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生與死的決擇

  楊紀卻顧不上蘇紅的感受，就在他抱住蘇紅，攬在懷中的剎那，楊紀雙肩一沉，一股山巒般沉重的氣息鎖定在身上，同時耳中傳來一陣冷入骨髓的聲音：

  「找死！——」

  「轟隆隆！」

  

  地動山搖，一陣風暴般的黑暗力量仿佛史前巨獸一般正從後方向自己追來。

  那種死亡的氣息如影隨形，楊紀感覺自己就如同風中燭火一樣，隨時都可能熄滅。

  「走！」

  楊紀一咬牙，將全部的血氣都貫到了腳底，轟入到了冰冷、沉重的「地行舟」中。

  「嗡！」

  一圈圈淡黃色的漣漪泛開，周圍的泥土就像波浪般動盪。楊紀破開泥層，往地底沉入。

  「他的速度太快了，往前跑我是永遠都跑不過他的。只有去岩石地帶碰一碰運氣。」

  楊紀心知肚明「地行舟」的能力受岩石克制，除非是如此，否則的話，他根本不可有任何機會。

  而所有的山巒底部，基本都是堅固的岩石。

  「嗡！」

  波光一盪，楊紀駕馭著「地行舟」，在半途一折，突然向著右邊一座不遠處的一座山巒直奔過去。

  這附近數里之內一片平坦，總共只有兩座凸起的大山。

  這座山巒正是其中之一。

  「唰！」

  光芒一閃，地行舟化為一道匹練，迅速的消失在斜側方，山巒下的岩石後方。

  「嗯？」

  後方，一條巨大的長橋，黑煙滾滾，仿佛蛟龍一樣在地下急速穿梭。長橋上方，邪道太子看著楊紀化為一個黑點消失在前方層層的岩石後，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意外的神色。

  這裡距離鐵冠派說近也不近，說遠但卻也不遠。

  明智的人都會選擇直線逃跑，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宗門，以求得庇佑。但楊紀卻反其道而行之，居然遁向不遠處的岩石。

  「哼！愚蠢！」

  邪道太子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心念一動，腳下龐大的「鬼龍橋」如同活物般，咆哮著，閃電般追了過去。

  …………

  重重疊疊的岩石群迎而而來，這些岩石猶如刀削過一樣，或者猙獰，或者崔嵬。和地面上相比，地下的部分像另一個世界一樣。

  無數次，楊紀感覺一塊塊周圍散布、菱菱角角的岩石在眼中迅速擴大，只差一點點就要狠狠的撞上。

  「地行舟」並不是永恆、不可摧毀的。因為特殊的遁地能力，反而使得這種寶物更加脆弱，也更加的容易被摧毀。

  這一點，「原澗」已經用自己身上的「地行舟」做了個很好的示範。

  楊紀必須確保自己不會在複雜的山巒地底撞上岩石，任何地行舟的損傷，或者耽擱，都可能導致最終的死亡。

  「他的實力太強了。就算是像蛇一樣，在地下岩石區來回穿梭，也是擺脫不了他的……」

  楊紀心中此起彼伏。

  死亡的氣息幾乎凝實如質，巨大的壓力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如果不是楊紀從小在逆境中生長，經歷許許多多的危險，這一刻恐怕早就崩潰。

  然而儘管如此，楊紀卻依然保持著冷靜和理智。

  地底的泥土和岩石對精神力的探測和感知起到了一定的阻隔作用，楊紀可以清楚感覺到，在自己繞進山背面的岩石區域後，那道遙遙鎖定在自己身上黑暗、沉重、冰冷的氣機突然削弱了許多。

  不過，楊紀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或者是幾個呼吸，或者只是一個眨眼，邪道太子就會再次找到他。那個時候，如果沒有宗派內的強力教援，或者是別的奇蹟，他註定是死路一條。

  而解掉他之後，潘辰、趙滑、藺青嫣、田俊文、盧武……，這些自己認識，還有不認識的人，在逃回到鐵冠山之前，都將逐一遭到毒手。

  幾十里的距離算不上遠，但卻足夠一個擁有遁地法器的「武宗」級的強者，把所有人殺個遍。

  「自助者天助之，只能靠自己了。」

  楊紀眼眸中閃過一絲堅毅、絕決的光芒，來不及多想，楊紀雙手左右一分，嗤啦一聲，就在蘇紅驚訝的目光中就將身上的道袍撕成了兩半。

  「嗡！」

  光芒一閃，原本空曠的「地行舟」上就多出了五道身影。

  「能不能逃出生天就在此一搏了，……希望這一招能夠瞞得住他。」

  楊紀把身上的一截衣袖套在其中一道人影身上，然後雙手抓著，用力一扔，就把這頭「五鬼」扔出了地行舟……

  一頭又一頭，不斷的被楊紀拋出了地行舟散發出的漣漪之外。

  「蘇師姐，我想和你借件東西。」

  楊紀把五頭化身拋進地底，然後轉頭看向了蘇紅，一臉的鄭重。

  「你想借什麼？」

  蘇紅下意識道，聲音微弱。

  楊紀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蘇紅身上那件藍褸破爛的翠綠衣裙。一瞬間，蘇紅臉孔脹紅了起來。

