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親近

  她渾身都因為憤怒而在不斷的發抖，她狠狠的看著方姨娘，冷笑著道，「我做錯了什麼要道歉！」

  「你！」方姨娘氣的胸口不斷起伏。

  「二妹妹，你別跟方姨娘生氣了，這件事都是我不好。」蘇錦說著又低低的哭了起來。

  方姨娘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狠狠的掐了一把腰上的肉，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不要發火。

  「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將大姑娘扶起來。」

  聞言立刻有丫鬟上前，將蘇錦扶了起來。

  方姨娘道，「婷兒年紀小不懂事，大姑娘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當然不會怪二妹妹的。」蘇錦眼睛往蘇婷身上看了一眼，那似笑非笑的目光讓蘇婷瞬間想起剛才她的話。

  方姨娘出身低賤，教不好你也正常。

  蘇婷肯定，蘇錦此刻心裡就是在笑話她。

  「婷兒，給你大姐姐道歉！」方姨娘再度開口呵斥道，言語中的語氣已然冷了下來。

  「我不道歉，誰愛道歉誰道歉！」蘇婷尖叫著。

  「姨娘，飯菜準備好了。」丫鬟青梅適時的走了進來，似乎是不知道屋內的劍拔弩張，她對方姨娘使了個眼色，「姨娘，今日有大小姐喜歡的糖醋排骨，還有二姑娘喜歡的蜜汁藕片。」

  蘇錦笑眯眯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誒呀，我還真的覺得特別餓了，趕緊吃飯吧。」

  她說著親親熱熱的拉著方姨娘的胳膊，態度親昵的就跟她們是親母女一樣，方姨娘不好推開，便也只好陪著笑臉。

  兩人的表情落在蘇婷眼中就格外的刺眼，她的手指緊緊的攥了起來，指甲幾乎陷進肉中她都察覺不到疼痛。

  蘇錦今日的胃口似乎格外的好，她就是專門來讓別人不痛快的。

  「勞煩夏竹姐姐再給我添一碗飯。」蘇錦將手中的白瓷碗遞過去的時候夏竹明顯麵皮抖了抖，這已經是她今晚吃的第二碗了，而她之前還喝了兩碗湯。

  蘇錦胃口好了，方姨娘的胃口卻不佳，準確說是已經氣飽了。一頓飯幾乎連筷子都沒拿起來，全程沉著臉一直等著蘇錦將桌上的飯菜慢悠悠的掃了一遍。

  一個時辰過去了。

  蘇錦這才慢悠悠的放下了筷子，一副心滿意足地模樣，「姨娘這邊的飯菜就是比別處的味道好，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大姑娘喜歡就好，以後有空常來。」方姨娘僵著臉說道。

  她本是隨口一說誰知道蘇錦竟是立刻就表示出了極大的興趣，她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方氏，幾乎是撒著嬌道，「還是姨娘疼我，那我以後天天都上您這邊吃飯吧。」

  方姨娘看著她這般親近自己的模樣，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她嘴巴張了張，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呵呵，大姑娘要是不嫌棄我這飯菜簡陋，就常過來。」

  「怎麼會嫌棄呢，姨娘待我這樣好。」蘇錦說著兀自感傷了起來，「想我生母早逝，這些年也就是姨娘對我最好了。我還記得我九歲那年夢魘，整夜整夜都睡不著覺，是姨娘那時候陪在我身邊，為此甚至連您親生女兒都拋下了。」

  方氏聽到這件事面色突然大變，她下意識的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蘇婷轉頭又朝蘇錦看去，怎麼這麼巧她們都在這一日提起了那年的事情。

