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遺漏

  冬至那天，蘇錦吃了一頓熱騰騰的餃子。

  餃子剛出鍋，還冒著熱氣，她看著碗裡白胖白胖的餃子，心裡頭漸生歡喜。

  玉秀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她附耳在蘇錦耳邊說了幾句話，蘇錦握著筷子的手一點點收緊。

  「主子？」蘇錦皺起了眉頭，「柳姨娘真的這麼說的嗎？」

  「是廚房的掃地丫頭小菊說的，她聽的真真的。」玉秀把聽來的消息重複了一遍。

  

  今個冬至，蘇家體恤下人，晚膳之後便給廚子們放了假讓他們回家過節去，只留了一個當值的，已備主子們夜間要吃東西好有個人在。

  柳姨娘自從小產之後就一直渾渾噩噩，經常夜裡發狂，下人們平時也都繞著她的院子走。這會兒送飯自然也沒人願意去。小菊是廚房裡面燒火的，就被安排給柳姨娘送飯去了。

  小菊走到柳姨娘的院子門口，剛把食盒放下去，就聽到裡面柳姨娘不斷地自言自語。

  什麼主子不要殺她，什麼孩子已經沒了，什麼她會聽話的……

  小菊以為她活見鬼了，嚇得扔了食盒就往回跑，半路上正好碰到了玉秀，玉秀攔住她問了緣由，而後就趕回來將消息告訴蘇錦。

  蘇錦一直覺得柳姨娘的孩子沒得蹊蹺，她如今聽來心中更是懷疑。

  莫非柳姨娘背後還有什麼人不成？

  思及此，蘇錦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你繼續多留意著柳姨娘那邊，有什麼消息回來告訴我。」蘇錦總覺得最近心裡頭有些發慌，似乎是要發生什麼事情一樣。

  玉秀點頭應是。

  夜裡起了陣風，吹的窗外的樹葉沙沙作響。

  蘇錦躺在床上總覺得心緒難平，她翻來覆去許久最後坐了起來，同時外間也亮了燭火，很快玉秀的聲音響起來，「姑娘，您醒了嗎？」

  「嗯，現在是什麼時辰了？」蘇錦低頭揉了揉額頭。

  「丑時三刻了。」玉秀回道。

  蘇錦略帶沙啞的嗓音嗯了一聲作為回答，再過兩個時辰天就亮了。

  她閉上眼睛重新躺下，這一次倒是睡得很快。

  玉秀在外間聽著屋子裡的聲音，聽到蘇錦平穩的呼吸聲響起來之後，她才輕手輕腳的下地吹滅了蠟燭。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

  蘇家是在一陣尖銳的叫聲中驚醒。

  柳姨娘死了。

  死在昨天，冬至的日子裡。

  大夫來檢查說是因為夜裡起了風，柳姨娘又沒蓋被子，被凍死了。

  早晨丫鬟發現的時候人躺在床上已經僵硬了。

  自從朝廷承襲侯位的旨意下來之後，蘇家便今時不同往日，蘇承德雖然依舊在朝中領著個閒差，但畢竟有了爵位，在外面終於不用害怕被別人背後恥笑了。

  昨個適逢冬至蘇承德在外面多喝了幾杯，回來已經醉得不省人事，小廝給送到了徐氏院子裡，這一早天還沒亮，就聽到下人急匆匆來報，柳姨娘死了。

  蘇承德一時間有些沒回過神來，又問了一句，「誰死了？」

  進門回報的丫鬟只得又重複了一遍，「回老爺夫人，是柳姨娘。」

  「什麼時候的事？」徐氏先一步回過神來，開口問道。

  丫鬟道，「今早柳姨娘的貼身丫鬟木棉發現的，想是昨夜的事情。」

  蘇承德臉色不大好看，過了冬至也就意味著再過兩個月就過年了，這個時候出這麼件事，著實不是個好兆頭。

  「晦氣！」蘇承德罵了一句，一甩袖子進了內室。

  徐氏看著蘇承德的背影默了默，轉頭開始吩咐丫鬟處理柳姨娘的後事。

  柳姨娘是妾室，賣身契握在蘇家手上，這會死了只需要向官府報備一聲，便無聲無息了。

  蘇家是不會去專門為一個妾室舉行葬禮，也不過一口薄棺葬了了事。

  蘇錦雖然覺得事情蹊蹺，但無奈她只是個閨中小姑娘，很多事情有心卻無力，蘇承德覺得柳姨娘死的晦氣，甚至看都懶得看一眼，草草讓人拉出去埋了。

  柳姨娘的死讓蘇錦久遠的記憶一瞬間清晰了起來，她記憶中前世柳姨娘死後沒多久，一個自稱是柳姨娘妹妹的女人便找了過來，這個女人也就是後來的小柳氏。

  前世小柳氏進門的時候徐氏已經被蘇承德厭棄，整個蘇家是方氏獨大，當時的蘇錦一門心思都在葉子秋身上，對蘇家的事情也沒多少關注，但即便如此小柳氏還是在她記憶中留下了痕跡。

  小柳氏只在蘇家待了半年左右的時間，她是失蹤的，跟蘇家外院的一個管事，兩人深夜私奔了。

  蘇家對小柳氏一事的處理上也是十分耐人尋味，按理說妾室私奔逃走，是極大的醜聞，別說蘇家這樣的門第，就是尋常百姓家也不可能大張旗鼓地找人。

  可是小柳氏失蹤後，蘇家卻真的著急了。

  準確說是急不可耐的找。

  甚至為了一個妾室連老夫人都出動了。

  當時整個京城都知道蘇家的一個妾室和人私奔了，並且捲走了大量的財物。蘇錦之所以記得此事還是她糾纏葉子秋的時候被人當眾嘲笑蘇家的醜事。

  當時她看著葉子秋對自己厭惡的眼神，還以為是因為小柳氏的原因讓葉子秋對自己也有了不好的印象，背地裡沒少罵小柳氏不是東西。

  大張旗鼓找了快一個月，小柳氏卻再也沒有了蹤跡。

  最終也就不了了之。

  前世老夫人為此大病了一場，好轉之後身體便大不如前。蘇承德也在幾年後被人彈劾收受賄賂，被聖上罷官抓進了牢里。

  那時候蘇錦已經嫁做葉家婦，蘇家出事的時候，她去找葉子秋苦苦哀求，希望葉子秋能幫幫蘇家，可那時候葉子秋只是冷冷的說了句不要她多管閒事。

  閒事？

  蘇錦不知道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葉子秋徹底失望的，可能那些回憶顏色太過黯淡，她只要稍微一想起便覺得痛徹心扉。

  蘇家很快出事，老太太沒多久過世了，徐氏瘋了，蘇承德死在了獄中。

  蘇錦對蘇家眾人都沒有多少感情，倒是對方氏母子三人感情深，最後葉子秋還是出手救了他們。

  當時的蘇錦心懷感激，她以為葉子秋是為了她才這麼做的，如今想來可能那時候開始蘇婷便和葉子秋勾搭到了一起了。

  蘇家倒了，她見方氏母子三人無家可歸，便主動提議將他們接近了葉家。

  她待蘇婷像是親妹妹，待蘇常良像是親弟弟，至於方氏，她更是當成母親一樣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