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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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我家元娘怎樣都好。」徐婉清笑容滿面，眉梢眼底全是寵溺。

  又叮囑了亦萱幾句守規矩，知進退的話，叫上冬青跟著，便放她出了門。

  回到淺玉閣重新梳妝，換了身體面的衣裳，帶上首飾方才出了屋子。

  流朱已經候在門外，亦萱揚起一抹笑臉迎了上去，不好意思道：「讓流朱姐姐久等了。」

  流朱笑笑著道沒關係。

  亦萱欲往前走，突聽到門後傳來怯怯的聲音，「大姐姐……」

  她回頭去看，趙亦云正扒在門框上，眼巴巴地看著她。趙亦月站在她身後，垂頭沉默，但不停絞動的雙手還是顯示出的她的侷促。

  知道了她們的心思，亦萱眉頭一蹙，下意識地去看流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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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朱便抿唇道：「帶上兩位姑娘也無妨，這次賞菊會不過是我家小姐舉辦的，邀請的都是些相熟的朋友，並沒有什麼大規矩，不礙事的。」

  亦萱還未接話，趙亦云便喜滋滋地拉著趙亦柔蹭了過來。

  亦萱倍感無奈，雖說怕她們兩個跟去會有什麼閒話，但瞧著她們開心的樣子，也只好隨她們去了。

  出了府門，門外早停了一輛黑漆繪流雲紋雙駕大馬車，兩個藍裳丫鬟侍立在馬車旁，看到她們出來，忙迎上去攙扶住她們，端的是公府顯赫的規矩和教養。

  坐在馬車上，車軲轆轉起，趙亦云眼眸亮亮地說：「大姐姐，我聽說勇毅公府的園子特別好看，可是真的？」

  勇毅公府的園子是前朝賢康帝時五皇子晉王蓋的園子，當時晉王是賢康帝最受寵的皇子，還想將他立為儲君，他卻驕奢淫益，日日沉醉美色美景，蓋晉王府的時候更是散盡一半國庫，極為奢華奪目。

  後來聖祖皇帝發動兵亂，賢康帝年邁不能，晉王因酒色掏空身子，根本不敵，這前朝也因此敗落。

  當初抗戰時勇毅公先祖功勞有加，聖祖皇帝欽此他世代相襲的爵位，還將這處最壯觀奢華的晉王府賜予了他。

  前世因著慕容慧的關係，亦萱去過勇毅公府幾回，的確是雕樑畫棟，奢華至極。

  「許是真的吧，我也沒去過，不過就算是真的，你們也不可大驚小怪，一驚一乍地丟了趙府的面子，明白嗎？」

  「明白了！」

  她二人都點頭應允，只真當進了勇毅公府，看到那一路的棟宇如雲，繁花雜樹，處處布置精美，奢華中透著清貴，也不由眼睛發直，口水都要流下來。

  時隔多年見到這景致，亦萱心中有些感慨，前世自從慕容慧進宮後，她是再也沒來過這兒了，如今一見，竟比印象中的還要好看。

  「這地方可真氣派，若是能天天住在這兒就好了！」趙亦云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慨。

  前方傳來領路小丫鬟們低低地嗤笑，亦萱不由斂眉瞪了她一眼。

  她們又不是公府的小姐，要想天天住在勇毅公府，除非她們將來能嫁過來，可公府的少爺們，不要說是嫡出，怕是庶出的也看不上她們，而若與人為妾，那是多可恥的一件事，素以清廉剛正聞名的趙世秋，又豈會讓女兒做妾？

  趙亦云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耳根子一紅，忙閉嘴不言。

  丫鬟們繼續領路，繞過垂花門，沿著抄手走廊，往花園深入走。

  還未走近，便聽到花園裡傳來一陣歡聲笑語，鶯鶯燕燕好不熱鬧。

  往前走近，亦萱便看到花團滿簇中嬌笑的少女們，慕容慧正坐在花園中庭的石桌子旁，扎著雙髻，髻上插一對白玉嵌紅珊瑚珠雙結如意釵，穿明黃色繡折枝玉蘭花圓領撒花綾襖，鵝黃色細折兒如意月裙，笑容爽朗明媚，鮮活張揚，整個人如一朵傲陽綻放的太陽花。

  另四五個姑娘圍在她身旁，俱是十一二歲的年紀，個個服裝精緻，首飾華麗，一顰一笑間都充滿貴族女子的矜持和做派。

  「二小姐，趙府的姑娘們到了。」

  流朱的話讓慕容慧從笑鬧中轉過神來，看到亦萱出現，眼睛一亮，忙拎著裙擺站起身，嘻嘻哈哈地奔過來，「好萱兒，真是抱歉，早該告訴你的，可總是忘了，這不今兒個貿貿然讓流朱去找你，沒有打擾你吧？」

  說著，便親熱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她明媚的笑容感染了亦萱，連日來的陰霾也消散了許多，笑著道：「沒有沒有，反正我在家也無事，不如到你這兒來頑！」

