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孟家

  當年付出多少真心，如今心裡便有多少悔恨，恨得她多少次看到方氏和蘇婷的時候都恨不得撲上去撕爛了她們的臉。

  外面夜色漸濃，漆黑的屋子裡，只有外面的冷月透過菱紗窗照進來蒼白的顏色。

  蘇錦一個人坐在屋子裡，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平復下來因為回憶牽扯而出的的焦躁。

  即使重活一世，她也從未將蘇家的敗落和小柳氏的私奔之事聯想到一起。可柳姨娘口中那句『主子』又一直在她腦海中縈繞不散。

  如果柳姨娘背後有什麼人，那小柳氏便一定是帶著目的來的。

  她有想起件舊事，當初蘇家出事前夕，她曾回過一次蘇家，嫁做人婦之後的蘇錦在後宅幾年磨礪倒是比小時候沉穩許多。

  那時候老太太眼看著身體越來越差，她做為蘇家的嫡長女，理應回來看看。

  

  當時老太太的意識已經有些糊塗，拉著她的手一直喊著「青娘」這兩個字。

  蘇錦當時也沒太過主意，她依稀記得那日她在老太太屋子裡待了很久，老太太和她說了很多的話，那些內容隔了兩世，她早已經模糊了，但是青娘那個名字卻一直記在心裡。

  她有種感覺，蘇家一定有著什麼秘密，或許青娘就是打開秘密的突破口也不一定。

  劉嬤嬤敲門進來，端了安神湯。

  蘇錦近來不知為何總是心緒難平，夜裡時常被噩夢驚醒，劉嬤嬤便每晚都熬了安神湯給她服用。

  「姑娘早些安歇吧。」劉嬤嬤說道。

  蘇錦點點頭，她接過湯碗喝了幾口，又拉著劉嬤嬤的手央道，「嬤嬤好久沒陪我一起睡了，今夜嬤嬤跟我一起睡吧。」

  劉嬤嬤愣了下，下一刻眼眶就紅了，她忙點頭道，「欸，欸，奴婢陪著姑娘，有奴婢在，什麼妖魔鬼怪都不能害了您。」

  劉嬤嬤是從小照顧蘇錦到大的老人，蘇錦小時候還是很喜歡纏著劉嬤嬤，每夜都要劉嬤嬤唱著歌謠才能入睡。後來母親孟氏去世，蘇錦見見被方氏帶偏了，跟劉嬤嬤也離了心。

  再到蘇錦死而復生回來，她雖然和劉嬤嬤親近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劉嬤嬤總覺得蘇錦變得很冷漠，好像身上籠罩著很多看不清的東西，也不敢太過親近。

  算起來這也算是近幾年來蘇錦對劉嬤嬤最親近的一次。

  夜裡，蘇錦靠在劉嬤嬤的懷裡，軟軟的嗓音問道，「嬤嬤，你跟我說說我母親的事情吧。」

  提起孟氏，劉嬤嬤嘆了口氣，「小姐是家中么女，大小老爺和夫人就是孟家的掌上明珠。小姐琴棋書畫學的又快又好，那時候在平陽，多不知道多少人羨慕小姐呢。」

  劉嬤嬤提起孟氏便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從孟氏小時候到長大嫁為人妻，說了不知道多少事情，說到最後又忍不住掉了幾回眼淚。

  蘇錦也是第一次認認真真的聽到關於母親的事情，那個在她記憶中已經不鮮明的人，如今好似一下子鮮亮了起來。

  那是個淺笑嫣然的明媚女子，精通琴棋書畫。

  「那母親喜歡我嗎？」蘇錦跟著也掉了回眼淚，而後又問道。

  「自然是喜歡的，小姐那時候知道有孕別提多高興了，家裡陣線婆子多，可小姐還非要給您做衣裳，說是一針一線都是做娘的心意。」劉嬤嬤提起舊事嘴角也忍不住笑起來，她伸手輕輕拍著蘇錦的後背道，「說起來姑娘如今也是大姑娘了，跟孟家那邊也不要太生泛了，那畢竟是您的外祖家。」

  「可是外祖母一點也不喜歡我。」蘇錦說著眼神不由得黯淡了許多。

  她記得很清楚，前世她嫁給葉子秋之後，葉家曾經遇到過一次大麻煩，她跪倒了外祖母面前，求她幫忙想想辦法，她到現在都記得外祖母看著她的眼神厭惡的恨不得一拐杖打死她一樣。

  最後只是冷冷的對她說了句好自為之，便讓人將她趕了出去。

  從那以後她便和孟家徹底斷了聯繫，多少年也不再來往。

  「怎麼會！」劉嬤嬤聲音提高了幾分，又笑道，「當年小姐懷您的時候，老夫人還高興的一天一封信讓人從平陽往京城帶，舅老爺更是從各地搜集了數十箱的小孩子玩意，成車的往蘇家送，就連您的名字，都是老夫人親自取得。老夫人那時候總抱著您說，她的小錦兒長大了肯定要有個燦爛明亮的人生。」

  「真的嗎？」蘇錦抬頭兩眼露出疑惑。

  劉嬤嬤口中的人怎麼和她記憶中的完全不同。

  她記憶中外祖母和舅舅對她眼中全都是厭惡，憎惡，而且是毫不掩飾的。

  蘇錦不由得疑惑了，如果不是劉嬤嬤撒謊，那就是發生過什麼她根本不知道的事情，讓外祖母和舅舅對她失望了。

  可那些到底是什麼呢？

  蘇錦覺得頭大了，她現在特別恨她上一世活的太糊塗，不僅被人當成棋子使喚，甚至連自己的親人都不知道為何厭惡了她。

  「當然是真的，嬤嬤怎麼會騙你。」劉嬤嬤撫了撫蘇錦的頭，溫聲說道，「開春就是老夫人的壽誕了，您前幾年還小不懂事，如今大了，也不能裝作不知道，即使人不能過去，總得把心意送到。」

  前幾年蘇錦的確不懂事，前年舅舅專程來看她，還給她帶了不少小玩意，那時候她偷聽到方氏說話，心裡認定舅舅是拿些不值錢的東西打發她。

  她氣沖沖的將舅舅帶來的東西都摔到了地上，還罵了幾句難聽的話。

  去年到現在孟家便一直靜悄悄的。

  若說是因為她的惡言惡語就對她厭惡了，好像也不對，記憶中一直到她出嫁前，外祖母一家對她還算不錯，她出嫁的時候平陽那邊還千里迢迢送來了嫁妝。

  那到底為了什麼事呢？

  蘇錦想了又想，還是沒有任何頭緒。

  「老夫人如果收到您的禮物，想必會很高興。」劉嬤嬤又說道。

  蘇錦點了點頭，趴在劉嬤嬤懷裡打了個哈欠，嗓音也越來越低，「嗯，我知道了。」

  安神茶得作用讓她兩隻眼睛很沉，睡意突然席捲而來，她慢慢合上了眼睛。

  這一世，日子還長，那些她過去不曾在意的，不明白的，她都要一點點弄明白。

  她會像她的名字那樣，如花似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