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霈兒,你在做什麼?
2024-04-30 08:19:39
作者: 阿瑣
昏暗的山谷中,不知外頭是什麼天色,不知眼下是什麼時辰,小晚只覺得,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士兵們拼盡全力,依舊無法撼動巨石,連方才唯一的洞口都沒保住,眼下不知道裡頭是什麼光景,不知道能不能安排炸藥。
小晚在邊上給受傷的士兵包紮傷口,凌朝風不經意轉身,便看見她專心致志又細心體貼的模樣。
如此的環境下,她不慌張也不害怕,還有膽魄深入險境來找自己,真是了不起。
「凌掌柜,我們炸吧。」衛騰飛的部下,來找他商量。
「炸開一小個缺口便好,炸開整塊石頭,只怕再次引起坍塌。」凌朝風凝重地說,「先把其他人帶出去。」
卻是聽得男人們渾厚的聲音喊著:「我們要與將軍同生死。」
小晚倒是被嚇了一跳,按住了她身邊那個激動的受傷士兵。
「各位兄弟,你們都是衛將軍最心愛的部下,衛將軍願意與你們同生死,可他不並願你們為了他而同生死。」凌朝風冷靜地說道,「請各位挪到外面去,好儘快炸開巨石,救出將軍。」
四周一片靜默,似乎沒有人肯離開,似乎覺得他們誰走了,就是將軍的叛徒。
「大哥,慢一些,我扶著你。」只見小晚起身,打破了寂靜。她攙扶身邊的那個士兵,然後對凌朝風說,「相公,我和大哥們在外面等你。」
凌朝風心中一暖,頓時信心百倍,朗聲對眾人道:「內子的安危,交付給各位了。」
受傷的人,漸漸挪到外頭,雖然那裡也有巨石堵著,可凌朝風斟酌過,既然要冒著山體再次塌陷的危險炸第一次,還是先把衛將軍炸出來的好,等大家都匯合了,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小晚和相公互相看了眼,給彼此信心,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靠近外面的地方,終於能看見天色,頭頂窄窄的一片天空,已是昏沉沉的黃昏,小晚心中默默祝禱,希望寒汐和衛將軍他們,都能平安無事。
山谷外,霈兒飛來飛去,時不時進來看一眼娘親,見她沒在爹爹身邊,而是陪伴著傷員,霈兒很驚訝。
還記得當初母親生死都要追隨在父親身邊,然而重新活一遍,她卻能在生死面前,冷靜地做出選擇,難道是感情還不夠深?
他憨憨一笑,當然不是。
此刻,山谷的深處,靠著上方洞穴吹進來的冷風,維持著足夠呼吸的空氣,只是越來越冷,寒汐已經忍不住顫抖。
「把衣服穿上吧。」衛騰飛說,「不然我沒救出來,你先凍死了。」
「我、我不冷……」寒汐哆嗦著,口是心非道,「我的名字叫寒汐,從小就不怕冷的。」
「生在冬天?」
「嗯。」
然而衛騰飛很累,說不了幾句話,就想閉目合眼。這樣一動不動地被困住,比他想像的更艱難,縱然寒汐時不時給他餵口水,他的身體也已經開始嚴重脫水。
目光迷離間,看見影子在晃動,衛騰飛倏然睜開眼,怒道:「別再扇我耳光,你在故意報復我?」
寒汐正舉著手,她本想讓衛騰飛保持清醒,愣了一愣,便雙手上來揉搓輕拍他的臉頰:「衛將軍,你別睡,千萬別睡,睡過去可能就醒不過來了,你再等等,凌掌柜一定會來救我們。」
柔軟的手用力揉搓著自己的臉頰,多麼奇怪的感覺,雖然從前和妹妹嬉鬧,也會有這樣的事,可那是妹妹,而眼前,是女人。
「我跟你說說話,要不你罵我幾句?」寒汐說,「衛將軍,千萬別睡。」
「你的手,冷得像冰塊。」衛騰飛說,「別等我還沒死,你先凍死了,聽話,快把衣裳穿起來。」
寒汐搖頭:「我就不穿,等你出來了罵我,你一定要罵我啊。」
衛騰飛皺著眉頭,無奈地笑:「你這小姑娘,怎麼這麼倔,和似煙不相上下了。」
寒汐知道中宮閨名衛似煙,便笑:「皇后娘娘也很倔?」
「倔得很,我都沒想到她成為皇后了,還會叫我揍一頓。」衛騰飛說,「不過那也是我第一次打她,現在想來,真是後悔。」
「衛將軍膽子真大。」寒汐說,「不怕皇上跟你急嗎,皇上那麼疼愛娘娘。」
衛騰飛嗔笑:「他那會兒一定也氣得想動手,可是男人不能打女人,何況他還是天子。但知道皇上疼愛她,我總算能放心。」
寒汐聽著他的語氣,看著他的神情,反正現在隨時可能死去,她便毫無顧忌地問:「您不希望妹妹成為皇后嗎?那為什麼,要送她選秀,我奶奶和我娘也捨不得,她們就沒讓我去。」
衛騰飛說:「唯一的妹妹,嫁到那麼遠的地方,現在知道皇上對她好,可那時候能知道什麼?我卻為了……」
