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炭敬
2024-05-28 01:55:53
作者: 小黑醉酒
面對突如其來的一幕,李雲天的眉頭微微一皺,謝恆等人也面露不悅的神色,對那名白袍公子哥打斷了他們聽曲兒的興致感到不滿。
請記住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別以為你爹是刑部左侍郎本經歷就怕了你,我們右軍都督府可是好欺負的?」沒那名白袍公子哥走上幾步,一名孔武有力的藍袍青年追了進來,一把就將其推坐在了地上。
「憐香姑娘別怕,有本經歷在,他休想對你無禮。」隨後,藍袍青年來到了憐香的面前,將其護在了身上,冷冷地望著坐在地上起不來的白袍公子哥。
「公子!」門外很快湧進來幾名下人模樣的隨從,七手八腳地將白袍公子哥從地上扶了起來。
「竟然敢對本公子動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白袍公子哥覺得臉上無光,有些氣急敗壞地指著藍袍青年,「打,給本公子教訓他。」
藍袍青年不屑地冷笑了一聲,雙說抱胸望著那幾名隨從,幾名隨從好像知道他不好招惹,不由得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廢物!」白袍公子哥見狀臉上掛不住了,伸手往那幾名隨從的腦袋上拍打著,「本公子白養你們了,丟人現眼的東西。」
「公子,他是右軍都督府的經歷,我們要是對他動手的話可是要吃官司的。」一名隨從捂著被打的頭,一臉委屈地說道。
說話間,有兩群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屋子,各自站在了白袍公子哥和藍袍青年的身旁,劍拔弩張地對峙著,無視李雲天和謝恆等人的存在。
「張經歷,既然來了,不如坐下喝杯水酒。」李雲天覺得藍袍青年有些眼熟,直到白袍公子哥的隨從點出他是右軍都督府的經歷,他這才想起來對方是誰,於是打破了現場的平靜,衝著藍袍青年拱了一下手。
「閣下是……」藍袍青年聞言扭頭看向了李雲天,狐疑地打量著他,一時間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李雲天。
「在下李雲天,去年曾經和岳父忠勇侯到國公府拜訪過。」李雲天見藍袍青年想不起來自己,笑著自報了身份。
「你是雨婷的夫君!」經過李雲天的提醒,藍袍青年這下想起來了,頗為意外地說道,「你不是在湖口縣擔任知縣,怎麼來了京城?」
「在下已經調任都察院,同僚給在下在這裡接風。」李雲天笑著解釋了一句,隨後不動聲色地望了一眼白袍公子哥,故作不解地問道,「張經歷,這是怎麼回事?」
「這小子仗著自己的老爹是刑部左侍郎,想強行給憐香姑娘贖身,他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他也配得上憐香姑娘!」藍袍青年是義國公張昊的次子張克敵,現任右軍都督府經歷司經歷,冷笑著望向了白袍公子哥。
「姓張的,別以為你是右軍都督府的就想在這裡耍橫,告訴你,這裡是京城,天子腳下,本公子有的是錢,願意給憐香姑娘贖身,你他媽的純屬狗拿耗子。」白袍公子哥是刑部左侍郎秦永祥的長子秦定邦,衝著張克敵怒目而視,嘴裡罵罵咧咧地說道。
「你想贖身,也要看看憐香小姐願不願意,本經歷最看不慣那些仗勢欺人的狗東西。」張克敵冷冷地望著秦定邦,眼神中有著一絲不屑。
「憐香姑娘,你告訴這個粗鄙的匹夫,願不願意本公子給你贖身。」秦定邦聞言看向了憐香,拍著胸脯做出了保證,「只要你贖了身,本公子就收你為本公子的七房姨太,從此有著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憐香姑娘,只要你不願意,沒有人能強迫得了你。」張克敵不甘示弱地望著憐香,沉聲說道。
「秦公子,憐香謝公子的厚愛,不過紅姨待憐香有恩,憐香曾經答應過紅姨要在醉月閣從藝三年,所以還望公子體諒。」在眾人的注視下,憐香把琵琶放在一旁的桌上,衝著秦定邦福了一身,幽幽地說道。
「聽見了沒有,憐香姑娘要在醉月閣待三年!」張克敵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一臉嘲諷地望著秦定邦,「有種你三年不納妾,把七房姨太留給憐香姑娘。」
「走!」秦定邦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他縱橫花海多年,豈會聽不出憐香的敷衍之意,報恩只不過是藉口而已,於是惡狠狠地瞪了憐香一眼,怒氣沖沖地領著身邊的人離去。
