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告老還鄉

  屋外的光亮一點一點籠罩在司徒月如的身上，這一刻她這覺得心中一片溫暖。

  原來她不是被拋棄的，原來她也是有人愛的孩子。

  所以當初司徒公子並沒有騙她，她並非被這個世界拋棄。

  「那他知道我是他的女兒嗎？」

  帶著些許哽咽，司徒月如眸光之中滿滿都是慌亂。

  陸晏舟：「他還不知道。」

  「那麼，可不可以請你千萬別告訴他，我是他的女兒。」說這句話的時候司徒月如眼神之中滿滿都是懇切。

  她太害怕了，害怕廉渾會嫌棄她，也害怕廉渾會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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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還是不知道得好，那樣，她還能有勇氣去見他。

  陸晏舟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

  將治療瘟疫的藥方和藥引交付至韓院史手中，孫延恩最後看了一眼太醫院，心裡頭雖滿滿不舍，可到底還是毅然決然地轉過了身。

  「延恩，你當真要走？」

  韓院史是看著孫延恩長大的，原本以為他可以繼承自己的衣缽，不承想後來會發生那麼許多事。

  或許從他被派到太子身邊後，一切結局便已註定。

  瞧著韓院史蒼老的面頰上滿滿都是不舍，孫延恩努力擠出一抹微笑，「韓院史，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您教會我的這些，我早已銘記於心，哪怕不做太醫，我也定當謹記您的教誨，拼盡全力救死扶傷！」

  既然已經做好了決定，韓院史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能緊握住孫延恩的手，緩緩道：「延恩，你還年輕，這未來的日子還很長，莫要因為年少時分那虛無縹緲的感情，而誤了自己的一生，聽我的，忘了他，你值得更好的人生。」

  話是如此說，可誰又能真正做到呢？

  就好比他，如今已是花甲之年，卻孑然一身，不出意外的話可能一輩子都是如此。

  孫延恩明白韓院史的顧慮，雖沒有作答，卻還是默默點了點頭。

  而他也在韓院史的注視下轉頭離頭，直至背影消失不見。

  ……

  「你說太子妃死了？」

  葉清凡聽聞這消息，手裡的茶盞一個沒拿穩直接摔落在地，整個人都精神恍惚了起來。

  按這意思，葉清漓死了？

  如果是這樣，那是不是這世上再沒有人知道她不是葉清漓了？

  「漓兒，你沒事吧！我知道太子妃是你妹妹，出了這樣的事你這心裡頭定然是難過的，可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總得往前看。」李欽川也是鼓起了勇氣才敢握住葉清凡的手。

  如今太子病逝，太子之位懸空，或許，屬於他的機會來了。

  透過銅鏡，葉清凡瞧著李欽川這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多少有點兒亂，更隱隱有些不安。

  眼看著屬於她的好日子就要來了，可千萬不能再有事。

  「殿下，有件事你可以答應我嗎？」

  葉清凡緊張起來。

  她一直不清楚李欽川這心裡頭是如何想的，若是他真的很在意那個位置，那她該如何選擇。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此刻，李欽川也是同樣的緊張，手心冒汗不說，嘴唇也有些發白，似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才敢接話，「漓兒你說，你放心，只要是你想到的，不論是什麼我都會盡全力幫你弄到，哪怕你想要……」

  「放棄皇位！」不等李欽川把話說完，葉清凡便直接脫口而出這四個字。

  「好，放棄皇位，你……你說什麼？放棄？」李欽川一下瞪大的眼珠子，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你說讓我放棄？漓兒，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事，還是你覺得我沒有用，其實我這段日子一直在努力培養自己的勢力，雖然可能有點兒難，但你放心我會……」

  「你沒有聽錯，最近的這些事讓我想明白了，什麼身份地位其實一點兒都不重要，重要是我們得好好活著。

  殿下，我知道先前我可能說了一些讓你有壓力的話，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什麼太子妃，對現在的我來說一文不值。

  所以殿下，你願意和我過只屬於我們倆的小日子嗎？」

  葉清凡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之中滿滿都是柔光，似是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望。

  「你心裡真是這麼想的嗎？」李欽川深吸一口氣，似是此刻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葉清凡的一句肯定。

  隨著葉清凡不斷點頭，李欽川像是瞬間鬆了口氣，下一刻便是直接將葉清凡攔腰抱起不停轉圈。

  所以屬於他的安生日子當真來了嗎？

  ……

  葉焯城瞧見葉清漓屍體的時候渾身一抖，雖說葉清漓並非他的親生女兒，可到底養在身邊這麼些年，怎麼可能半點兒不在意。

  從前那么小小一個人，拉著他的衣擺，不停喊父王，如今卻像刺蝟似的面目全非，實在不忍再看。

  可為了不讓李僖瞧出端倪，葉焯城只能狠狠攥緊雙拳，眼神更是冷厲得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周遭，一眾官員議論紛紛，所有人都在等著看葉焯城的好戲，不想下一刻他竟開口道：「然兒既已出嫁，那便是皇家的人，能隨著太子殿下一道去也是她命定的結局，如今邊關已定，微臣也已年邁，所以還請陛下准許我交出兵權告老還鄉。」

