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過年
2024-05-28 01:04:34
作者: 宇丑
一坨牛糞擺在路中央,大大的一坨很是醒目,還冒著淡淡的白氣應該是新鮮出爐的。糞是農家寶,負責給莊子裡打掃衛生的老崔見到了連忙的跑回家去拿糞簍子,即使他的動作很快了,可回來的時候還是被人占了去。
張五六領頭身邊還圍著一群莊子裡的孩子,小驫衝著張五六伸出大拇指,「五六叔還是你厲害,這麼大坨的牛糞也能找得見,要是我爹爹見了也得繞著走。」
「侯爺是乾淨人,俺就沒什麼好怕的,這牛糞新鮮軟和炸開了肯定有趣!」張五六說著就把一根指頭粗的鞭炮插進牛糞裡頭,為了增強效果還差得很深,留了一根灰撲撲的藥捻子在外面。
「五六啊五六,你就不能帶著娃娃們學點好,非要跟這一坨牛糞較啥子勁,把牛糞給俺漚肥,來年上到地里還能多收點莊稼!」
「崔老爹你那麼大的家業還差這一坨牛糞,俺也就是帶著孩子們玩玩,大過年您又跟俺較啥子勁,你看看孩子們都瞪大了眼珠子看牛糞開花呢,要不俺炸完了您再收拾。」
「混帳玩意兒,俺不要了,家裡的鴨糞也是多的使不完,明天俺再過來掃!」老崔拎著糞簍子氣咻咻的走了。
「這老頭真是摳門!」張五六扭頭對身後的眾小童道:「有沒有誰敢過來點炮的,小驫公子!」
小驫連忙的把腦袋搖的撥浪鼓一樣,「不敢,要是濺了牛糞在身上,怕是被娘按在澡盆裡頭洗澡,恨不得搓一層皮下來。」
「三寶呢?中秋?你都不來那只有我自己來了,那種看著大糞炸開的……咋說的……成就感,就是成就感你們是體會不了。」張五六掏出火柴捏了一根在手裡,「都閃開,離遠一點!」
眾小童連忙的退到十步開外,張五六嗤啦一聲劃著名了一根火柴,緩緩的靠近藥捻子,點著了便不慌不忙的往回走。
「五六十叔這般沉穩,真是不失大將風度!」小驫捂著耳朵盯著牛糞,嘴裡不忘恭維張五六。
「公子過獎了,俺跟著侯爺在戰陣上啥場面沒見過,那手榴彈就在身邊亂飛,一個炮仗不算什麼!」
張中秋問道:「爹爹,那牛糞怎得還不炸?」
張五六扭過頭看了一眼,「真是沒炸,莫不是個啞炮,中秋你過去瞧瞧,再換一個。」
「不去!我怕!」張中秋連連搖頭。
「沒種,不要再外面說是俺的兒子!」
其實張五六不說,張中秋也不會在外面主動說是他的兒子,無他,丟人而已。
張五六訓了一頓兒子,便走了回去,弓著腰看了牛糞上那已經燒成灰的藥捻子,嘀咕道:「還真是啞……」
嘭!話只說到一半那坨新鮮熱乎的牛糞便爆開了,牛糞紛飛還真是精彩,切莫忘了張五六說的最後一個字的口型。
虎妞叉著腰對癟頭道:「我跟你說了這女人要不得,來路不明不說還不會女工,這副模樣更不能進後宅,嚇到公子小姐該怎麼辦!」
癟頭陪著笑道:「她這是被人打得受了傷,等傷好了興許長得並不難看呢,她不會做女工,那便讓她干點粗活洗衣裳也行啊!」
「你以為洗衣裳是誰都能幹的,以為府里的金絲銀緞是你身上的破衣爛衫,你若真是好心不如娶回家當婆娘得了。」
癟頭看了旁邊低頭不語羞怯的「婦人」,低聲道:「人就在跟前說話注意些,我好歹是侯爺的長隨,你就不能給我點面子收下她。」
「我呸,你還有臉說是侯爺的長隨,夫人讓你每天在城裡等著,咋就沒接到人,是不是又去秦淮河了,還帶回這麼個人來。這就是你整天吹牛的相好的頭牌花魁!
