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和害怕

  「早就來了。」

  米琪：「早就來了，不去禮堂？」

  

  張蜜雪不說話。

  米琪：「你知不知道你錯過了太多好戲？你一心撮合趙元元跟江肆拿她當槍使，一心給我找下家想給你自己清除障礙。到頭來哪個都沒成功。」

  張蜜雪看著鏡子裡的米琪，冷冷勾唇一笑：「剛才我看到了，傷的傷，殘的殘。你一個離了婚的家庭主婦真是好本事。」她手指撥撥頭髮，轉過身，「不過我張蜜雪做事情從來不會走空的。」

  米琪微微皺眉，洗手間裡泛著黃暈的燈光照的她這張臉多了幾分神秘風韻。

  她倏地湊近耳邊說道：「看到你樹敵頗多，我就放心了。」

  「你……」

  「我跟竇以安那麼久，我了解他。心變了就是變了。我越努力挽回他一定會越抗拒，對你表現的越堅定。」張蜜雪雙手抱臂，目光輕盈而得意，「再來一個對你的確有幾分想法的陸展顏，你是不是覺得你跟竇以安之間的宿命感更強了？」

  「……」

  「哦，忘了告訴你，陶濤，我給了他比你和江肆更多的錢。」

  「…………」

  相比江肆的婚禮，米威的婚禮溫馨而正常地進行著。

  米琪坐在賓客席上看著米威和陸露幸福甜蜜的笑容發呆。

  她的脖子上還隱約殘留著江肆的手指印，耳邊迴響著張蜜雪的話。

  「我張蜜雪得不到的安穩幸福，怎麼能讓你米琪這麼容易得到呢？我們這個歲數的愛情，可不適合轟轟烈烈。」

  張蜜雪的目的已經說的很明白。

  她不是真的要挽回竇以安，她只是起到一個推波助瀾的作用。

  讓趙元元更恨，讓江肆更後悔，讓竇以安更堅定，甚至讓陸展顏更認定這段他愛而不得的關係。

  米琪復盤之前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

  如果再來一次，她依然會這麼做。

  像剛剛的婚禮，她看似是為了言言受的委屈，忍無可忍地出頭。但她也有另一番考量。

  那就是兩害相較取其輕。

  江肆不必為了自己的私心給江家養著別人的孩子，這一點對江波夫婦來說是挑不出理的，而江肆前途盡毀，她再想要回言言的撫養權，江波夫婦不能再說什麼。

  某種程度上來說張蜜雪讓她變得更強大了，且毫無怨言地承擔各方的壓力和迫害。

  米琪意識到張蜜雪的良苦狠心。

  她在試圖讓竇以安跟她重蹈跟江肆的感情模版。

  從相濡以沫到相看兩厭，在眾多的磨難和荊棘里加速消耗！

  米琪越想，手指越不安地握緊。

  在她跟竇以安之間，還有什麼雷會踩到？

  是陸展顏。

  只要陸展顏對外放出他們之間是為了讓竇以安能打贏官司而做的交易，那她和竇以安會同時身敗名裂！

  米琪的後背一點點地發涼，寒氣不斷地往頭皮上竄。

  她好後悔！竟不知不覺地跌進了張蜜雪的陷阱里而不自知！

  渾渾噩噩地坐在位置上，直到手機打來電話。

  米琪看到是助理，趕緊去外面接起。

  「喂，竇以安怎麼樣？」

  「老闆您別擔心，醫生說竇律師就是扭到脖子，戴上固定器靜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那就好……」

  「老闆，今天你表現很棒，我們還多想了一個主題塞道賺錢！那就是你的拳擊身手！哈哈哈哈……」電話那頭助理很興奮，米琪卻笑不出來，她敷衍了兩句掛了電話，轉而給陸展顏打去電話。

  陸展顏可能在忙，過了一會兒才接。

  「你不是在參加婚禮嗎？怎麼這會兒打給我？」

  「我想見你。」

  陸展顏楞楞片刻，「我現在在陸氏。」

  「好，我這就過來。」米琪掛了電話，側目身後的熱鬧。

  米威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嘴角一直沒放下來過，跟陸露各種敬酒。

  作為女兒，她的祝福都實實在在地打在這場婚禮的消費上了，所以她應該不用跟那些賓客一樣說那些虛偽的話也可以了吧。

  米琪悄然離開。

  **

  陸氏集團。

  二十三樓的觀景餐廳。

  米琪被安排坐在戶外的私密位置等。

  米白色的遮陽傘擋下一片陰影，米琪坐在陰影里，服務生上了一杯拿鐵。

  過了一會兒，陸展顏才出現。

  「不好意思，在開會。」陸展顏寶藍色的西服，解開一顆扣子在米琪對面坐下。米琪的臉色有些不好，陸展顏關切地問：「怎麼了？」

  「沒什麼。」米琪定定地看著他，「我想跟你要一個承諾。」

  「承諾？」

  「不管什麼情況下，我們之間的交易都不要對外透露。可以嗎？至於到時候你的案子結束，我們之間的分手理由可以以彼此工作太忙退回到朋友關係。你覺得呢？」

  米琪的臉色過分嚴肅，對於陸展顏來說有些沒頭沒腦。

  「不是……米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米琪打斷想要知道原因的陸展顏，「你答應還是不答應？無論在任何情況下。」

