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狐疝之症
2024-04-30 07:44:55
作者: 織憂弱
藥鋪老闆整個人失魂落魄的抱著么娘坐在拐角處,看著這葉清然如此利落的包紮手法,慌到全身顫抖。
他從醫這麼些年,醫治過的傷病患者少數也有上萬人之多。
特別是近幾年戰役頻發,更是有不少傷殘將士在他這兒進行後續的一系列整治。
所以,這包紮的手法他也較為眼熟。
分明只有戰場上的隨軍大夫才會如此包紮傷口,葉清然一介女流怎會如此手段?
不只是藥鋪老闆,就連陸晏舟都愣神了。
「好在這不是在戰場之上,否則還真沒有這麼些藥可以用,我上臂的烙鐵印我看到了,很疼吧?」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
收拾完傷口,葉清然不小心撇到了陸晏舟身上其他的傷口。
世人皆說陸晏舟乃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可誰又能知道他在戰場之上的辛酸苦楚。
血染沙場,戰馬嘶鳴,百萬屍體堆砌於他眼前,尖銳的廝殺聲,無數冤魂的哭喊聲,他身上背負著的從來不只是他一個人,是整個西慶的百姓,是陸家的榮光,是萬千孤苦無依之人的希望。
而真正屬於他陸晏舟的又有多少。
聽著葉清然說出這番話,陸晏舟悄然無言,只聽得角落的么娘由衷驚嘆:爹爹,她的包紮速度比你還要快上許多。
葉清然聽得這話心裡突然咯噔一下,剩下的紗布還被她攥於掌心。可她卻又是動也不敢動,悄然轉過頭,不想讓陸晏舟瞧出她臉上的慌亂。
「你,怎麼會的這些?」
陸晏舟到底還是沒能忍住問出這些。
她會戰場上特有的包紮手法,也知道情況緊急之時較大的傷口用鐵烙紅止血,可這些,全然不是她一個閨閣中女娃該知道的。
「將軍可是忘了我父親是誰,這些自然是他告訴我的。」
葉清然的這一解釋倒也說得過去。
對此,陸晏舟也是無法辯駁。
「將軍,姑娘,都是小人的錯,小人罪該萬死,不過么娘她還小,這件事和她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將軍你要打要殺小人絕對眼睛都不眨一下,還請將軍能放了么娘。」
藥鋪老闆連滾帶爬到了陸晏舟的面前,一個勁的磕頭謝罪,全然沒有方才的模樣。
陸晏舟微微皺眉,望了一眼角落裡的么娘,並向她招了招手。
藥鋪老闆見狀,立刻瘋了似的死拽著陸晏舟的衣角不放,「將軍,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還請放了小女吧!她還小,還伺候不了將軍,若是將軍不嫌棄,小人,小人願意替你去尋幾個漂亮的姑娘,保准被小女標緻百倍。」
方才還一臉嚴肅的葉清然一下就被逗樂了,指著陸晏舟道:「老闆,你把我們當什麼人了,所以你剛才這突然間動手是以為我們要對你女兒……」葉清然輕笑了下,又拍了拍陸晏舟的肩膀,「將軍,看來方才救我是應該的,這禍端確實是因你而起,實在是不知你竟然……」
陸晏舟一下怒了,「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對你女兒……我今日當真是過來買藥的。」
聽到陸晏舟如此說,藥鋪老闆才算放心一些,「說到底都是小人的錯,是小人誤會了將軍,方才還……都是小人的錯,還望將軍恕罪。」
「將軍自然是會恕你的罪,不過你得和我們說清楚了你說的孝敬銀子是怎麼一回事。」
葉清然一雙眼睛緊盯著藥鋪老闆,很是急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可這時候,陸晏舟卻拽起她的胳膊往另一處走去,而後又壓低聲音道:「你想要做什麼?」
葉清然吸了吸鼻子,一臉平淡,「將軍不是看出來了嗎?何必裝傻。」
「這件事不該你管,一會兒拿上藥,咱們就回去。」陸晏舟語氣生冷,全然不給人反駁的機會。
「將軍這是怕了?」
葉清然心裡頭猶然升起一絲鄙夷。
的確,這件事與她沒有關係,她可以不管,可若是遇到所有事情她都裝作不知道不清楚,那當年發生在江北王府的事情便會在不同人家一次又一次上演。
一時被人逼迫可以,若是一世被人逼迫,為什麼就不能反抗一把呢?
