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蘇鈺迎娶葉嬋姿為妃的這一天，我又一夜的輾轉難眠。

  單從宮內此刻盛放著的，已經銷禁已久的煙花，便足以看出葉嬋姿在蘇鈺心目中的地位。

  果然，外界的傳聞都不假，葉嬋姿才是蘇鈺心中的最愛。

  

  我叫葉嬋珠，一直以來都是父母心中的掌上明珠。

  葉嬋姿是我的堂妹，她的父親我的伯父，與我的父親本是同根生的兄弟。

  可是，伯父自幼便要在祖母面前，一心想與我的父親爭個高低。

  包括日後喜得第二女的名字，亦要與我不相上下。

  所以，我叫葉嬋珠。

  伯父便為堂妹取得葉嬋姿，我比堂妹早出生一年！

  而蘇鈺是我的丈夫，亦是當今皇城的天子。

  在我幼時，身為太子的蘇鈺，曾救我於危難之中。

  自此，我便一心想要以身相許的嫁於他。

  彼時，我並不知曉他的身份，也曾大膽的向父親坦白。

  此生必定要嫁給那位，身著白衣捨身救我的小哥哥，與他相守一生！

  父親向來疼愛我，為了讓我得償所願。

  於是，便以擁立太子為己任，一心以助太子掃除異己為首位。

  從而向先皇請旨賜婚，同時也獻出了家族的鎮族之寶「翡翠屏」。

  從此，我便與太子蘇鈺訂下了親事。

  我本以為，待到及笄成婚之後，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我將會美滿的，度過這平淡無奇的一生。

  可是我卻不知，就在我一心憧憬未來的幸福生活時。

  我的堂妹卻與我未來的夫君，互生了情愫，私定了終生！

  「娘娘，時辰不早了，今夜聖上定然是不會來的，您還是早些休息吧！」

  是了，如今的我已是蘇鈺的皇后

  「朝邑國」的國母。

  先皇病逝後，各地親王皆是虎視眈眈的盯著那皇位。

  在我父親鎮國將軍的擁護下，蘇鈺名正言順的稱了帝。

  他登基的那一天，一臉威嚴的牽著我的手。

  我們一起走向高台，接受群臣的朝拜。

  在外人眼中看起來好不風光，可其中滋味感受，只有我一人清楚！

  他待我向來涼薄，在我還是太子妃的那三年裡，他有心躲避、冷落我。

  我陪在他身邊的這四年，他從未碰過我。

  哪怕如今，我貴為皇后一載有餘，也仍是完璧之身。

  「娘娘，娘娘？」

  秋水見我孤身站在窗邊發呆，唯恐我著涼

  回過神後，我解下披風遞給秋水，緩緩向著床榻走去，今夜註定無眠！

  次日，我照例去向太后請安。

  昨夜輾轉難眠，今日黑眼圈異常濃重。

  為此我多打了些脂粉，試圖遮掩過去。

  太后終究是個人精，我剛跨進殿門，她便注意到我面色的不佳。

  於是，關切的慰問道:

  「皇后這幾日，為皇上納妃的事宜實屬操勞，想必沒有休息好。」

  我福了福身子，淺笑回答

  「回母后的話，這些都是臣妾應該做的，只要皇上舒心，臣妾做什麼都甘願」

  「哦？那若要讓你獻出皇后之位呢，你是否也如此甘願？」

  太后一臉犀利的盯著我，眸里儘是探究

  我斂眸，波瀾不驚的輕聲道

  「若聖上想要另立新後，那臣妾也絕無二話」

  「糊塗」

  太后滿臉怒意的，將手上的茶盞重重摔下，字字扎心

  「你以為，皇上許給葉嬋姿的僅僅是一個妃位嗎？」

  「他想要的是皇后之位！」

  我跪在地上垂著頭，聽著太后的數落。

  太后見我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倒是氣不打一處來。

  其實，太后的心意我明白，我陪在她身邊盡孝了四年，她最中意的皇后人選是我。

  也可以說，她最中意的便是我與世無爭，不爭不搶的性子。

  她見我孤身一人，跪在大殿裡衣衫單薄。

  似是才想起，我昨夜將夫君拱手讓了人，眼裡倒是升起了一絲憐憫。

  「你這般冷靜自持，倒讓哀家懷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鈺兒。」

  「雖說鈺兒平日裡政務繁忙，但你總歸是他的髮妻，平時多關心關心他。男人嘛，本就是很好哄的。」

  我跪在殿中一聲不吭，卻聽太后繼續苦口婆心道

  「也不是哀家說你，你怎麼著也得爭氣些，你們倆成婚四年有餘，可你那肚子始終也不見動靜。」

  「這不，哀家才同意了鈺兒納妃。雖說哀家只認你一人為後，但鈺兒終歸是天子，我雖為他的母親但也不宜插手過多。」

  「所以皇后，你還是自己掂量著辦吧！」

  「所謂母憑子貴，若有一日你妹妹喜得龍子，鈺兒堅持另立新後。到那時，哀家也沒有辦法。」

  「皇后啊，你就祈禱你的肚子爭氣些，早日懷上龍子，哀家才能更好的保你！」

  「我說的這些，你明白否？」

  我點了點頭，受教般的回道

  「謝母后提點，臣妾明白了！」

  「如此，便起來吧。地上涼，如若凍壞了身子，哀家還怎麼抱孫子！」

  我聽著太后的這番話語，心裡難免酸澀。

  她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曉。

  只是，蘇鈺他從來都不肯碰我、親近我，我又如何能誕下龍子！

  況且，如今父親位高權重，蘇鈺根基不穩。

  皇家本就多疑，怎會讓我在這時懷有身孕。

  就算是有，也只怕這孩子，會生不出來！

  太后今日說得著實有些多，沒聊多會便乏了。

  我辭別她之後，便帶著秋水踏出了景德宮的大門。

  誰知，竟與蘇鈺和葉嬋姿碰了個正著。

  兩人有說有笑的迎面走來，蘇鈺的眉眼間盡顯輕快，看起來很是平和。

  這是過去四年裡，我從未見過的！

  我微微福了福身子，請安道

  「參見陛下」

  蘇鈺和顏悅色的點了點頭，示意我起身。

  今日倒沒有平日裡那麼疏離，看起來很是親和。

  葉嬋姿站在蘇鈺身側，一臉笑意的看著我，甜甜的叫了一聲

  「姐姐」

  我看著她緊挽著的蘇鈺的臂膀，心裡難免有些不舒服。

  在葉府的時候，她向來與我不對付，只不過面上還過得去。

  如今這般故作親近，不過是做給蘇鈺看而已。

  我微微淺笑著點頭回應，隨即便帶著秋水自顧離去。

  走過一段路之後，便聽秋水在身後抱怨

  「娘娘，這葉貴妃也太不懂規矩了。您貴為皇后，她見了您居然不行禮。」

  「這才進宮第一天，便這般不知禮數的怠慢您，若時日長了那還了得！」

  秋水是我的陪嫁丫頭，亦是我的心腹。

  我是鎮國公府唯一的嫡女，身邊只有個年幼的親兄弟，沒有親姐妹。

  所以一直以來，我都將秋水視為我的嫡親妹妹，她對我亦是一樣。

  宮裡人多嘴雜，前朝和後宮本就有諸多的牽連，所在之處遍布眼線。

  所以平日裡，不論是我還是秋水，儘管心中有再多的不滿，也不會在外細講，以免被有心人傳揚，惹出事端。

  想必今日，秋水也卻是因葉嬋姿對我的態度，而有些憤憤不平，險些失了分寸。