  蘇錦一邊感傷一邊又朝著蘇婷露出炫耀一般的目光，「姨娘待我比親生女兒都要好。」

  方氏臉上極力維持著笑容，蘇婷的神色冰涼的看著她。

  蘇錦纏著方氏說說笑笑，一會回憶起小時候，一會又說起什麼夢境，總之字裡行間全都是和方姨娘感情深厚的模樣。

  蘇婷一開始還坐在一旁聽著，到了後面再也聽不下去，冷著臉走了。

  「二妹妹這是怎麼了？」蘇錦愣愣的看著蘇婷的背影，轉頭半依偎在方氏身邊，「姨娘，二妹妹是生我氣了嗎？」

  方氏心裡差點衝口而出一個滾字，壓了半天邪火才笑道，「怎麼會呢，婷兒一向和你最要好了。」

  「我覺得也是。」蘇錦點點頭，捂著嘴巴打了個呵欠，「說起來現在時候不早了，我還真有些困了呢。」

  蘇婷都走了，戲也沒人看了，她演了半天也覺得有些累了。

  「那奴婢扶您回去。」等了一個晚上的玉真突然找到了個機會開口。

  蘇錦將目光看了過去，笑盈盈又懶洋洋的道，「可是我身子乏的很……說起來好久沒跟姨娘一同睡了。」

  方氏心裡一沉，她生怕蘇錦說出今夜不走了，留在她這邊的話來，她現在頭痛欲裂一刻都不想再看道蘇錦。

  「玉真，天色漸晚你一定要好好扶著大姑娘，千萬不要磕碰到了。」方氏說罷也不給蘇錦開口的機會，轉頭就讓丫鬟準備燈籠準備披風。

  蘇錦沒說話，笑眯眯的看著方姨娘如此急不可耐的表情，她又不是真的想要留下，噁心下仇人就行了，真留下來那就是跟自己過不去了。

  方氏準備好了東西，又親自將她送到了門口，那迫不及待地模樣恨不得送瘟神一樣把她送走。

  蘇錦笑眯眯的看著方氏，她就是很喜歡看著別人看不慣她，又不能把她怎麼樣的模樣。

  「姨娘，那我先回去了。」蘇錦一副戀戀不捨地表情。

  方氏恨不得她有多遠滾多遠，聞言表示出了極大的熱情，「夜裡涼氣大，大姑娘快些回去吧。」

  蘇錦點點頭，在方氏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笑開的時候，又突然道，「那我明天再來跟姨娘一起吃早飯吧。」

  方氏臉上的笑容維持不住了，蘇錦轉頭對玉真道，「走吧。」

  等蘇錦的身影徹底融入了黑夜中的時候，方氏一張臉才徹底崩了，她沉著臉回到了屋內，狠狠地砸了一整套的上好青花瓷杯盞，看著那滿地凌亂的碎片，心情才一點點平復了下來。

  「把玉真那個死丫頭叫過來！」方氏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蘇錦今日的反應和平時完全不同。

  先是當著蘇承德的面不管不顧的撒潑而後又到了她這裡跟她親近的過分，這些異常的都讓方氏有種摸不透的感覺，所以她必須要找個人問清楚。

  玉真跟著蘇錦一道往明蘭院走，路上要穿過蘇家的後花園，夜裡風大，吹著園子裡的花草都沙沙作響，偶有風聲刮過，似哭泣聲一般。

  「姑娘，這是什麼動靜？」玉真膽怯的看了看周圍，那些白日裡的景物這會在黑暗中都像是些奇形怪狀的鬼怪，看著人心頭髮毛。

  蘇錦突然停下了步子，她轉頭慢慢勾起唇角，在微弱的燈光下她的臉白的過分，尤其那張臉上一雙大眼睛異常的嚇人，「玉真——」

  「啊！」

  玉真心下一驚，手上的燈籠便落到了地上。

  「玉真你怎麼這點事都做不好？」蘇錦看著她面色不悅。

  玉真再看她的臉發現除了不滿已經什麼都沒有，好似剛才都是她的幻覺一樣，她忙跪倒了地上，「姑娘贖罪，奴婢剛才走神了。」

  「以後做事注意些，不要大驚小怪的。」蘇錦沒好氣地說道，「這周圍不過是風吹過假山發出來的聲音，你害怕什麼！」

  玉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忙連聲應是。

  蘇錦沒說什麼轉身便走了，玉真看了眼周圍嚇得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跟了上去。

  一路回到明蘭院，劉嬤嬤和玉秀已經等在門口很久了，見她回來，劉嬤嬤趕緊上前將手上的暖爐遞了上去，「今夜風大，姑娘想必是冷了吧，這暖爐抱著身體一會就暖和了。」

  蘇錦接過暖爐，上面的溫度從她的手心裡一點點傳到了心上，她看著劉嬤嬤笑道，「嬤嬤身體怎麼樣了，我不是說不用過來伺候嗎。」

  蘇承德那一腳換個年輕人都未必承受的住，更何況劉嬤嬤年紀已經不小了。

  劉嬤嬤聽著她言語中的關心，鼻子有些酸，她忙道，「奴婢沒事，睡了一覺已經好了。」

  蘇錦點點頭，便沒再說什麼，由劉嬤嬤扶著進了門。

  玉真這一路還有些心有餘悸，回到屋內之後臉色便有幾分蒼白，蘇錦便讓她先回去休息，只留了玉秀和劉嬤嬤伺候著。

  若是往日玉真肯定不會讓其他人單獨留在蘇錦身邊，但今日她的確被嚇到了，在花園裡的時候蘇錦看著她的神色把她嚇到了，那是一種毫無溫度的漠然，陰陰森的笑意讓人有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