  慕容慧便笑得更開心，拉著亦萱要去花園中間，目光卻不期落到她身後的趙亦云和趙亦月身上，「咦」了一聲看向亦萱。

  亦萱介紹，「這位是我二妹妹趙亦月，這是我三妹妹趙亦云。」

  慕容慧便笑嘻嘻地跟她們問好。

  她二人皆是受寵若驚，一隻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擺，雖然她們也接觸過一些小姐，有屬於自己的社交圈，但還從未和這樣的望族小姐有過接觸，一時間又是欣喜又是自卑。

  慕容慧又帶她們去認識她的朋友。

  一一介紹後，一位身著鏤金絲鈕牡丹花紋蜀錦衣的高傲女孩，斜眼打量了亦萱一眼，不屑道：「慧兒，這便是你說的那個新認識的朋友？工部侍郎嫡長女？怎麼這樣寒磣，倒像是從哪個窮鄉僻壤里出來的。」

  趙亦月趙亦月敢怒而不敢言，眼眶微微泛紅。

  慕容慧剜了她一眼，嗆道：「楊芷瑤，你說話放客氣點！今日要不是馨兒屁顛顛地把你帶過來，你以為我會讓你進府嗎？」

  「你！」楊芷瑤臉皮漲紅，不由氣結。

  一個身穿柳色刻絲泥金銀如意雲紋緞裳的女孩忙站出來解圍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朋友，置什麼氣？這位趙姑娘也是官宦人家出身，端的是好氣質，哪是什麼窮鄉僻壤里出來的，瑤兒你開玩笑也有些過了。」

  倒是將楊芷瑤的刻薄寡淡說成了玩笑。

  楊芷瑤是昌南侯府嫡次女，刁蠻霸道，任性妄為，亦萱前世就見識過她的胡攪蠻纏，並不想搭理她，只淡淡瞥過她，對著替她解圍的吏部尚書之女韓馨道了個謝，談吐大方，眉宇未有一絲怨懟不滿。

  韓馨不由多看了她兩眼。

  慕容慧撇撇嘴，也不想搭理楊芷瑤，便對著其他幾個興奮道：「今年秋菊開的特別美，我祖父從聖上那兒得了幾株名貴的綠水秋波，聽說培養起來特別費事，花開的極其嬌艷清美，就如同那流光美玉，往那兒一放，滿屋子的清輝華貴！」

  「你今日聚集我們至此，不就是為了賞菊？既如此，為何還藏著掖著，不肯拿出來示人？」韓馨嗔道。

  慕容慧笑嘻嘻的，「你別急嘛，咱們可以先玩會兒別的啊，這花園中還有這麼些秋菊可以賞，咱們可以先作幾首詩，品茗吃吃茶點，綠水秋波且要稍等片刻。」

  韓馨睨了她一眼，「你莫不是又在打什麼壞主意？老實說那綠水秋波你可是要叫你的丫鬟去公爺那兒偷？小心我告訴郡主娘娘，讓她好好整治整治你。」

  慕容慧瞪大了眼睛狡辯道：「胡說八道！我怎麼會去偷祖父的東西！」要偷，自然是偷別人的。

  這時候，有個小廝捧著一盆綠水秋波走了過來，公鴨嗓子開口道：「二小姐，這是您要的東西。」

  眾人聞聲都不由蹙了蹙眉，不過也不甚在意，順著他的話去看那盆綠水秋波，果真青翠欲滴，細細的花瓣捲成折兒，含苞綻放如美玉流光，在秋陽下格外矚目。

  「果真是好東西，竟跟塊玉似的。」韓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慕容慧笑得見牙不見眼，吩咐流朱，「賞！」

  那公鴨嗓子小廝得了賞，立刻喜滋滋地退了下去。

  「不愧是宮裡的貢品，這培育的就是我們比不得的。我父親那兒有有一盆綠水秋波，跟這個卻是沒法比的。」楊芷瑤似乎是想緩和之前鬧僵的氣氛，說的謙虛。

  韓馨便道：「慧兒，我看這盆如此名貴的花，你祖父定不會送給你糟蹋的，老實說，到底從誰那兒偷來的？」

  慕容慧眨眨眼，俏皮道：「你們猜？總之是個大呆瓜！」

  幾個姑娘都曉得慕容慧的為人，不由捂著嘴哧哧笑了出來，其中勇毅公府三房的嫡次女慕容箏道：「怕是偷得軒哥哥的，你啊你，若被軒哥哥曉得，免不了要鬧一場。」

  慕容慧撇撇嘴，毫不在乎，「母親今日去了皇宮見太后娘娘，可沒人替他撐腰，難不成我還打不過他？再說了，憑甚那綠水秋波他有我沒有？」

  眾人被她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亦萱也忍不住笑開了懷。

  趙亦云趙亦月矜持著，只低頭拿帕子遮著臉，控制笑意。

  卻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一陣少年清朗的怒吼聲。

  「慕容慧！你給我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