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故人

  蘇錦就寫了四個字，寫完就停了筆。

  隨著她的字寫完，周圍等著看熱鬧的人一時間都露出或驚訝或不可思議的表情。

  「好字，真是好字。」有人先一步驚呼。

  而後驚呼聲此起彼伏。

  「謙謙君子！」

  

  蘇錦目光看向葉子秋，笑得意味深長，「這四個字是送給葉公子的。」

  葉子秋走近一看，臉上頓時掛不住了，他再度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少年，一時間臉上神色變幻莫測。

  「葉兄，這個蘇小兄弟的字可比你寫得好。」有人在一旁開始起鬨。

  蘇錦看到葉子秋明顯臉色立刻變了變，她佯裝懵懂的樣子看著眾人問道，「那我的字是要掛在這裡嗎？」

  此言一出葉子秋臉上神色就更難看了。

  煙雨樓確實有留墨寶的習慣，但卻有一個前提。

  在煙雨樓的牆上常年掛著十副字。

  一個人的字掛上牆必定要有一個人的字被拿下來。

  葉子秋剛才明顯是騙著蘇錦寫字，想要羞辱於她，可偏偏蘇錦的字寫的比他還要好，這會蘇錦提出要將自己的字掛起來，他的臉色自然好看不了。

  「怎麼，難道不是要將我的掛上去才要我寫的？」蘇錦顯然有些不滿。

  蘇承德也露出不滿的神色來，「這煙雨樓還有沒有做主了，我兒的字你們到是說一說能不能掛上去！」

  很快有人站出來，拿著蘇錦寫好的字進了內堂，沒多久便又返回來，對著蘇承德道，「蘇公子的字跡卻有資格掛牆上。」

  那人說著又朝著葉子秋頷首道，「葉公子，我們現在要把您的墨寶取下來。」

  剛才是葉子秋開口讓蘇錦寫字，雖然他的本意只是想要藉機羞辱一下蘇家父子兩人，但沒想到無意中變成了他和蘇錦的一場比試。

  「隨便！」葉子秋沉著臉說道。

  他眼睜睜看著他引以為豪的字被人取下來，又掛了蘇錦的字上去，那上面醒目的四個大字，讓他的臉有些火辣辣的。

  謙謙君子。

  這是蘇錦寫的，可卻是暗諷他的。

  葉子秋的臉色難看極了，他目光陰狠的看向蘇錦的方向，見她同樣也看了過來，那目光中只有明顯的冷漠，以及嘲諷。

  「在下還有事就不奉陪了。」葉子秋握著手上被摘下來的字軸，沉著臉說了一聲便走了。

  蘇承德這會正美滋滋的看著蘇錦的字掛上了牆，他的字就是被葉子秋擠下去的，如今他的女兒又幫他找回了面子，這豈能讓他不高興。

  煙雨樓散了場之後，蘇承德臉上的笑意一直沒減，他現在看著蘇錦也覺得不像之前那麼討厭了，難得的他露出了些和顏悅色的表情，「這會時辰還在，錦兒想不想在京城裡逛逛再回去？」

  蘇錦被這一聲錦兒驚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爹突然說話這麼肉麻讓人難以招架。

  「額，我可以逛嗎？」

  「當然可以，為父今日也沒什麼事，便陪著錦兒到處走一走吧。」蘇承德說道。

  蘇錦默了默，跟著蘇承德沿著街道慢慢走著。

  京城熱鬧繁華不是其他地方可比，街道兩旁的商鋪酒家亦是數不勝數，她眼神打量著周圍，冷不防地視線在某一處頓住了。

  「父親！」蘇錦叫住了蘇承德，「我瞧著前面有家糕點鋪子，我想買點帶回家去。」

  蘇承德本意是想去前面一家字畫鋪，聞言不由得停了腳步，他正猶豫著要不要改去糕點鋪的時候蘇錦先一步開口了，「父親不妨先去前面的字畫鋪等會，我去買完點心就去找您。」

  蘇承德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他交代了幾句蘇錦不要亂跑便高高興興的走了。

  蘇錦看著眼前的酥心坊三個字，抬步走了過去。

  酥心坊門口跪著個少女，八九歲的樣子，穿一身粗布衣裳，黑黑瘦瘦的，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髮這會正跪在地上，她前面寫了很簡單的四個字。

  賣身葬父！

  蘇錦看著這個女孩，她的眸子一點點有了變化。

  「你叫什麼名字？」蘇錦看著她開口。

  那少女睜著一雙亮的出奇的大眼睛看著她，小聲的回答，「燕秀。」

  蘇錦跟著蘇承德出門也沒帶多少銀子在身上，他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遞給了少女，「這個你拿去賣了銀子把你父親葬了吧。」

  少女明顯被嚇了一跳，她在這裡跪了兩天了，這兩天裡路過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可就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她。

  她一時間有些緊張和激動，連聲道謝，「謝謝，謝謝您。」

  蘇錦看著她的臉，心中尤其感慨，她和燕秀這輩子竟然這麼早就遇到了。

  沒人知道此時這個無依無靠的少女會在十年後一躍成為燕貴妃，寵冠六宮，無人能敵。

  上輩子她也遇到過燕秀一次，只是那時候她嫌棄燕秀渾身髒臭扭頭就走了，倒是蘇婷為了彰顯和她不同，給了燕秀一碗飯。

  一碗蘇家下人們都不吃的剩飯。

  蘇婷因為那碗飯在日後成為了燕貴妃的恩人，也因為有了燕貴妃那棵大樹，蘇婷才能在日後絲毫不將她放在眼裡。

  「你要不要吃？」蘇錦將思緒收回，在她眼前的少女還不是日後那個張揚跋扈的貴妃，此刻她只是個瘦瘦弱弱的小女孩。

  燕秀大眼睛看著她手上拿著的糕點，使勁地咽了口口水，「給我的嗎？」

  「嗯。」蘇錦將糕點遞給她，「吃吧。」

  燕秀短暫的一愣之後抓起那糕點就狼吞虎咽起來，她已經一天一夜什麼都沒吃了。

  蘇錦站在一旁安靜的等她將東西都吃完了才開口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燕秀一聽說她要走，立刻露出難過的表情，聯想到了自己此刻的狀況，葬了父親之後她也是無依無靠，吃了上頓沒下頓。

  「公子給燕秀銀子安葬父親，燕秀無以為報，希望能跟在公子身邊做個粗使丫鬟報答您。」她突然跪在地上朝著蘇錦磕了個頭。

  蘇錦停下腳步，她回頭看著燕秀，有點複雜，「你要跟著我？」

  「求公子收留燕秀。」燕秀說著怕她不答應一樣，又趕緊補充道，「我一定會很勤快的幹活的。」

  蘇錦看著她笑了，「做我的丫鬟光靠勤快是不夠的。」

  燕秀一雙懵懂的大眼睛滿是期待，她聽蘇錦說道，「你先去將父親安葬了，我給你的玉佩也能賣些銀子，剩下的你拿去好好過日子吧。」

  她不是不想收留燕秀，而是不敢，這位燕貴妃將來貴不可及，她要是當了燕貴妃的主子，現在是恩人，將來就是讓人礙眼的存在了。

  雖然不能直接留在身邊，但卻能用另外一種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