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我不是鳥！

  累又沉。

  溫寧就處於一個渾噩狀態。

  腳不著地，頭不頂天的中間位置。

  有陰風怒號，千里荒原，暗沉一片。

  溫寧的身體穿過荒原的風，衰草划過她的身體，擦過肌膚。

  很快。

  她到達了一個虛無地方，像是一個大型的戰場。

  對面，黑氣撲面而來，溫寧瞬間頭皮發麻，像是被成千上萬的惡鬼纏身。

  猙獰的在她的耳邊呼嘯著，猖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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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騰騰黑氣，包裹到她的周身來，似乎要將她扯進黑暗的深淵裡，埋在最底，叫她出不來。

  「呼！」

  風聲呼嘯衝出來，璀璨的光芒將這一片黑沉沉的荒原照得明亮，遠處還有高低起伏的影子，是少見的小山和戈壁。

  光芒大盛。

  山體之間，忽有股熱風撲來。

  如之前那樣，溫寧感受到了那東西的灼熱。

  隱約間，溫寧想起了什麼，身形猛地朝上懸空，化為一道疾光朝那個光亮的地方衝去，來到前面，刺目的光亮越來越盛。

  終於——

  她看到了那東西的全部面貌。

  伏地山之間，正臥著仰起頭來看著她。

  狹長的鳳睛散著金子般光芒，刺得她眉心一灼。

  她往後退幾數步，「為什麼將我拉進來。」

  「是你自己要進來……」亘古的沉長聲音分辨不出男與女。

  可作男可作女。

  溫寧不想去辨別這隻鳥的性別，只是想知道，自己這樣是不是安全了，不必受天劫，渡化成仙，去往仙界。

  「有什麼辦法將你脫離出去，歸還你的自由。」

  「吾便是汝。」

  悠長的聲音傳達入耳，答案讓溫寧愣了好半晌。

  也就是說，除非她魂死，否則這鳥一直會存在。

  溫寧覺得有些荒唐。

  「我不是鳥。」

  「……」

  大鳥覺得憤怒，她這是以它為恥嗎？

  混蛋！

  「你就是鳥……呸，吾才不是鳥。」

  這次，是小女兒家的聲音，嬌滴滴的，那聲嬌喝，讓溫寧頭皮一麻。

  「吾是你！」又換了少年清冽的聲音，語氣里仍舊夾著憤憤不平。

  溫寧：「……」

  先不說她是不是鳥，鳥是不是她。

  溫寧只想從這裡出去：「你制約了我，想要讓我從此陷入長眠？你這是在報復我？」

  因為她用蠻力將它封了回來，所以它要報復自己，說自己是鳥。

  還要將她困在此。

  大鳥憤道：「不是我。」

  男女同聲。

  溫寧：「……」

  不是它，難道是自己不成？

  沉默，很長的沉默。

  溫寧道：「怎麼出去。」

  「你封了我，需要休息，這是你自己的意思，和我沒有關係。」

  因為你，我也被困了。

  大鳥這話絕對不會對溫寧說。

  「原來是這樣，是我將你和我自己困住了。」

  大鳥：「……」

  被一個人類控制，是它鳳凰的恥辱。

  絕對不會承認。

  絕不！

  又是一陣的沉默。

  溫寧頓悟後，索性落地，在衰草邊打起坐來，調息。

  大鳥兩隻大翅膀包裹了自己，繼續歇息，修練。

  被雷擊了一回，險些要了它的性命。

  必須得好好緩回來。

  一鳥一人都這樣的想法，儘快的恢復過來，好再繼續達到自己的目的。

  一個欲化成仙，一個不欲成仙。

  目標不一致。

  力量源源不斷的從四面涌過來，匯聚進一鳥一人的身體。

  順著這條如同清脈的溫暖白光往前望去，兩條在最後匯聚成一條。

  同一源的力量。

  她和大鳥的氣，分不開。

  或許這就是某種意義上的同體！

  白光由線匯聚成光圈。

  一圈！

  兩圈……

  三到四圈的匯聚過來，慢慢的將他們包裹在中央，慢慢的擴散出去。

  直要將這滿荒原的黑暗撥開，讓光明取代黑暗長存於此。

  溫寧感覺到自己打通了心魔後，整個人都覺得不同了起來。

  在這兒的修練是洲界的數倍，是自我修習的三倍。

  溫寧慢慢地睜開眼，看著安靜伏在山之間的大鳥，微眯起了眼。

  自己在吸食它的力量，還是它在吸食自己的？

