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流光鮫絲浣紗裙
2024-04-30 07:44:46
作者: 織憂弱
葉清然收回目光,低頭將羅裙潮濕的那一塊兒擰了個透徹,水滴滴下落,狂風適時而起,她冷不丁地打了個噴嚏,「阿糗兒~」
陸晏舟低頭笑了笑,暗想著:都過去這麼些年了,她怎麼還和小時候一樣,一打噴嚏就是這聲音。
可葉清然不知道他的這些想法,只當陸晏舟在笑話她,瞬間,她的臉冷了大半。
不就打了個噴嚏嗎?
有這麼好笑嗎?
方才他打噴嚏的時候,她可沒笑話他,她還……
一系列的心理活動還沒有結束,葉清然突然察覺到一厚重的狐裘斗篷蓋在了自己的肩頭,她微微有些愣神,對上陸晏舟那清冷的視線,「我也沒那麼冷,還是你披著吧!」
說話間,葉清然便想將斗篷摘下,奈何陸晏舟全然不給她這個機會,「羅裙濕了,穿著會著涼,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給你尋一件乾淨的。」
「啊?不用,其實……」葉清然到底沒能喊住陸晏舟,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羅裙,不過濕了一處而已,風吹吹也就幹了,用不著那麼麻煩的。
她此番過來是為了治病救人,又不是比美。
不過,既然這四下無人,葉清然也不想呆站著,只得胡亂瞧了瞧藥渣子,這不看還好,一看,果真是看出了問題。
正所謂十九畏,十八反。
甘草和海藻,烏頭和貝母,藜蘆和芍藥,這些藥材相生相剋,輕則互相抵消藥物作用,重則中毒,甚至產生生命危險。
很明顯厲霓雲此番是被人設計了,可她久居將軍府,從來很少外出,又怎會惹上這種災禍。
除非,這人針對的並非是厲霓雲,而是陸晏舟。
「葉姑娘,你在看什麼,是藥渣有什麼問題嗎?」
陸晏舟眉頭微皺,神色有些慌亂。
回想起上一世木兒與陸晏舟成婚的宴席上陸老夫人還是滿面紅光,或許是她多慮了吧!
「沒有,我只是有點兒無聊,隨便看看,你手上這件,是給我的嗎?」
由於衣裙摺疊在一塊兒,葉清然看得不是很真切,可第一眼望過去,竟覺得有些眼熟,光線折射之下,竟有粼光閃爍。
「這莫非是……流光鮫絲浣紗裙?」
「什麼?」陸晏舟被葉清然這一句話給問悶了,他撓了撓頭,道:「這不過是件普通的裙子,沒什麼名字,不過你說的這名字,似乎很合適。」
「什麼普通的裙子,清然妹妹我同你說,這裙子,可是我家晏舟設計的,上面的絲線也是他一寸一寸尋來的,所以,哪裡是什麼普通裙子。」陸晏雲從遠處走近,一個挑眉,示意陸晏舟莫要躲避。
陸晏舟顯然沒想到陸晏雲此刻會出現說上這麼許多,慌忙輕咳一聲緩解這尷尬的氛圍,「就是一般的裙子而已,那姑娘換上吧!」
「哦,好!」
接過陸晏舟遞來的裙子,葉清然仔細一瞧,整個人一下就愣著了,這布料,這剪裁,這珠線,該就是「流光鮫絲浣紗裙」不會有錯。
陸晏雲犯不著在一件裙子身上扯謊,那說謊的人只有可能是顧文修。
上一世,這裙子是顧文修送予她的生辰禮物,是她被人從攬月閣救出後的第二天。
臨死之前,顧文修曾說過,他不曾救她,是有人將她放在他的府邸門口,那這裙子……
難道說,從始至終,都是陸晏舟。
想到這兒,葉清然猛地抬起頭,想著從陸晏舟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些信息,可留給她的,卻只是陸晏舟的背影。
「清然妹妹,你別生氣,晏舟他就是那樣的人,從來對人都是冷臉,但他心裡頭可暖了,這……你以後就知道了,這樣,我先陪你把這裙子給換上。」
「好。」
換上「流光鮫絲浣紗裙」後,葉清然望著銅鏡中的自己,眼眶不禁微微濕潤。
她曾以為上一世的顧文修多少對她是有些情義在的,否則不能為她尋來這如此珍貴,做工如此精巧的羅裙,可原來,竟都是假的。
他還真是擅長將旁人的好心收於己用。
真不知道像這樣的「好事」究竟有多少件。
同樣的一條裙子。
上一次穿上它,她一無所有,只剩得自己的一條命在。
如今,一切都還在,那她就絕不會給顧文修,還有那些個在黑暗中行事之人機會。
「清然妹妹,怎麼了,是不喜歡這裙子嗎?」
葉清然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抹笑容,「沒有,很好看,我很喜歡。」
陸晏雲放心一笑,「你喜歡就好,你喜歡也就值得了。」
……
李溫窈回到宮中,便整日的無精打采,心思全然放在宮外的顧文修身上。
她這輩子沒喜歡過什麼人。
陸晏南是因為年幼時分過於幼稚,如今回想不過是一場玩笑,可顧文修不一樣,她是當真付出了真心。
水兒瞧見李溫窈如此模樣,心裡頭千萬個不悅,不過再是不悅又如何,總不能在此時掃了李溫窈的興致。
