的人是母后或者赫,這讓她的心裡越發愧疚不安,一面擔心墨問熬不過去,一面又擔心謀殺案追查下來,會讓她的骨肉至親遭受重懲。
墨問是個啞巴,當然說不出個名堂來,任他再怎麼努力,也不過從喉中發出一道沙啞怪異難聽至極的聲音,別說語不成句,連一個字都聽不清,無人知曉他在說什麼,只覺得刺耳異常。
百里婧用心聽著,墨問冰冷的唇觸到了她的耳垂,忽然呼吸一弱,鬆開了她的手。
百里婧嚇得瞳孔睜大,哆嗦著手站起來,轉頭瞧著一眾太醫,驚慌問道:「他……他死了?」
屋子裡氣氛凝重,連軍中慣常取箭的軍醫都來了,年邁的孫太醫上前,伸手探了下墨問的鼻息,照實答道:「回公主,老臣幾個方才已經將駙馬中的箭取了出來,駙馬所受的傷很是兇險,左肩下的那一箭只差一寸便入了心臟,加上駙馬身子本就虛弱,又患有失血之症,九箭的傷口流了太多血,雖暫時保住了一命,但吉凶未卜,老臣不敢妄下定論。麻沸散這會兒失了效用,駙馬怕是痛暈過去了,老臣立刻為駙馬扎針,能不能醒過來就看駙馬的造化了。」
醫者父母心,卻因為見慣了這樣的場面而變得異常心硬。孫太醫在墨問的幾處大穴和傷口周圍施針,細細的單薄的銀針看起來異常可怖,百里婧看著孫太醫下的每一針,雙手在身前用力絞著,下唇都已被她咬破,舌尖瀰漫著一股鐵鏽的味道。
木蓮站在百里婧身邊,平靜地注視著那些銀針,眼神很是麻木,她只是被病駙馬此刻的慘狀弄糊塗了,猜不透到底是他故意傷到這個地步只留了一口氣好糊弄過所有人,還是主子的暗衛真的疏忽大意才讓他僥倖活了下來?
九箭,傷口流出的血染紅了整個車廂,血跡從護城河邊一直滴到了左相府西廂,生生染了一條血道,就憑這一血的證據,要是還有人敢說病駙馬是在做戲博取同情……那麼,這一提出他裝病裝痛的人會被拖出去萬箭穿心伺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