  說不清楚。

  也感覺不到。

  再次閉上眼，手裡的結印一變，又變幻了另一種姿勢。

  一束光圈衝上天頂，朝著無洞的天空衝上去。

  像是流星那樣直達天際一處。

  「嗤！」

  最後四面炸開圈圈光芒，將整片漆黑的天際炸開。

  明亮如白晝！

  不知道過去多久，溫寧感覺全身都被一股溫暖包裹著，身體也漸漸脫離了原來黑暗的世界。

  手裡掌控的力量，蓄滿欲發。

  掌控力量的真實感，充斥著她的全身。

  「哼。」

  分不清聲調的哼聲從耳邊傳來，溫寧一轉身，就看見大鳥睜著鳳眼不滿地看著她。

  溫寧忽而輕輕一笑：「多謝。」

  「不用謝我。」男女同音，有些刺耳。

  溫寧也不在乎這鳥語的不好聽，說道：「以前，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心魔打開後，能見到你。如果知道，定會藉助魔修的力量，激發。」

  如時那時候成仙，自己就不會來到這邊的平行世界。

  也不會遇到楚厲。

  自己的世界，會不一樣了吧。

  可惜，沒有如果。

  她已經遇到了，就註定不能再成仙。

  做人也沒有什麼不好的，或許做神仙，更沒有來得快樂。

  「你真想通了嗎？」

  大鳥還不死心的再問一遍。

  溫寧嘴角溢出的溫暖笑容，瞬間打碎了大鳥的仙緣夢。

  註定與仙無緣了。

  大鳥憤憤，兩隻翅膀一裹，將自己的鳥頭藏進了羽毛里。

  眼不見為淨！

  不成仙便就不成仙，沒什麼稀罕的。

  溫寧手一豎。

  結印。

  「嗡！」

  大鳥身體一沉，就這樣沉睡了過去。

  溫寧也回歸現實，猛地睜開眼！

  感覺整具身體都陷入一片溫暖中，溫寧眨了眨眼，發現腰際上有點沉。

  伸手摸索，是一雙鐵臂。

  「楚厲……」溫寧一開口，抱緊她的人猛地鬆開，坐了起來。

  「溫寧！」

  楚厲激動不已的聲音從耳邊刮來。

  溫寧伸了伸手，楚厲立即抓過：「你醒了！」

  楚厲又將她抱進懷裡，緊緊的擁著。

  「你終於醒了！」

  這種失而復得的激盪，刺激得溫寧心抽疼。

  「我不會走。」溫寧的手緩緩環了上來，啞聲說：「楚厲，我答應過你的，就不會走。」

  「溫寧，我知道。」楚厲撫上她的腦袋，「即使是離開，我也會追到你的身邊，不會讓你走太遠……在你回來的那時候，我就說過了，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再也別想從他的身邊溜走。

  「叩叩！」

  房門被敲響。

  陷入彼此情緒的兩人回神過來，看向門。

  「大哥，你沒事吧？已經兩天了，就算是要守著，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先出來……」

  「咔嚓。」

  楚珩的話還沒有說完，門就被打開，楚厲就站在門口。

  楚珩一愣，然後再勸：「大哥，她會醒過來的，你別將自己……」

  話又沒說完，就看見一道纖影走過來，站在楚厲的身邊，正看著他。

  楚珩愣了又愣道：「溫寧，你醒了？」

  「多謝關心，我已經醒了，去給你大哥整理一下吧。看看他，好幾天沒有刮鬍子了吧，還有，身上都散了酸味，幾天沒洗澡了？」

  溫寧懷疑他從戰場上下來就沒有洗過，也沒睡過。

  瞧瞧他的黑眼圈，重得不能直視。

  楚珩如夢初醒，連忙轉身吩咐下人準備好換洗的衣服，然後將楚厲拉到那邊的房間。

  楚厲卻捏著溫寧的手，啞聲說：「你陪我一起。」

  楚珩咳嗽一聲，鬆開了自家大哥的手，站到一邊。

  看到楚厲恢復過來，楚珩鬆了一大口氣。

  這幾天溫寧一直在沉睡，楚厲就陪著，不吃不喝不睡的守著。

  他看著難受。

  如果不是因為他太不小心了，讓那貝海國女人捉了去。

  也不會叫他們陷入這樣的兇險里。

  嘆了口氣，楚珩轉身下樓，給楚厲準備吃的去。

  溫寧臉微紅，點頭。

  楚厲的血液瞬間的滾燙涌過，捏緊她的手，朝房間裡拉去。

  沒羞沒臊的洗了澡出來，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神清氣爽的楚厲和溫寧坐在客廳內，無視身旁左右，無壓力的秀著恩愛。