  我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心裡漸暖，難得有人這麼維護我。

  我瞧了瞧四周，眼見四處無人，才輕聲開口

  「她昨日才進宮，想必對一些宮規禮數還不太清楚，往後便好了！」

  我寬慰著，可秋水卻不依，這丫頭向來認死理

  「娘娘可別為她說話了，新妃進宮前都會有嬤嬤教授禮儀。」

  「這葉貴妃哪是不清楚，我看啊，她鐵定是存心的！」

  「那又如何？她有陛下的寵愛，我有什麼？」

  我聽著秋水的話語，心裡難免苦澀。

  就算葉嬋姿是存心的，那也是蘇鈺默許的！

  秋水不依不饒的，繼續道

  「可您是皇后啊！」

  這句話，猶如利劍插入我的心窩

  「皇后？你以為這皇后之位我還能坐多久，不過是個空架子而已！」

  皇后，徒有虛名的皇后，多麼諷刺！

  「我默默守候了這麼多年，到最後不過是替她人做嫁衣。」

  「秋水，我是真的累了！」

  說罷，我略有疲倦的向著梧桐殿走去。

  秋水緊跟在身後，卻未再言語。

  回到殿內，我直接躺在鳳榻上休憩。

  約莫一刻鐘後，便聽到秋水著急忙慌的喚我

  「娘娘，國公大人來了」

  父親？

  為後一年多，父親為避嫌，進宮尋我的次數是少之又少。

  每次見面都是匆匆而過，問的都是我過得好與不好。

  而今日，他只身前來後宮，倒是第一次。

  想必，也是因為蘇鈺立葉嬋姿為妃一事吧！

  果然，父親一進門便屏退了眾人，獨留我和他

  時隔數月未見，父親臉上多添了幾分滄桑。

  看樣子，他近日過得並不開心。

  我起身走至父親身前，他雙手合十，欲躬身向我行禮

  「微臣參見皇后娘娘」

  我止了他的行為，心裡莫名有些難過。

  「父親無需多禮，今日殿中並無旁人」

  他聽了我的話語之後，才緩緩直起了身子，細細打量了我一番，面色很是不好

  「嬋兒，你受委屈了！」

  僅這一句話，倒讓我眼眶發酸

  我扯起嘴角，勉強的笑了笑

  「父親哪裡的話，嬋兒如今貴為皇后，誰敢給我委屈受」

  「可你過得並不開心，是蘇鈺待你不好？」

  父親眸中似有千言萬語想問，可是卻只化為這一句。

  我看著他疲倦的面容，想必昨夜也是未曾休息好。

  我不忍他多心，於是寬慰道

  「父親哪裡聽來的話，蘇鈺對我可好了！」

  他顯然不信

  「你就死鴨子嘴硬吧！」

  「蘇鈺若真心對你好，怎會納妃。更何況，那人還是你的堂妹。」

  這話，倒讓我啞口無言。

  我哪能告訴父親，蘇鈺和葉嬋姿早在我成婚之前，就已經私定了終生，這不是成心給他添堵呢？

  父親見我沉默著未言語，便繼續試探問道

  「嬋兒，你可後悔？」

  我看著他凝重的表情，輕嘆了口氣

  「悔也不悔」

  我怕父親多想，於是避重就輕道

  「悔的是，當初我一心想要嫁於他，卻從沒想過他願與不願。」

  「不悔的是，這條路終究是我自己選的，不論好壞我都得走下去！」

  我看著父親的神情，繼續寬慰道

  「父親，這麼多年過去了，蘇鈺身邊只有我一人，已是實屬不錯的了。」

  「放眼望去，那些王公貴族裡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

  「在我為後這一年多的時間裡，蘇鈺未曾納過別的妃嬪。唯一的這一次，還是咱們葉家的女兒，這也沒什麼」

  父親見我不像作假，倒也沒有過多的懷疑。

  只因，在父母甚至是外人的眼中，我和蘇鈺一向都是夫唱婦隨，很是恩愛。

  可是沒有人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和蘇鈺做給他們看的假象而已。

  人前我們有多親密，人後便有多疏離！

  父親對我的話半信半疑，他見我不願多說也無可奈何。

  這裡畢竟是內宮，女子為多，他也不易多待。

  臨走時，只是一臉堅定的告知我

  「嬋兒，若是在宮裡呆的不開心，有朝一日你後悔了，這皇后我們不當也罷。」

  「為父向來不在乎閒言碎語，哪怕是辭官卸任，也會來帶你回家！」