  ……

  「轟隆隆！」

  鬼龍橋氣勢恢宏，如同一頭兇猛巨獸一般，神佛辟易，風馳電掣的直衝過去。在地底，鬼龍橋的速度遠比「地行舟」快得多。

  邪道太子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就從層層的岩石之中，找到了楊紀的存在。

  「哼！」

  邪道太子矗立橋上，冷哼一聲，看楊紀的目光就像一個死人。楊紀躲的位置確實不錯，就在幾塊交叉的岩石後方，只可惜，依然瞞不過。

  「轟！」

  一聲巨響，鬼龍橋一頭撞過去，兩塊和成人等高的岩石立即炸成粉碎，而鬼龍橋卻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而幾乎是在撞碎岩石的同時，邪道太子五指攥起，突然一伸。嗡！藏在石後的楊紀立即被一股大力吸到橋上，那隻鋼鐵般的手指牢牢的掐住了楊紀脖子，只要輕輕一掐，就可以將他的頭顱掐下來。

  「該死！」

  邪道太子一直保持著冷靜、恬淡。但是在看清楚楊紀的面龐時，卻是神色驟變。眼前這個鐵冠派弟子穿著一截鐵冠派道袍的衣袖，但是面龐模糊，身體如琉璃透明。

  這哪裡是個人？分明是個「化身」！

  ——楊紀用一個化身欺騙了他。

  「砰！」

  與人等高的「五鬼」瞬間支離破碎，炸成粉末。邪道太子的神色變得猙獰無比。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終於發現事情的發展有些超出自己的預料了。

  整個地下，到底都是「楊紀」的氣息。

  除了自己殺掉的這個「楊紀」，像這樣的氣息，星羅棋布，還有五六處之多，而且還不是全部在岩石區域。有的甚至還相隔很遠。

  如此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除了「楊紀」的氣息，他居然還感覺到了對自己至關重要的那名「純陰女子」的氣息。

  而且，這樣的氣息同樣不止一處。

  這就好像是那名鐵冠派弟子為了逃命，把那名「純陰女子」扔到了「地行舟」外一樣。

  一股騰騰的怒火從胸中燃起，邪道太子臉色陰沉，簡直滴得出血來。他不知道這一男一女是什麼關係。

  男的他可以不管，但是那名「女子」他卻不能不在意。

  「我讓你後悔在我面前耍這種小聰明！」

  邪道太子眼中殺機騰騰，周圍十丈之內，連空氣都仿佛扭曲起來。

  他對於這名鐵冠派的弟子一直不是很放在心上，但是現在他知道錯了，自己恐怕低估他了。

  「轟！」

  邪道太子心念一動，立即馭使著鬼龍橋向著感應中的位置駛去。

  …………

  楊紀控制著地行舟悄無聲息的在地下穿行，心中卻是七上八下，異常的忐忑。

  他不知道自己的計策能不能成功，但這卻是他唯一能夠做的。

  大地的密度遠大於空氣。

  在地底下哪怕是「邪道太子」這樣的恐怖強者，精神意識也要不可避免的受到影響。

  這一點是楊紀最大的倚仗！

  「砰砰！」

  心跳在胸膛里劇烈的跳動，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這個時候，楊紀甚至覺得這種心跳聲都過於響亮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預想中的致命攻擊卻並沒有到來。

  「成功了！」

  楊紀回過神來，緊張的出了一身冷汗。過去的片刻，對於他來說就像是等待著死亡的審判一樣。

  還好，他熬過不住。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他現在被我的化身羈絆，在地底搜索。我就必須得反其道而行之，……這是最後的機會！」

  楊紀心念一動，「地行舟」轟鳴一聲，仿佛離弦之箭一般往地面衝去。

  「呼！」

  地行舟衝出地面的地刻，大風拂面，楊紀忍不住貪婪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雖然危機還沒的擺脫，但是至少這一刻，他還可以片刻的放鬆。