  交出兵權！

  告老還鄉！

  這是唱的哪一出，不止李僖，就連在場的官員都呆住了。

  按理來說這江北王如此疼愛葉清然，出了這樣的事怎麼也該雷霆震怒，甚至不惜與李僖大打出手才是，怎麼反倒毫無鬥志，甚至提出告老還鄉，這著實有點兒讓人猜不透。

  「江北王，你莫要衝動，西慶還需要你，朕也需要你。」

  分明心裡頭已經樂開了花，可表面功夫還是得做。

  這些日子以來，李僖一直想方設法獲取葉焯城手裡頭的兵權，如今輕輕鬆鬆可以拿到手，哪裡會拒絕。

  不過吧！他總覺得一切不會那麼簡單結束。

  依著葉焯城的火爆脾氣，最疼愛的女兒就這麼糊裡糊塗死了，他怎麼可能半點兒情緒都沒有，甚至於交出兵權，如此行徑實在有些耐人尋味。

  難不成是故意的，以退為進，想打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愛卿，如今西慶的局勢還沒有穩定，再者說了，瘟疫帶來的一眾問題還沒有得到妥善處置，現在朕身邊是離不開人啊！

  所以，萬不可再說這樣的話了，不過你要是真覺得操練士兵太辛苦，那你的緒武軍朕就替你收著了，等你什麼時候想清楚，朕再將它交還於你，你以為如何？」

  葉焯城確實沒有想到李僖竟能噁心到如此地步，特別當他將這些話原封不動說給葉清然聽後，整個人可以說是又氣又急。

  聞言，葉清然輕拍了幾下葉焯城的背，連忙安慰了起來，「父王，這件事你也莫要太心急，放心，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緒武軍可是你手把手帶出來的，可不是一個軍令就能拿下，以後，他們還有大用處。」

  這些話可不是她胡說八道，要知道上一世顧文修之所以在她失去所有權勢地位後仍舊不離不棄，為的便的緒武軍。

  他們是葉焯城的舊部，從來只聽命他一人。

  當然這些事她也是後來才知曉的。

  那時候一次又一次的出生入死，她原以為等顧文修當上太子之後一切都會塵埃落定，卻不想，所有人豁出性命幫她得來的竟是一杯送她上西天的毒酒。

  「然兒，你何時……你還是我的女兒嗎？」

  方才葉清然臉上那一掃而過的邪魅笑容葉焯城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雖說他早早便知道自己這女兒不是什麼好脾氣，可從未覺得她心思深沉過。

  不過現在細細想來，想出那邊天衣無縫地計劃，甚至可以猜測出所有的心思，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難道說他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女兒嗎？

  還是說她真的變了。

  「父王是覺得我現在這樣不好嗎？」突然完全卸下了防備，葉清然一整個摟抱住了葉焯城，撒嬌道：「父王，你要相信我，我如今所做的這一切都是希望咱們這個家好。

  我知道你忠君愛國，可這個君這個國真的值得你付出一切嗎？」

  聽著葉清然如此說話，葉焯城不禁心頭一緊。

  一模一樣的話風訣也曾問過他，那時他斬釘截鐵地回答說「可以」，可這一次，他猶豫了。

  他也不是傻子，怎麼會看不清如今的局勢。

  當然，他其實早就後悔了自己的堅持。

  李僖不配當這個君王，可西慶的百姓又有什麼錯。

  倘若此時又有人起義，那受到迫害的不還是那些窮苦的百姓。

  這麼些年來，各路戰役不斷，他們能好好活著就已經很難了，如何能讓他們再受到迫害。

  葉焯城道：「然兒，你與你母妃一個樣，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可世道艱險，活著已是不易，你抬頭看看那些百姓，他們根本無法承受君王的更迭，這些積攢已久的問題早已爛在了根里，不是說換一個帝王就能解決。」

  聽著自己的父親如此說，葉清然這心猛然下墜。

  如她所料，葉焯城還是放不下城中的這些百姓，可他再放不下又如何，等到江北王府出事的那一日他們可不會因為他打過勝仗而對他們心慈手軟。

  便是到了今日她還記得上一世葉焯城被拖去菜市口問斬時街頭那些百姓的風言風語。

  為了這些百姓，她的父王奉獻了所有，可到頭來呢，卻被說成是血腥暴虐的殺人魔。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可笑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