  楚珩看得眼皮直跳。

  看來，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溫寧根本就死不了。

  好不容易平息了戰事，將貝海國人打了回去，楚珩處理完前前後後，這會兒溫寧又醒了，大哥恢復過來，楚珩終於能好好的鬆一口氣。

  數天的疲憊感襲卷而來，楚珩將客廳的空間讓出來，上樓補充睡眠。

  等楚厲用過餐，溫寧也將他壓到床上，讓他好好的休息。

  也許是因為太過害怕失去，既然是補眠，溫寧還是被緊抱在他的懷裡。

  溫寧用手細細描著著他的眉骨，深刻的臉容……

  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整座司令府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什麼也聽不見。

  溫寧自楚厲的懷裡呆到晚上，在他的身上下了兩枚銀針，這才掙開了他的懷抱下床。

  劉副官早就在客廳里等著了。

  看見溫寧下樓，劉副官的身體狠狠的一顫，走上去，「溫小姐。」

  「你們司令還在休息，有什麼事嗎？」

  劉副官猶豫了。

  溫寧看出他的擔心，道：「和我說也是一樣，如果真的不是我能處理的，我不會插手。」

  「是老闆娘他們不肯走。」

  「哦？」

  溫寧並不意外，自己在那樣的情況下發揮出來的作用，任誰都想要探個明白。

  隱人的世界，最注重的就是強者之尊。

  因此，他們對溫寧的疑惑又崇拜的心理，她非常的明白。

  「他們是來等我的，帶我過去吧。」

  「司令那……」劉副官怕自己自作主張會讓楚厲不高興。

  溫寧道：「不是打架，沒有什麼。」

  劉副官：「……」

  老闆娘他們從那場震撼戰場下來，一直等在司令府。

  這兒是金河城的司令府，是屬於楚厲的地方。

  老闆娘有些顧及，忍著沒有闖進去。

  看到溫寧的那一刻，一屋子的隱人猛地站了起來。

  眼神灼灼地盯著溫寧，看著她一步步走近他們，眼裡全是激動和崇拜。

  溫寧有些無奈：「都坐。」

  溫寧一擺手，他們立即坐下。

  那雙眼仍舊直直盯著溫寧。

  「我知道你們想要問什麼，但我不會回答。」

  她是從另外一個世界過來的，而且這裡，她也不會久呆。

  老闆娘一眼不眨地盯著溫寧，問出了壓在心裡頭許久的話：「為什麼要隱瞞自己性別？」

  她以為溫寧是男子，她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插足進去，將身為男子的溫寧擠開。

  可是現在她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溫寧是女子。

  還是這般絕麗無雙的女子，她怎麼比？

  根本就沒有辦法比較。

  年輕！

  擁有強大的力量，有極漂亮的容顏。

  不論哪一點，都比她強百倍。

  老闆娘苦澀一笑。

  「這是我自己的事，有些時候為了方便行事，只能做這樣的打扮。」溫寧的回答在老闆娘的預料中。

  可是她不懂，像溫寧這樣厲害的人物。

  為什麼要隱藏自己？

  老闆娘發現自己又問些白痴問題，自嘲一笑。

  是啊。

  這是溫寧的自由，她愛扮什麼就是什麼。

  與他人何干？

  老闆娘自知自己不夠資格，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們蘭主子想要見你。」

  溫寧知道。

  「我現在沒有時間去見人。」

  是不是楚厲的奶奶，遲早是要確定的，不急這一時。

  「溫小姐，能冒昧的問一句嗎？」

  「既然是冒昧，那就不要問了。」溫寧淡淡的拒絕回答她的問題。

  老闆娘臉容一斂，卻也能理解為什麼溫寧會這麼的……不近人情，因為她本就該有是這樣的人。

  修道人，總是比較淡感情。

  「蘭主子會抽空過來見你，還希望溫小姐能抽出個見面時間。」老闆娘頓了一下，又說：「歡迎溫小姐前往玄都！希望在那時候，我們還能夠在玄都見面。」

  老闆娘的話讓溫寧看了過來：「玄都？」

  老闆娘道：「蘭主子召我進玄都。」

  也就是說她這是在辭行？

  溫寧沒什麼表情的點點頭。

  「楚家……畢竟也是要玄都，想必楚司令也希望溫小姐能夠一起進玄都。」

  老闆娘將視線投向主樓方向，意味不明的說了句。

  溫寧沉默，跟著她的視線轉身看向那邊。

  他會去的。

  正如老闆娘所說的那樣，那裡有楚家。

  他奶奶最年輕的時代，就在那裡開啟，他的執念就在那兒，怎麼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