他看了看寒汐,不知是否合適說這些,但一想到隨時可能死去,人家連死都願意陪著他,他還顧忌什麼。
便是直言:「為了川渝大軍,我才送她去選秀,能被選為皇后,出人意料,可的確是我最初期盼的結果,也是令我後悔的結果。好在皇上不立後宮,若不然我把她推進女人堆,從此爭鬥傾軋無休無止,我就是親手害了妹妹的一生。」
寒汐想了想,說:「但是娘娘很幸福,皇上為了娘娘不立後宮,而且是和太上皇不一樣,是真的不立後宮呢。娘娘過得好,將軍,您放心吧。」
衛騰飛看著寒汐一本正經地解釋,能感受到她想要寬慰自己的心情,目光漸漸柔和,越來越覺得,面前的姑娘美麗又可愛。
兩人四目相對,看得久了,寒汐到底有些不好意思。
她又給衛騰飛餵了幾口水,給他捂好衣裳,自己蜷縮成一團坐在一旁。
因為想讓衛騰飛保持清醒,便不斷地說話,說起她今天剛剛和小晚商量,說她想去和藍眼睛的王子和親,來換取母親的自由。
一轉頭,見衛騰飛怒目瞪著自己,寒汐一哆嗦,小聲問:「你生氣了?」
衛騰飛道:「你要逼死你娘嗎?」
「哪有……」寒汐語塞,果然,誰聽了都是這個反應。
「我不去了,我答應嫂嫂了。」畢寒汐忙道,「現在就是和你閒聊幾句,你生氣做什麼,再說,我又不是你妹妹。」
「那你哥呢,畢振業不管你嗎,畢宏也不管你?他們為什麼讓你一個姑娘家,千里迢迢送母親去流放?」衛騰飛還是生氣。
寒汐嘿嘿一笑:「我威脅他們,不讓我送娘,我就一頭碰死。要麼讓我走,要麼讓我死。」
「混帳!」衛騰飛的怒聲呵斥,把寒汐嚇得猛顫,一顆心撲通撲通劇烈地跳動著。
「在你眼裡,性命到底是什麼?」衛騰飛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怒斥道,「跟隨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在為朝廷掃蕩山賊流寇,平定叛亂中失去的兄弟,你可知道我去他們每一個人的家中弔唁時的無地自容和愧疚?你可知道一條性命對於一個家的重要?有的人想活著,卻活不了,而你呢,還拿性命開玩笑。」
「將軍,你等出來了再罵我吧。」寒汐垂著眼帘,又愧疚又擔心,「省點力氣好嗎,你別激動,我已經知道錯了。」
「你知道個屁……」衛騰飛沒忍住,到底罵了粗話。
卻是此刻,一聲巨響,地動山搖,寒汐下意識地撲過來,用自己的身體抱住了衛騰飛的腦袋,有碎石被震落,砸在背心,疼得她胸口一窒。
顫動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消停了,只有悉悉索索砂石滑落的聲響,可寒汐還用身體護著衛騰飛,驚魂未定。
「寒汐?」衛騰飛出聲。
「嗯……」
「我沒事了,你、你呢?」衛騰飛聲音微微顫抖,他這輩子,竟然有一天要被一個女人保護。
「我也沒事。」寒汐坐起來,背心被砸的那一下,疼得她發抖,可她忍住了。
「我的腿,好像鬆動了。」衛騰飛說。
這一震,困住他的巨石也挪動了位置,本就是差一口氣,就能把身體拔出來,現在他感覺到,被困住的下-半身有了些鬆動。
衛騰飛雙手用力支撐,想把自己拔出來,奈何被困那麼久,體力到了極限,一雙胳膊竟是軟綿綿毫無力氣。
「我幫你!」寒汐立刻跪在他的頭頂,拽著衛騰飛的肩膀往外拉,但柔弱如她,如何拖得動一個高大威猛的男人,手一松,自己先滾出去了。
「寒汐?」衛騰飛緊張不已。
但是外面的人進來了,越來越多的火光奔向這裡,有人在喊著:「將軍?將軍?」
「在這裡!」寒汐大聲回應,雙手不斷地揮舞,「將軍在這裡。」
衛騰飛看著她,倔強的姑娘曾叫他不耐煩,此刻她臉頰上滑落的清淚,卻令他心疼,那是和心疼似煙,完全不同的感受。
人一多,加上石洞鬆動,衛騰飛很快就被拖出來,眾人扛起將軍,帶著寒汐,迅速離開這裡,一起退到了最外面的地方。
「寒汐……」
「嫂嫂!」
小晚和寒汐激動地互相擁抱,凌朝風欣慰不已,轉身看衛騰飛,他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此刻,眾人將剩下的炸藥排好,要用來炸開最後一堵巨石,霈兒一見這情形,趕緊再次鑽入洞口,摘掉了自己的鱗片。
他樂滋滋地飛身而出,等著看山口炸煙花,身後忽然傳來大伯的聲音:「霈兒,你在做什麼?」
霈兒聞聲看來,只見大伯父囚牛負手立在雲端。
「大伯。」霈兒上前來行禮。
「你不記得了嗎,你不能插手凡間任何事?」大伯父嚴肅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