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那個秘密

  紀凌辰給葉瀾打的第一個電話沒有人接，那邊顯示忙音。

  於是他又給孫思南打了過去。

  孫思南是葉瀾的經紀人，這一次也是跟著葉瀾一起出國的。

  他的電話倒是打通了，紀凌辰讓孫思南把手機轉移給葉瀾，那邊支支吾吾的。

  「不好意思啊紀影帝，現在葉子正在拍攝呢。」

  這個紀凌辰也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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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他沒有當過誰家的代言，但是沒吃過豬，還沒見過豬跑嗎，同行曾經很多次在群里抱怨過，各種拍攝還是挺忙碌的。

  「那不著急，等她忙完了再回我吧。」

  紀凌辰說不著急倒是真的。

  原本在打電話之前還急得不行，但是真的要面對的時候才發現其實也沒有什麼著急的了，左右也就是那點兒事兒。

  紀凌辰清掃了陽台上的菸頭，全部都給整理乾淨，洗了手之後給小紀紀倒了點兒貓糧，又返回自己家拿了一套茶具。

  一切都是慢慢悠悠的。

  他要慢慢的梳理一下，一會兒怎麼給葉瀾講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他的故事。

  ……

  從紀凌辰記事開始，面對的就是父母之間無休無止的爭吵，家裡沒有一天安靜的時候。

  老爺子犟，他媽也不是一個善茬，嘴皮子利索。

  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是自己縮在一個角落，獨自玩玩具。

  很多人都說他很安靜，或許從那個時候就已經種下了。

  聽說當年兩個人感情也還不錯，當然這種也只是從大姐那裡聽說的，紀凌辰沒有看出來一點。

  他媽嫌棄老爺子思想太老了，她不想要束縛，老爺子也是有脾氣，一拍桌子，離就離，誰還怕誰？

  最後兩個四十幾的人要離婚了，即使長輩再勸都沒有用。

  在那個年代，離婚真的是一件稀奇的事兒，大姐已經有對象了，不在家住，二哥也早早的送到部隊去了，只有他一個人。

  那天他醒來之後，老爺子跟媽都不在，聽說是到一個叫做民政局的地方去了。

  保姆在忙家務，他就一個人蹲在外面的台階上看螞蟻，一群一群的螞蟻跑著，也不知道要往哪裡去。

  然後鄰居就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一群大人。

  「紀家老三真的是太慘了，爸媽要離婚了。」

  「看起來真可憐，家庭不完整這可怎麼辦？」

  「真的要離婚了？聽沒聽過要判給誰啊。」

  大人們議論紛紛，嘴上說著真可憐，但是臉上全部都是一種幸災樂禍的表情。

  紀凌辰當時不大，不知道他們的表情意味著什麼，只是單純的覺得很不喜歡。

  他站了起來，直直的盯著他們。

  聲音小了，直到完全都沒有了，然後一行人悻悻的走了，他聽到有人嘀咕，「小小年紀眼神這麼冷，活該父母離婚。」

  不過他沒有放在心上，父母離婚只是感情不和，跟他沒有關係。

  到了傍晚，兩個人就回來了，他也知道自己判給了他媽。

  ……

  秦悅是一個很精緻浪漫的女人，終於回歸自由之後，她迫不及待的帶著紀凌辰出了國。

  外面光鮮亮麗，瞬間就把這個被有點老思想的丈夫給壓抑了好久的女人眼睛弄花了。

  秦悅每天都是穿著各種漂亮的裙子出門逛街，玩耍，後面還交了一個金髮碧眼的小男朋友，然後回家的次數越來越短。

  不過如果讓紀凌辰說半句秦悅不負責，他是說不出來的。

  雖然他一直都是年邁的保姆在照顧，雖然他媽在找了男朋友之後有時候會在外面住，但是她對他還是很好的。

  吃穿不愁，每次回來都有見面吻，還有各種昂貴的禮物。

  紀凌辰也開始斷斷續續的學習英語。

  如果只是這樣結束的話，那他的人生軌跡可能跟他表現出來的一樣，沒有king。

  但是那只是如果。

  出現了一個意外。

  ……

  秦悅想要跟男朋友一起過聖誕節，男朋友計劃自駕游，跨州。

  秦悅跟男朋友的關係很好，她也對這個新奇的方式很好奇，但是也沒有忘記家裡還有一個小兒子，特地回去問了一下。

  「小紀如果不想媽媽出去玩，媽媽就在這裡陪你。」

  紀凌辰能看出來她臉上說到出去玩冒著奇異的光芒，還怎麼可能拒絕？

  他懂事兒的早，不希望麻煩任何一個人。

  秦悅走了，留下紀凌辰跟保姆。

  要出去整整一周，出門前還親了他的額頭。

  保姆還是年邁了，意外發生的誰都沒有想到。

  第二天下午，保姆跟他說著話，突然就倒在了地上，然後再也沒有站起來，他湊過去的時候，已經沒有了一點呼吸。

  紀凌辰還不會用手機，之前都是保姆打給他媽媽的。

  他們住在一個偏遠的別墅區，紀凌辰也不是沒有嘗試開門，但是開不了。

  為了防止他開門走丟找不到，秦悅特地的弄了一個密碼鎖。

  沒有人可以進來，也出不去。

  紀凌辰就跟保姆的屍體在一個房子裡。

  好在家裡還有水，還有糧食。

  他不敢走動，從臥室床上費力的拿下毯子，蓋在保姆的身上，他就蹲在一邊兒看著她。

  也許她會醒來呢？

  雖然當時他多少也知道不可能了，但是還是小，固執的等著。

  屍體開始變味道，上面也出現了屍斑，其實應該慶幸那個時候不是夏天。

  第八天，秦悅回來了。

  小時候紀凌辰不知道，為什麼她望著面前的一切驚恐成那個樣子。

  ……

  秦悅真的是嚇到了，自駕游很棒，跟男朋友的感情也升溫了，在她準備好所有禮物回家想要看到小兒子雖然一本正經但是稚嫩可愛的臉蛋的時候，迎接她的卻是保姆的屍體，跟一個冷漠的小孩。

