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意外

  皇帝今年不過二十三四歲的樣子，臉略顯消瘦，五官卻極為俊朗，明黃色的龍袍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眉宇間自帶一股隱隱的王者之氣。

  他只是這樣站著，便自有一股威嚴。

  蘇錦前世見過皇帝，但卻沒有這麼近的距離見過，她只是跟著葉子秋進宮赴宴的時候，遠遠的看了一眼，甚至連長相都看不清。

  如今隔著這麼近的距離，她能夠很清晰的感受出來，皇帝身上散發出來的讓人心慌的氣息。

  「回皇上。」蘇錦調整了下自己的呼吸，讓她的聲音鎮靜下來，她抬頭看向皇帝問道，「蘇錦斗膽問皇上一句，蘇家的侯位可是皇上親封的？」

  賢妃怒道，「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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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淡淡看了眼賢妃，溫聲道，「愛妃不必如此生氣，且聽她如何說。」

  賢妃低頭應了聲是，目光冷厲的看著蘇錦。

  蘇錦卻仿佛根本就沒看到一樣，她只是看著皇帝。

  「確實是朕親封的。」皇帝笑了笑，平靜溫和的目光看向她。

  「既然是皇上親封的，那賢妃娘娘適才說皇上封了個阿貓阿狗，這話明顯是說皇上昏庸無能，不能辨別好賴。」

  「你胡說八道！」賢妃臉色青白交錯，皇帝則是笑了笑，似乎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一般，「所以呢？」

  「臣女一時氣不過跟娘娘爭論了幾句，賢妃娘娘便要殺我。」蘇錦深吸了一口氣，袖子裡的手緊緊地握著，這個皇帝的性格她摸不透，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會不會反而惹怒了皇帝。

  「臣女如果是為了維護皇上被賢妃娘娘殺死的話，那說是為了皇上死的也沒錯。」

  蘇錦將最後一句話說完，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上的汗珠掉落下來。

  賢妃此刻臉色十分難看，她已經不敢開口了，皇上的性格一向難以捉摸，她此刻心裡七上八下，完全不知道作何反應。

  不知道過了多久，頭頂上響起了一聲很淡的輕笑聲，皇帝朝著賢妃伸出手，「愛妃起來吧，地上涼。」

  賢妃猛地鬆了口氣，將手放在皇帝手上，站了起來。

  蘇錦卻整顆心都沉了下去，她確實太天真了，以為就憑著這幾句話就讓讓皇帝對賢妃厭惡，是她太高看自己了。

  「蘇承德的封號是朕的疏忽，既然提起了，那朕就下旨，給蘇家補一個封號。」皇帝說著目光看向跪在地上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的蘇錦，目光中染了幾分笑意。

  「蘇承德之女蘇錦，忠勇……」皇帝頓了頓，「無畏，蘇承德能教導出如此女兒，想必亦是忠勇之人，那就封為忠勇侯吧。」

  蘇錦抬頭看著眼前的皇帝，一時間愣住了，她怎麼就覺得皇帝說著話是故意拿來揶揄她的？

  是她的錯覺嗎？

  算了，管是揶揄還是諷刺，封號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她笑了起來，如春花般嬌媚的臉上笑容綻放開來，她跪著磕頭謝恩，「臣女謝過皇上恩典。」

  皇帝顯然也很滿意，他轉頭握著賢妃的手，笑道，「愛妃覺得朕賜的封號如何？」

  賢妃胸口仿佛被塞了一團棉花，憋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偏偏面上還要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的模樣。

  「臣妾也覺得這個封號很好呢。」皇帝雖然沒有說則怪她的話，但是她能感覺出來，皇帝這是生氣了。

  皇帝便更加滿意起來，「小安子，去宣紙吧。」

  小太監領命離去。

  賢妃忙開口道，「臣妾宮裡做了皇上最喜歡的蓮子羹，皇上不如去臣妾宮裡坐坐吧。」

  皇帝笑得越發的溫和，「愛妃有心了，愛妃先回宮，朕去看過皇后就去愛妃宮裡。」

  賢妃臉上有一閃而逝的失望，但她還是維持著笑容道，「那臣妾等著皇上。」

  皇帝說著鬆開了賢妃的手，賢妃行禮，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蘇錦仍舊跪在地上，皇帝並沒有立刻離開的打算，她不敢抬頭，但是卻能感覺到皇帝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讓她心中的不安感覺越發深了起來。

  「起來吧。」皇帝淡淡開口。

  蘇錦慌忙謝恩，從地上爬了起來，頭一直低著。

  「抬起頭來。」皇帝道。

  蘇錦心下一顫，她頓了頓慢慢抬起了頭，目光和皇帝的視線對上，幾乎是一瞬間便又低下了頭。

  「朕長的很嚇人嗎？」

  「不，不是。」蘇錦結結巴巴說道。

  「既然不嚇人，你為什麼嚇成這樣？」皇帝聲音已經帶了不悅在裡面。

  蘇錦默然，這話問的多不講理。

  您老可是皇帝啊，收我生殺大權，誰見了您會能平靜的跟在家裡說話一樣。

  這話在她心裡過了一遍，卻也知道這話不能這麼說。

  「嗯？」皇帝眯了眯眼睛，身上的冷意頃刻間散發了出來。

  蘇錦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著皇帝道，「皇上天人之姿，威武不凡，臣女不是害怕，是敬畏。」

  「有什麼不一樣嗎？」皇帝似乎來了興趣問道。

  「當然不一樣，畏懼完全是因為害怕一個人才會有的情緒。敬畏乃是敬在前，畏在後。乃是對您的尊敬居多。」蘇錦說道。

  「哦。」皇帝似乎並不滿意。

  蘇錦一咬牙，豁出去不要臉了，她笑得眉目彎彎的，「臣女一看到您，就覺得看到了天上的神一樣，一想到您在跟臣女說話，心頭就狂跳不止。您竟然還對臣女笑了，臣女覺得簡直跟做夢一樣呢。」

  她說完話，臉頰配合著浮上點點紅暈，她發誓這真的是羞得，不是害羞的羞，是羞愧的羞。

  皇帝不能得罪，她在宮裡已經得罪了賢妃，皇后未必會保她，皇帝如果還對她厭煩了，那真的是死路一條了。

  好話誰都愛聽吧，她就拼了命的夸，最好是把皇帝誇得心花怒放才好。

  讓皇帝記住她，總是有好處的吧。

  皇帝在短暫的沉默之後，陷入了一種長久的沉默。

  蘇錦眼淚都快出來了，這是什麼意思？

  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

  「朕要去皇后宮裡，你要不要同行？」皇帝開口，平靜無波的語氣，聽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蘇錦一時間惶恐不安了起來，她忙道，「臣女正要去給皇后請安。」

  皇帝再沒開金口，邁著步子走了。

  身後的宮娥太監呼啦啦的跟了上去。

  蘇錦趕緊的也追了上去，在後面亦步亦趨的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