  「為父和你娘親，只盼你過得好！」

  說罷，父親緩緩上前，像幼時安慰我一般，摸了摸我的頭。

  隨即，轉身大步離去。

  我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頓時難掩淚滴。

  父親的這番話語，在這冰冷的後宮裡，帶給了我諸多的溫暖。

  我並不是孤身一人，我也是有人愛的！

  我接過秋水遞來的方帕，擦了擦眼角，隨即沉臉反問道

  「父親是如何知曉得？」

  我向來不願身邊人，向家裡嚼舌根。

  而今日，父親似乎有諸多的話語想問，但最終也是咽了下去。

  想必，他也不願貿然提起，怕我傷心！

  秋水見我一臉嚴肅，連忙跪地

  「娘娘，秋水一直記著您的話，未曾同國公爺和夫人說起過！」

  我看著秋水誠懇的目光，見她不似作假，心裡明了

  「那便是趙晏了！」

  趙晏是父親留在我身邊的暗衛，自從幼年我被綁票之後，母親嚇怕了。

  於是，父親便從那時起，就將趙晏留在了我的身邊。

  讓他隱匿在暗處，保護著我。

  趙晏可是實打實的冰坨子，神出鬼沒的。

  除了我有難之外，一般平日裡都很難見到他。

  也不知他是怎麼藏匿的，這麼多年過去了，倒還不曾讓別人發現過！

  秋水跪在地上未吭聲，我也並非存心想要追究，我知道他們都是為了我好！

  我輕嘆了口氣，摻著秋水起身，柔聲道

  「罷了，這次就算了。」

  「若是日後讓我知曉，你和趙晏你們兩個，誰在我父親母親面前多嘴，我決不輕饒！」

  「是」

  秋水見我未真的生氣，頓時舒展了眉角，她呼出一口氣，調笑道

  「娘娘剛才真是嚇到我了，您那個眼神跟平日裡太不一樣了」

  我挑了挑眉

  「怎麼個不一樣法？」

  「太有壓迫感了，感覺比平日裡更威嚴！」

  我聽著秋水的感嘆，希望日後在面對葉嬋姿的時候，也能如此！

  在葉府的時候，母親常說我不如葉嬋姿剛強，容易吃虧。

  可今日一見，葉嬋姿竟轉了性子，看起來柔弱不已，特別的乖巧。

  既然，她要以柔弱示人，那我還不如幫她一把。

  我要讓她清楚，我葉嬋珠並非是好惹的！

  夜間，我梳洗完畢之後，準備上踏休憩。

  卻見蘇鈺身邊的，太監總管王喜，笑吟吟的前來傳話

  「皇后娘娘萬安，皇上特命奴才前來告知娘娘。」

  「皇上說，今夜會來陪娘娘用膳。」

  我聽聞後，並不感覺意外。

  或者說，我已經猜到了他會來。

  他另立新妃，於情於理都不會冷落我。

  而且，想必今日太后也有提到過，讓他多關心關心我。

  更何況，午時我父親還來過。

  所以，他面上的功夫必須得做足。

  不能讓人覺得，他有了新妃，忘了舊人！

  「皇上現下所在何處？」

  我倚在踏上，慵懶的捻了一縷秀髮，伸手撥弄間，發現不知何時起，竟然生出了些許白髮。

  想必，近日因葉嬋姿封妃一事，卻是思慮過多了！

  只聽，王喜恭敬的回覆道

  「回皇后娘娘的話，皇上此時正在棲鳳宮！」

  「棲鳳宮」

  我不自覺呢喃，越發覺得可笑。

  棲鳳宮，殿如其名，本是歷代皇后的居所。

  當初我封后時，蘇鈺始終不願將棲鳳宮賜予我。

  原來，他是要留著給葉嬋姿。

  想必，早在我封后時，他便已經準備好，要將葉嬋姿接進宮了。

  只不過，晚了一年而已。

  他這般行為，可是妥妥的打我這皇后的臉。

  蘇鈺，你果真對我是毫不在意！

  王喜見我面上喜怒難辨，很是適時的，奉承了我一番

  「娘娘不必憂心，您貴為皇后，倒也不至於跟一個妃嬪較勁」

  「妃嬪？」

  「人家可是，皇上親封的貴妃呢。」

  王喜聽了我的這般話語，勾唇輕笑，一臉的討好

  「貴妃，不也還是妃。」

  「您可是皇后，是皇上的妻。」

  「與貴妃她，是不一樣的！」

  「哦？」

  「不一樣嗎？」

  我攥著那根白髮，細細的打量著，王喜一臉誠懇的肯定

  「那是自然！」

  言畢，我抬眸看著王喜，是一臉的賞識

  「還是你會說話，怪不得皇上整日都要把你帶在身邊，很是重用呢！」