「水兒?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在外頭待著,公主這幾日如何了?」
辰妃望著水兒在屋外頭玩雪,眉頭微皺,心生不悅,趁著李溫窈不在,索性又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水兒含糊其詞了一番,直到提到顧文修,水兒才有些猶豫,不知這話該如何說,特別是瞧見辰妃冷著一張臉,她就更猶豫了。
就在這時,裴公公走了過來,他低頭湊在辰妃耳邊說了幾句話。
瞬間,辰妃的臉色更差了。
水兒一下屏住了呼吸。
「公主這幾日出宮是為了見那個顧文修吧!」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娘娘你都知道了?」
裴公公冷哼一聲,翹起蘭花指,直指水兒,「你們以為自己真的做的神不知鬼不覺了,幫著公主私會男子,你可知道你這是犯的什麼罪?」
水兒一下忐忑了,說話也有些吞吞吐吐,「娘娘,奴婢以為公主殿下她這些日子心情不好,所以散散心也是應該的,至於私會男子,公主並非一人千萬,算不得是私會,更何況……」
「啪!」
裴公公一個巴掌直接甩在了水兒的臉上,「水兒,記住你的身份,你不過是一個奴婢而已,主子訓話,你竟然敢回嘴,我看你最近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裴公公,我看你最近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我的人你都敢動!」
門帘被李溫窈掀開,她望著水兒臉頰上那透紅的巴掌印,一下就怒火中燒,「我的事情還請母妃不要插手。」
辰妃露出淺淺笑意,眼神不自覺放在了李溫窈的腿上,「窈兒,你這腿,還是不能站嗎?」
「可以,但我覺得沒必要。」
辰妃皺眉不解,「你這傻孩子,說的什麼話,能站怎麼不站,什麼有必要沒必要的。」
「如果我可以隨意選擇自己未來的生活,那我願意以一輩子坐著為代價。」李溫窈說出這話的時候萬分坦然,就好像這想法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一樣。
辰妃沉默不語,倒是裴公公急了,趕忙開口道:「公主殿下,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您可是公主……」
「我是公主,所以呢?我的人生就必須要按照特定的路線走,我是人,又不是提線木偶,更何況,我都已經這樣了,為什麼就不能給我一個選擇的機會呢?」李溫窈知道自己不該衝著最疼愛自己的人發火,只是,她心裡的火實在需要一個口徑發泄出來,否則,她真的要憋壞了。
辰妃緊閉著雙眼,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一字一句道:「若是那個顧文修能在此次科舉考試拔得頭籌,我就不再反對。」
「母妃,此話當真。」
「自然。」
回寢殿的路上,裴公公猶豫了好久,終於在拐角處頷首道:「娘娘,您方才就不該答應了公主殿下,那個顧文修,實非良人。」
辰妃笑了笑,「本宮的女兒本宮知道,她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女人嘛!一輩子總是會看錯一兩個人,她只有吃了苦頭以後才會懂得什麼叫做父母都是為了她好。不過顧文修那邊你得好好給本宮盯著,但凡有異樣,立刻來向我稟報。」
「奴才明白。」
……
喝下葉清然所開的退燒藥,厲霓雲這高燒果然是徹底下去了。
陸晏南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娘,你感覺如何了?」
厲霓雲一臉慈祥,衝著秋影微微笑道:「你來啦?」
陸晏南看了一眼身旁的秋影,「娘,你認識她?」
秋影擺擺手,「老夫人,奴婢秋影,是江北王府的。」
「江北王府?你是……是不是她讓你來找我了?是不是?她想要我的命是不是,你回去告訴她,我是不會跟她走的,我不可能回去的,不可能。」
厲霓雲整個人一下蜷縮起來,全身控制不住地抖動。
陸晏南蹙眉,「娘,你別怕,沒有人會帶你走的,這裡就是你家,我是晏南啊!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晏南?晏南是誰?我不認識你,你別碰我,我不認識你啊!」厲霓雲伸出手胡亂對著天空拍打,似乎是想要趕走什麼東西。
陸晏南一下鼻酸,「娘,我是你的兒子啊!你不記得我了嗎?」
厲霓雲躲避得更厲害了,「什麼兒子,我只有一個兒子,他叫陸晏舟,他可乖了可乖了,他的腳底還有……不行,不能告訴你,娘娘說了,這是秘密,這是一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