  陸展顏看著米琪不安又懇切的眼神，緩緩往後退靠著椅背。

  「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這個問題我現在沒辦法回答你。」陸展顏婉拒了，「以後的事情誰能說的好？具體情況需要具體分析。」

  米琪卻不聽這套說辭：「你不想答應，是不是因為你是張蜜雪的最後一步？」

  「張蜜雪跟你說只要等官司結束，不管案子是贏是輸，你放出跟我交易的這個秘密，竇以安這律師也算做到頭了，然後你就可以以拯救者的態度在我身邊？」

  「我說這些，你的眼神沒有一點震動。說明我說的沒錯。」米琪無奈苦笑，「我以為你跟別的富二代至少不一樣。不會像一個一定要拿到糖果的小孩無理取鬧。」

  陸展顏的神色沉了沉。

  「我也以為你跟我想的不一樣，在經歷了男人那麼殘忍的背叛後你不會那麼天真地還相信愛情。竇以安如果真的比江肆強，真的像你想的那麼好就不會偷偷地頂替了我DK的身份，沒有告訴你。就不會在明明得知你跟我的交易之後不提退出這個案子！為什麼？因為只要能把我這個官司打贏了，他的事業能更上一層樓！」

  「不是這樣的。」

  「他可以為了你跟我提退出的，可是從來沒跟我提過半句！」

  「都跟你說了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的？你告訴我。」陸展顏雙手交疊，微微歪頭擺出一副要傾聽米琪重新解析的樣子。

  米琪卻在這時候語塞了。

  陸展顏說的問題，她確實回答不上來。

  竇以安給予的溫暖是實實在在感受到的，難道也要打上質疑的標籤？

  米琪心裡隱隱有一個聲音提醒自己不要再一次上當。

  「別說的你好像就是純愛戰士一個，絕對不會算計一樣。」癟半天米琪開口叨陸展顏。

  成人之間，哪有絕對的清白？

  那些漫不經心的偶遇其實是別有心機的製造機會，那些久別重逢其實是一個人的執意等待。

  誰又能說得清誰完全坦坦蕩蕩呢？

  陸展顏笑笑：「起碼我需要算計的機會少一些。」

  「缺錢的人會為了錢拼命籌謀怎麼賺錢，缺愛的人會使用各種手段留住對方的心。老舍不是說過嗎？真正的情種只會出現在大富大貴之家，可大部分人都錯誤地在一堆駱駝祥子裡找真心。」

  米琪瞪眼：「竇以安才不是駱駝祥子！」

  陸展顏不置可否：「既然如此，你怕什麼呢？即便他一無所有了，他也依然能有你喜歡的樣子。」

  他伸手拿過米琪沒喝一口的拿鐵，一飲而盡。然後起身把扣子重新扣好，離開了。

  米琪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過神來。

  不得不說，他也好，張蜜雪也好。

  他們都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他們設下一個個疑惑的鉤子，上鉤也好受傷也罷，全憑你自己的選擇。

  跟江肆離婚後，米琪失去了愛的能力。

  是竇以安一點點地讓她自信起來，讓她知道還能重拾愛一個人的可能性。

  可現在，陸展顏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讓她回答不上來。

  在醫院門口，米琪躊躇來回，突然不知道怎麼上樓面對竇以安。

  她真的不是因為別人三言兩語就動搖的人，可是她又真的不知道怎麼消化陸展顏說的話。

  或許，過於真實。

  或許，不夠堅固。

  「米琪，你怎麼……」

  不知不覺，米琪來回踱步到竇以安都從上面下來了。

  他脖子上戴著固定器，手裡還拿著工作用的IPAD。

  「哦……我，正要上去。」米琪擠笑。

  竇以安微笑：「那正好，不用上去了，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米琪想說他需要在醫院裡休息，竇以安走的很快，「我就是扭到了一下脖子，沒必要住院。別占用醫療資源。」

  兩人找了一個附近的烤肉店，竇以安脖子不方便，還要堅持他來烤肉。

  輕薄的肉片在烤盤上滋滋作響，米琪聽到他問起米威的婚禮：「伯父的婚禮如何？」

  「挺好的，他高興的像個孩子，拉著他的新娘到處跟人敬酒。他每一次結婚都這麼興奮高興，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那是因為伯父永遠對愛情不失望。」

  「什麼是愛情？」米琪看著肉片的眼神抬起看向竇以安，問了這個聽起來很傻的問題，「我爸真的知道嗎？」

  我們，真的知道嗎？

  「嗯……」竇以安被米琪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想了想回答道，「讓你覺得安心，快樂，想要跟她在一起，就是愛情吧。」

  「可是，安心，快樂好像到最後都會消失，有的只有懷疑和磨難。」

  「米琪，你……到底想說什麼？」竇以安放下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