  「奴才惶恐，承蒙皇上和娘娘的厚愛，奴才才能有今日！」

  王喜一臉謙卑的行著禮，說話也是討喜，看起來十分的恭敬。

  我扯下那根白髮，一臉愜意的開口

  「賞」

  秋水聽聞後，上前拿出一錠金子遞了過去。

  王喜見到是金子，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謝皇后娘娘恩典，還是娘娘大方！」

  隨後，我慵懶的揮了揮手，示意他離去。

  他剛準備退出殿門，卻又忽然折了回來，提醒道

  「娘娘，今日奴才途徑棲鳳宮時。恰巧聽到了一些，同您相關的事宜」

  我聽著他的話語，挑了挑眉，心裡難免好奇

  「與我相關？是何事？」

  只見，王喜一臉憂心的提點道

  「三日之後，青山寺之行，娘娘需得萬分小心！」

  說著，王喜躬身行了一禮，便要告退

  「奴才退下了！」

  王喜走後，秋水迎在我的身旁，不解的問

  「娘娘，王公公這是何意？」

  「難不成，您有危險？」

  我聽著秋水的話語，微眯著眼，心裡漸漸清明

  「這才進宮第一天，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若是時日長了，那還了得！」

  「青山寺？」

  「那可是個，求子的好地方呢，倒是難為太后的這番苦心了！」

  我自顧低喃著，越發覺得涼心與諷刺

  秋水在旁聽著我的話語，眸里儘是擔憂

  「娘娘，既然知道了有危險，那您還是不要去了才好。指不定葉貴妃給您下了什麼圈套呢？」

  我看著秋水憂慮的目光，下定決心

  「去，怎麼不去。」

  「既然人家，已經打點好了一切，我哪有不去的道理。」

  「況且，是誰整誰還不一定呢？」

  「我當皇后的時日雖是不長，但也不是白當的，宮裡的那些心機手段，早在葉府的時候，我也沒少見過！」

  「若連這點兒都不會，我這皇后可不得退位讓賢！」

  「那娘娘，要不然讓趙晏在暗中跟著？」

  秋水試探的問我，我看傻瓜似的，反駁道

  「你說呢？」

  「可不得讓他跟著！」

  「我只身前去面對危險，你當我傻？」

  秋水撓了撓頭，尷尬一笑

  「我這不是，關心則亂呢嘛！」

  我一臉嫌棄的看著秋水，調侃著

  「傻裡傻氣的，也不知道隨了誰！」

  「還不是隨了你嘛！」

  「我去傳菜了！」

  秋水埋怨著，吐了吐舌頭，連忙跑遠了。

  我看著秋水歡脫的背影，眸色漸漸暗沉。

  葉嬋姿，我還沒來找你呢，你倒先來招惹我了。

  如此，就別怪姐姐我，手下不留情了！

  王喜走後不久，蘇鈺便乘著御攆而來。

  我特意站在，梧桐殿的宮殿門外，恭迎聖駕。

  秋水也在我身旁，提著宮燈與我一併等待。

  蘇鈺下了轎攆之後，見我站在夜色里迎他，眸色微暖。

  我看著他一臉暖意的向我走來，頷首微笑的福下了身

  「臣妾參見陛下」

  他上前，象徵性的扶著我的手，柔聲道

  「皇后不必多禮，夜裡微涼，日後不必特意在外迎候。」

  我溫柔一笑

  「臣妾知曉了」

  他牽著我走進了內殿，我們端坐在桌前，看著秋水和宮女們為我們布菜，一瞬間有些相對無言。

  我察覺到他的目光望了過去，發現他此時，正眸色微深的注視著我，似乎有話想問。

  只聽，蘇鈺沉聲道

  「朕今日聽太后所言，皇后近日為納妃一事，可是諸多的操勞，想必沒有休息好。」

  我看著他深沉的目光，不以為意的莞爾一笑

  「承蒙太后的厚愛，臣妾近日身體卻是有些抱恙。但是如今已無大礙，勞皇上掛心了，是臣妾的不是。」

  「哪裡，是朕近日疏忽了，冷落了皇后」

  蘇鈺說著，夾了塊豆乳放進了我的玉碗裡。

  「來，嘗嘗，這豆乳還不錯，御膳房近日是廚藝進長啊！」

  我看著他認真為我布菜的模樣，倒是叫人看不清喜怒。

  我聞言，夾起那塊豆乳，細細品嘗著，心裡莫名有些惆悵。

  夜間，我躺在榻上和蘇鈺同蓋一張薄錦，蘇鈺背對著我，側身而眠。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默默為自己打氣。