陸晏舟看著葉清然,他知道她的不甘。
可這件事一看就牽連甚廣,他只是不想她為此陷入險境。
「我答應你我會暗中調查這件事,你就別管了,好嗎?」
望著陸晏舟的眼神,葉清然看出了其中的堅定。
的確,她剛剛太過於唐突了,很多事確實是不該一下拿到明面上來說。
她點了點頭表示知道,「我可以不插手,不過,後續情況你得和我說。」
「好。」
陸晏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原本他還想著自己該用怎樣的言語才能說通葉清然不要參與其中。
這突然就同意了,有點兒……
「你是什麼表情?」葉清然有點傲嬌的笑了笑,「我葉清然從來不是個不知輕重的人,當然,還請將軍對我不要進行任何隱瞞,否則……否則我也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
看到葉清然什麼懂的模樣,陸晏舟這心裡頭也是安慰了不少。
看來他不在的這些年,他的小清然也有好好成長。
「好,我答應你。」
陸晏舟萬分寵溺的看了一眼葉清然,眼角還略微帶著點兒笑意。
轉過身,陸晏舟將一整個荷包扔在了櫃檯上,「這錢你數數,看看夠沒夠。」
「方才小人傷了將軍,將軍不要小人的性命已然是再造之恩了,這些錢小人又豈能收下。」藥鋪老闆一整個驚慌,一雙手仍舊顫抖著,裝有銀子的荷包也被他一不小心摔落在地。
葉清然無意看了一眼,這荷包上圖案怎麼有點兒眼熟,她好像在哪兒瞧見過。
「這荷包上的圖樣是鴨子?」
陸晏舟無奈,「這是鴛鴦。」
「原來是鴛鴦,真是好……好繡工。」葉清然努力擠出一抹微笑想讓場面變得沒那麼尷尬。
那是鴛鴦?
陸晏舟怎麼能一本正經說出口的。
那粗糙的繡工,便是她上一世及笄之前也斷不可能繡成這樣。
不過陸晏舟既然能夠隨身攜帶,可想而知這應該是挺重要的。
看這布料的成色,該是新用不久,連磨損都沒有。
莫非是回京都後新結交了什么小女娘?
真不愧是陸晏舟,真的是……好樣的。
陸晏舟自然是知道葉清然此番回答並非是真心實意,聽聞後他雖嘴角抽搐了一下卻沒有多言,甚至還淺淺留有一個微笑。
葉清然看不懂他的意思,只以為他在偷著樂。
「噗……」
突然,角落裡的么娘猛地噴了口血。
藥鋪老闆也顧不得陸晏舟了,直接連滾帶爬到了么娘的身邊,將她抱在懷中,搭脈診療。
「爹爹,我好疼。」
只一瞬的時間,么娘整個人變得虛弱不堪。
葉清然皺了皺眉,道:「她這是怎麼了?」
藥鋪老闆低聲訴泣,摟著窈娘緩緩道:「這是娘胎裡帶出來的毛病,想我洪家世代行醫,如今我卻連自己的女兒都救不活,我真的不配做人啊!」
「能否讓我瞧瞧?」
「自然可以。」藥鋪老闆稍稍鬆開了懷中的么娘,又摸了摸她的腦袋,「么娘乖,咱們給姐姐看看,好不好?」
么娘點了點頭,卻是連開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
「這是……狐疝?」
「確如姑娘所說,是狐疝。」
狐疝,始初濕熱在經郁久,後感寒氣外束,不得疏散,所以作痛。
「僅僅狐疝,又怎麼會吐這麼些血?」
葉清然陷入了沉思,整個人就好像被瞬間封閉在某個空間裡,聽不到任何人的言談。
瞥見地上那攤血,她用手輕輕蘸取了一些放於鼻尖猛地一嗅,「你都給她用過什麼藥?」
藥鋪老闆道:「五六年間,這世上所行之藥方小人都用過了,今日給她服用的是孫真君傳治的疝方。用沙參一兩,橘核一錢,肉桂一錢,柴胡一錢,白芍五錢,陳皮五分,吳茱萸五分,水煎服。」
「《金鏃散》與《崑崙丸》可用過?」
「姑娘小小年紀竟也知《金鏃散》與《崑崙丸》?確實,古籍曾著寫過這兩方劑對狐疝有奇效,只是,現有的古籍流傳至今大多殘缺不全,小人也曾想過試藥,可么娘的吃了這些年的藥身體早就……實在不敢輕易嘗試。」藥鋪老闆越說越傷心,恨不得就在此地大哭一場。
可猛然,他想起些什麼,一把抓住了葉清然的胳膊,「莫不是姑娘這兩方劑的全部方子?若姑娘能治好么娘,小人願將全部身家交予姑娘。」
胳膊被抓到有些吃痛,便是如此,葉清然也未曾哼唧。
倒是一旁的陸晏舟似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忙將藥鋪老闆的手給移開。
「小人,小人方才是太激動了,實在無意冒犯姑娘。」
葉清然搖了搖頭表示沒事,望著蜷縮成小貓樣的么娘,她心中也很不落忍,「《崑崙丸》的方子我記得,至於《金鏃散》,我知道哪兒有,不過得費些功夫才能到手。」
藥鋪老闆一下紅了眼,「有一樣已是世間難求了。」
「橘核鹽炒,川楝子鹽炒,香附用童便尿浸,此三樣各二兩,小茴香也是用鹽炒,玄胡索與吳茱萸用鹽、酒泡七次再炒,各一兩,山楂、枳實、陳皮各一兩五錢,蒼朮也得炒一下、砂仁、青皮、檳榔各一兩,川椒去目、木香各五錢,肉桂一錢五分。醋煮米為丸。每服六七十丸,鹽湯松下,如此便是《何氏濟生論》所述《崑崙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