說實話,如果不是李雲天和謝恆等人在的話,秦定邦肯定會大鬧一場,他可不怕張克敵,右軍都督府可管不了地方上的事情,等下五城兵馬司的人來了,他要讓不識抬舉的憐香嘗嘗大牢的滋味。
明代的五城兵馬司隸屬刑部,秦定邦是刑部左侍郎的公子,五城兵馬司的人肯定會向著他辦案。
秦定邦雖然行事飛揚跋扈,不過可不傻,當著李雲天和謝恆這些監察御史的面鬧事純粹就是自討苦吃。
別說說他了,就是他老爹面對監察御史的時候也頗為頭疼,所以他哪裡有招惹的膽量,否則他老爹肯定會好好收拾他一頓。
由於已經臨近酒局的尾聲,被秦定邦這麼一鬧李雲天和謝恆等人沒了喝酒的興致,因此與張克敵寒暄了幾句話他起身告辭,與謝恆一行人離開了醉月閣。
「老爺,今天下午來了一個人,說是武昌府知府派來的,給老爺來送炭敬,妾身拿不定主意,沒敢收下來。」回到家的時候,綠萼一邊給李雲天寬衣,一邊告訴了他一件事情。
「炭敬?」李雲天微微怔了一下,隨後笑著搖了搖頭,看來對方的消息挺準的,自己剛上任就登門拜訪了。
所謂炭敬,指的是冬天的時候,各地官員以為京官購置取暖木炭為名,紛紛向所屬的京官孝敬錢財。
有詩證曰:「瑞雪逍遙下九重,行衙吏部掛彩燈。頻叩朱門獻暖爐,玉做火塘熔炭紅」。
炭敬其實就是冬季行賄的雅稱,由於沒有提及「錢」「財」二字,故而無絲毫銅臭之氣,又兼有體貼入微之意,令人感服。
冬天有炭敬,那麼夏天自然也有冰敬了,所謂冰敬指的是地方官以替京官購冰消暑降溫為名而來。
有詩證曰:「赤日炎炎似火燒,京里老爺錦扇搖。欲得晴空展雙翅,納來寒玉配君腰」。
之所以會有炭敬和冰敬,與京官薪俸微薄有關,再加上每個月的俸祿是以大米為基礎折算成實物發放,在這個過程中戶部的人通常會做些手腳,從中撈上一筆油水。
故而,發到京官手裡的那些實物通常都要比實際俸祿縮水許多,故而許多單靠俸祿的京官養家餬口就成了一個問題。
雖然京官並不像地方官那樣有額外的收入,不過京官通常手握地方官的監察考核大權,可以影響地方官的銓評升降,其喜怒直接關乎地方官的烏紗,其間利害孰敢小覷?
於是,地方官為了討好所屬的京官,也是為了買個太平,所以就想出了炭敬和冰敬這種送錢的由頭。
除了炭敬和冰敬外,其餘的送禮皆稱為「別敬」,遇上三節兩壽和某缺補差等,都要送禮。
朝廷對於炭敬、冰敬和別敬通常採用默許的態度,總不能讓京城生活窮困潦倒,那樣的話誰還有心思給朝廷辦事。
不過,即使是這樣,遇到那些家裡開銷大的官員生活時常捉衿見肘。
值得一提的是,並不是每個部院的官員都能受到炭敬和冰敬,只有那些手握實權的衙門才享有此等殊榮,例如六部、監察院和翰林院。
翰林院雖然不參與地方上的事務,但是裡面的人都是未來朝廷的棟樑,地方官們自然要費心巴結。
其他的衙門的官員就比較可憐,根本就享受不到這種待遇,故而一些清水衙門的京官借錢度日或者典當度日就成為了常態。
李雲天就任都察院湖廣道監察御史後,主要負責武昌府和荊州府的事務,故而武昌府知府自然要給他送炭敬了,希望李雲天能手下留情,不要找武昌府的麻煩。
在京城的所有官員中,監察御史雖然品級低,但是待遇卻很高,除了地方官送的炭敬、冰敬和別敬外,另外每當戶部發祿米等物的時候,也要比其他的官員享有優待。
其他官員在戶部領取時祿米時,戶部的官員通常都會做手腳從中剋扣,而監察御史往往會被多給。
不僅如此,按照規定戶部的人可以把發放的祿米等物送到官員的家裡,但是需要官員出車馬費。
而監察御史不一樣,那些戶部的人不僅殷勤地把祿米等物送到家裡,並且根本就不收取任何的費用,完全就是白送。
之所以這樣自然跟監察御史的職責有關,他們手裡握有監察大權,一旦被其抓到小辮子,那麼戶部的那些人的下場會很慘,故而要戶部的人要趁機巴結他們。
久而久之,這也就成為了監察御史的一種特權,心安理得地享受,誰吃飽了撐的去破壞這個規矩。
如今,武昌府知府的炭敬已經到了,那麼荊州府知府的炭敬肯定也快了,不管李雲天收還是不收,他們都必須要把炭敬送來,否則的話在他們看來那可就是得罪了李雲天。
「如果他們再來,告訴他們匿名把東西給京城的官舍送去。」李雲天很清楚,如果他不收下這筆炭敬的話,那麼武昌府和荊州府的官員肯定會惶惶不安,故而他沉吟了一下,笑著吩咐綠萼。
並不是所有京城的官員都能在京城買的起房子的,更沒有幾個能住的起李雲天這樣氣派的宅院。
那些買不起房子的官員就只有住在朝廷的提供的官舍里,裡面有大雜院也有平房,通常都是一家幾代人擠在一起,住宿條件比較差。
如此一來的話,那些人既把炭敬給送了出去,也算是幫了官舍里那些官員的一個小忙,可謂兩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