  希望他不要，似之前一般的推開我。

  我鼓起勇氣，伸手環住了他的腰身，向他慢慢靠攏。

  當我觸碰他時，他身軀明顯一僵，倒也沒有立刻推我離開。

  我趁著他猶豫的時候，抱緊了他，在他耳畔，柔聲呢喃著

  「陛下，臣妾跟了您四年。這四年裡，臣妾每時每刻都在愛著您。」

  「您能不能，也像疼愛妹妹那般，也疼愛疼愛我！」

  「臣妾知道，您一直以來都對這樁婚事不滿意，對臣妾也不滿意。您之所以娶臣妾，皆是因為先皇和父親的施壓。」

  平日裡，我和蘇鈺都是相敬如賓，客氣的不像夫妻。

  可當今日，見到葉嬋姿的轉變後。

  我才明白，小女人姿態也至關重要。

  身為女子，你得適時地展示自己柔弱的一面。

  那樣，才能更好的讓男人憐惜。

  「可是您不知道，自從那年您救臣妾於危難之中之後，臣妾便一直愛慕著你。」

  「臣妾當時不知道，您和妹妹已經心意相通。」

  「若是知曉了，臣妾定然不會讓陛下為難，讓妹妹傷心！」

  說到這，倒是讓我憶起了之前的過往，難免自覺悲傷，不禁落了淚。

  我哽咽著，將以前覺得難以啟齒的心事，在此刻皆數說了出來

  「陛下，臣妾懇求您，給臣妾一個孩子吧！」

  「臣妾保證，有了孩子之後，定然安分守己的管理好後宮，同妹妹一起悉心侍奉皇上左右。」

  「哪怕，陛下不會愛臣妾，臣妾也願永生守在陛下身邊，以陛下為天！」

  這番話，我醞釀了許久。

  說的連我自己，都覺得動容。

  可蘇鈺聽後，卻只是轉過了身，眸光微深的將我帶進了他的懷裡。

  他安撫的拍了拍我的後背，沉聲道

  「皇后今晚喝多了，早些睡吧！」

  這次，他沒有推開我，也是第一次抱我。

  我看著他緊皺的眉頭，不自覺伸手撫了撫他的鬢角。

  他沒有拒絕，很是平靜的安睡著。

  漸漸的，我越發的想要靠近他。

  我一臉嬌怯的湊上前，試探的吻了吻他的臉，他睜開黝黑的雙眸，看著我不語。

  我在他墨色如黑夜的眸光中，緩緩的吻上了他的唇角。

  他注視著我，我也注視著他。

  此時，殿內昏暗的燈光和耀眼的紅帳，以及此刻正燃放著的，太后專門御賜的合歡香，倒襯的整個宮殿曖昧非常。

  我估摸著，想著此刻應是到了時間。

  於是，我大膽了起來。

  我伸出手，一臉深情地撫摸著蘇鈺的臉頰，緩緩吻了上去。

  在香薰的作用下，他看著我的眼神漸漸迷離，終是動了情。

  他環抱著我，忘情的擁吻著，唇齒摩挲間，只聽他喚了一聲

  「嬋兒」

  我猛然睜開眼，看著他茫然的目光，分不清他叫的是葉嬋姿，還是我葉嬋珠。

  隨後，我自嘲般的扯了扯嘴角。

  心想他叫的怎會是我？

  他愛的是葉嬋姿啊！

  我苦笑著，心裡的想法越發的堅定。

  也許在之前，我可能會有些猶豫不決。

  但是現在，不會了！

  他將我反壓在身下，伸手扯開我的衣襟，將頭埋在我的頸窩。

  我輕摸著他的頭，目光漸漸暗沉。

  隨後，我看著他泛紅的面頰，和發燙的身軀。

  聽著他，一直呼喚著的嬋兒。

  終是狠下了心，給了他一記手刀。