這模樣就能把你迷得一愣一愣的,你的眼光也不怎麼樣。想要找差事也不是沒有,聽說書院的養豬場不夠人手,你倒是送去!懶得跟你廢話,我要去安排人手貼春聯了。」
虎妞卷了卷手裡的紅紙轉身就要走,癟頭一把拉住她,「老虎婆,你太過分了,別以為我不敢收拾你。」
之前牛皮吹得震天響,眼下卻被人這般的拒絕,癟頭面子上很是掛不住,訕訕的道:「真是對不住了,不過你放心且到我那裡住著,有餓一口吃的,便餓不到你!」
新右衛門的變聲術很不錯,當真跟女人差不多,至少比虎妞的大嗓門好聽多了,「趙大哥不要沮喪,奴家覺得養豬沒有什麼不好,從前家裡可是養了不少的豬,就讓我去書院養豬吧。」
「當真願意去養豬?真是個勤勞賢惠又善解人意的好女子。」癟頭感覺自己又心動了些。
紙質春聯這個東西之前是沒有的或者說沒有盛行,直到宋時仍是在桃木符上題字掛在門邊上求福辟邪,王安石的詩里不是說了嗎,「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要說紙質春聯的推廣還當數老朱,自從見了馬家貼這玩意兒,不僅讓宮裡貼還下旨讓滿朝的官員大戶都要貼,放眼望去紅彤彤的吉利喜慶,幾年下來在應天已是盛行,就算是窮門小戶逢年也要弄一副貼在大門上。
這便催生了一個新職業,這年頭讀書人不多,還都是當官的拉不下臉上街擺攤,於是就便宜了書院的學生。
從除夕前幾日便開始擺攤替人寫春聯,價錢公道自備紅紙兩副才一文而已,但也架不住人多一天下來荷包總能賺的滿滿的,就連國子監生都眼饞得不顧監規下場撈錢。
要是有誰書法文採好的,可以趁著這個時候發一筆小財,比如陳瑛仗著一手的好字出入商賈富戶之家,手持狼毫筆,蘸的是松香墨,就連紙也是燙金紅紙,大門小窗的寫下來,一家少說也得十幾二十兩潤筆費,掙了錢便見不到他的人,不用問也知道往秦淮河去了。
最難得的春聯當數宋克的了,誰叫他是大書法家,不過找他寫春聯的人卻不多。除了太難請,另外是因為他寫的春聯貼上去用不了兩天便被人揭走了,一星半點的紙屑都不帶留下的。宋克連寫個春聯都要騷包的蓋私印,不被人偷那才是怪了,他的字在市面上可值不少錢呢。
可是在方山誰也競爭不過袁九黎,因為他不用你提著點心找上門前,就擺攤坐在官道邊上等著,不用你筆墨也不用你的紅紙,更不要你的錢。
只要說一聲用幾副,他就會寫好等著你來取,若是誰家沒讓他寫春聯,來年一整年都別想看他的好臉色。
至於他為什麼做這種出力又賠錢的買賣,原因很簡單,就和張五六用爆竹炸牛糞一樣找成就感而已。
自從方山成了文華寶地,他這個讀書人的存在感便越來越弱了,還被打發去了女校做校長,馬度通知他的時候,他甚至沒有用標緻性的口號抗議,因為他知道書院裡面可以給他當先生的學生越來越多了。
「侯爺!侯爺!」見著馬度腳步匆匆的從攤子跟前經過,袁九黎連忙的起身攔住,「您家裡的春聯寫好了沒有?」
「袁先生啊,我家的春聯寫好了,歷來都是小鱉負責的……」見袁九黎的臉色開始變了,馬度心中苦笑忙改口,「不過他的書法遠不及你,尤其是這大門上代表著侯府的臉面,還要勞煩袁先生了,小鱉是您的女婿您要多多調教才好,還有我那小侄子也是少不得您費心。」
袁九黎笑道:「都是自家人費心也是應該的,老夫這裡還有幾副燙金紅紙正好給您家大門用上,寫好了便給侯府送過去。」
「那就勞煩袁先生了,我還有些事這就告辭了!」
見馬度腳步匆匆的往書院去了,袁九黎嘀咕道:「侯爺這是有什麼急事,我也得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