  「楊紀，楊師弟，這裡，這裡！……」

  突然，一陣急促的呼喚聲從頭頂傳來。

  「這是……」

  楊紀微微訝然，和蘇紅兩個幾乎下意識的抬起頭來。只見遠處，一隻潔白如雪的巨大仙鶴，翅膀張開，上下飛舞，正往自己的方向飛來。

  而仙鶴背上，一名楊紀素未謀面的鐵冠派弟子，絛帶飄揚，正朝著自己使勁揮手。

  「仙鶴，楊紀，是我們鐵冠派的仙鶴！」

  蘇紅大喜。

  楊紀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仙鶴在這裡，也不知道那上面的人為什麼認識自己，自己卻對他沒有印象。

  但是現在，這隻仙鶴的出現無疑讓楊紀看到了一絲逃生的希望。

  「走！」

  楊紀大喜過望，控制著「地行舟」快如疾電般往仙鶴的方向遁去。

  「吟！」

  仙鶴長吟，天空，那名鐵冠派弟子也加快了速度。

  兩者越來越近……

  「楊紀。」

  突然，蘇紅抓著楊紀的一條手臂，眼神中似在猶豫，又好像是做了某種決心：

  「不用管我，你上去吧！」

  這句話傳來入中，楊紀渾身劇震，如遭雷殛，隨即也反應過來。初時的「絕處縫生」的喜悅已經蕩然無存，楊紀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苦澀。

  他怎麼就忘了，——鐵冠派的這些仙鶴最多只能搭兩個人！

  經過特殊豢養的仙鶴從小吃「大力丹」長大的。一個個鋼筋鐵骨，幾乎比得上武者。有些甚至還粗略的修練了武功。

  不過再厲害，它的骨骼裡面也是空的。在空中飛翔的時候，承受的重量也不能超過兩個人。

  畢竟，這是在氣流中飛翔，而不是在比斗。

  只有一個人能夠坐上仙鶴，離開這裡。蘇紅，還是自己？

  這一剎，楊紀心中天人交戰。

  「師弟，快啊！」

  鶴背上的鐵冠派弟子發現楊紀速度慢了下來，急得催促道。

  「師姐，還是你上去吧？」

  楊紀突然轉過頭，看著蘇紅道。這一秒，就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無論有沒有「地行舟「，楊紀都自己是跑不過「邪道太子」的。這也是他為什麼逃跑，卻帶著「邪道太子」在地底岩石區轉的原因。

  但是仙鶴不同，再厲害的武宗，也不可能平步虛空，直入蒼穹。只要登上仙鶴，哪怕這個「邪道太子」有再大的能耐，也只能鞭長莫及。

  只要登上仙鶴，楊紀就能徹底的逃出生天，返回鐵冠派。

  但是楊紀不能。

  他終於做不到那麼狠心，把一個女子救出來後，又重新推入死地。面對死亡，每個人的反應都是一樣的。

  楊紀相信蘇紅內心面臨的掙扎並不比自己少。但是面對危險，她卻選擇了捨棄自己，讓自己上去。

  自己堂堂一個昂揚八尺男兒，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弱女子嗎？

  自己選擇了來救「蘇紅」，選擇了獨自面對危險，……難道卻要在最後一刻拋棄她嗎？

  這樣的自己，哪怕逃出生天，恐怕也要被自己所深深不恥吧？

  這般想著，楊紀終於下定了決心。只是內心深處，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一聲長長嘆息。

  這個決定做的並不像表面上的那麼輕鬆。

  「蘇師姐，還是你上去吧？」

  楊紀開口道。

  「啊？！」

  蘇紅一驚，隨即連忙搖頭，正要拒絕楊紀，突然之間，一根指頭點在了她的後頸。蘇紅身軀一僵，立即動彈不了。

  「蘇師姐，我心意已決。你不必多說。」

  楊紀說著便不再去理「蘇紅」，一心控制著「地行舟」如大地中如流光掣電而去。

  千丈，百丈，十丈……

  距離，越來越近！

  「轟隆！」

  突然一聲驚天巨響，黑煙滾滾，一道漆黑的拱形長橋仿佛蛟龍從地下鑽出。長橋上的「邪道太子」衣袍獵獵，仿佛魔神降臨。

  ——他終於擺脫了楊紀的「陷阱」，沖了出來！

  「想走，你們走得了嗎？」

  邪道太子眼中殺機凜冽，冰寒剌骨的聲音，仿佛雷霆一般震盪四方。

  「嗡！」

  匹練般的黑虹一閃，瞬息間就是數百丈的距離，所過之處，空氣紛紛爆炸，驚起漫天波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