  他趴在我身上，暈了過去。

  我推開他起身，一臉冷漠的披好薄衣。

  隨即，站在床榻邊，凝望著床上蘇鈺潮紅的容顏。

  終是下定決心的，輕拍了拍手。

  很快，一位容貌同我一模一樣的女子，從內殿走了出來。

  她見了我，有些怯懦的，輕喚了一聲

  「皇后娘娘」

  我一臉威嚴地看著她，極具壓迫的沉聲開口

  「知道該怎麼做了嗎？」

  她一臉嬌弱的看著我，柔聲道

  「奴婢明白！」

  我看著她識時務的樣子，很是滿意

  「那就好，事成之後，我會給你一筆可觀的銀兩。保你和你的家人，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可如若哪天，讓我知曉了，此事被人泄露了出去。」

  「那彼時，你和你的家人，都將性命不保！」

  「我說的，你可記住了？」

  我一臉凌厲的看著她，眸里儘是冰冷。

  「奴婢記得了！」

  她一臉畏懼的點了點頭，看起來很是膽怯

  如此，我也不便留在內殿了。

  我退出殿外，合上殿門。

  迎面便是，秋水拿著披風而來。

  我披著披風，站在夜色里，冷風撲面而來。

  也使得我心裡的燥熱，漸漸平靜了下來。

  「一切都打點好了？」

  我看著微涼的月光，輕聲詢問

  「是，娘娘，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如此，那便好好的演一場戲吧！」

  秋水見我站在夜風裡，若有所思的，似是有些不忍的，詢問道

  「娘娘，咱們這麼做，會不會不太好？」

  我見秋水猶豫著，反問

  「有何不好？」

  只聽，秋水分析著

  「那畢竟是皇上啊！」

  「若有朝一日，皇上知道了真相，必定會龍顏大怒。」

  「到那時，只怕會牽連更多的人。」

  「那就永遠不要讓他知道！」

  我斬釘截鐵的開口，秋水繼續問道

  「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萬一……」

  「沒有萬一！」

  我看著秋水，沉聲叮囑

  「今夜，和陛下芙蓉帳暖的人是我，沒有別人。」

  「秋水，你可記住了！」

  秋水見我決意要這麼做，也不好繼續駁我，只得回復道

  「秋水知曉了！」

  我看著秋水擔憂的目光，聽著殿內曖昧的聲響，心裡卻是莫名的平靜。

  我本來打算假戲真做，卻沒想到，蘇鈺是那麼的在意葉嬋姿。

  就連和我耳畔廝磨時，叫的也是她的小字，我哪能不膈應！

  幸好之前做了兩手準備，不然可不得膈應死我！

  蘇鈺，你可知從你執意迎娶葉嬋姿，封她為貴妃。

  和她共度春宵的那晚開始，我就已經決定要放棄你了

  我想要的，是完完整整的你，既然你已經毫無保留的給了別人，那麼，我也便不要了！

  我站在冷風裡，望著漫天星月的光輝。

  倒是憶起了，前半生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