  秦悅無法想像，更無法原諒自己。

  一個幾歲的孩子，跟一個屍體待在一起幾天，那該多麼恐怖啊，就連大人都受不了吧？

  保姆是突發腦溢血死的，這個年紀本來多少就有點毛病，而且來的很突然，沒有一點預兆。

  給保姆辦完後事兒，安撫好家屬之後，秦悅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小兒子的身上，帶著他去看各種心理醫生，甚至連男朋友都分手了。

  她覺得無比愧疚，認為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她起來的，要是當時沒有出去玩那該多好啊。

  紀凌辰只覺得那段時間他媽有點大題小做了。

  醫生都說沒有問題，只是提了句紀凌辰比同齡的小孩子都要冷靜一點，秦悅也漸漸地放心了。

  過了幾年，紀凌辰上了小學，那邊兒對外來人口還是不歡迎，在一次打架中，一向安靜的紀凌辰掄起了椅子。

  那一天他發現了自己的異樣。

  他還是他，但是有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性格，叫king。

  ……

  回憶算不上多美好，紀凌辰已經把所有的東西都梳理好了，甚至害怕有所紕漏還找出紙筆寫了重點。

  一條一條的列開，還分1，2，3。

  說要坦誠，他是真的打算把所有的都給她說了。

  天色漸漸地黑了下來，在紀凌辰以為葉瀾可能要再過幾個小時打過電話來的時候，放在桌子旁邊的手機響了。

  「喂，你找我有事兒？」

  態度有點冷漠，紀凌辰一時間都有點反應不過來，畢竟葉瀾以前不管怎麼樣，都是嘰嘰喳喳的。

  整個人都洋溢著無法言喻的活力，像只小百靈鳥。

  「你很忙嗎？」

  他讓自己的聲音儘量放輕。

  可能她真的累了。

  「挺忙的，沒重要的事情我就先掛了。」

  依舊冷冰冰。

  「葉瀾。」

  紀凌辰忍不住叫住她。

  那邊一頓，最後問，「怎麼了？」

  怎麼了？

  紀凌辰握緊了手機，金屬的機身冰涼。

  「你後天回來對吧？」

  之前葉瀾說的是後天回來，說是待夠那個地方了。

  大不了等著後天她回來再說，那樣能夠看到彼此的表情，可能更好一些。

  葉瀾卻道：「不一定，現在有些事情耽擱了……還有人叫我，我先掛了，晚上也不跟你聊天了。」

  兩個人就算再忙，都要晚上打電話的。

  ……

  紀凌辰不知道什麼時候掛掉的手機，只知道那邊「嘟嘟嘟」的聲音應該已經響了很久。

  他站起來的時候，身子一晃，最後還是撐住茶几才沒有摔倒的。

  紀紀已經吃飽了，嗲嗲的叫著過來蹭他的褲腳。

  按理說一隻貓，跟那個女人應該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紀凌辰卻突然想到一個場景。

  穿著紅裙露著兩條筆直纖長腿的美艷女人靠在昏暗燈光的走廊牆壁上，媚眼如絲的等待著他，眼中是一種勢在必得。

  也正是因為這種勢在必得他才一直懟她，但是也是因為這種勢在必得，她還是悄悄地溜到他的心了。

  防不勝防。

  ……

  又有一個電話打了過來，紀凌辰撈了過來，開了免提。

  是陸峰的。

  「老紀老紀……我給你講，事情出現轉機了，網友們現在都在幫你說話呢，你別擔心失業了。」

  「哦，不，你一開始就不擔心失業，我不用擔心失業了。」

  陸峰話都說的不太利索，顯然有點激動，還沒有緩過來。

  他看著網上一開始的風頭，以為紀凌辰出了這個事兒之後多半藥丸，卻沒想到在短短的幾個小時裡面出現了轉機。

  ……

  先是一個叫【糖果不太甜】的博主發了一條長微博。

  大體的意思就是不懂為什麼大家要抓著紀凌辰有心理疾病的這一點，要去嘲笑他，最關鍵的不是應該去指責那個把紀凌辰病例給透漏出來的醫生嗎。

  她是侵犯了人的隱私權，並且沒有為患者保密，基本的醫德都沒有。

  還有現在去看心理醫生就是神經病了嗎，都什麼年代了？

  有點小毛病都不允許嗎，有沒有殺人，沒有犯法，沒有危害社會，憑什麼被人這樣diss就是因為他是一個公眾人物嗎？

  那公眾人物這是要多倒霉？

  另外博主還大力的讚揚了紀凌辰的電影，來了一記回憶殺，最後結束語是離他的作品近一點，離他的生活遠一點。

  ……

  這個博主說的有條有理，語言又很犀利，很快就引來了一群人的共鳴，截止到現在轉發量已經幾十萬。

  大家仿佛也全部都回過神來了。

  「對啊，這都什麼年代了，大清國早就滅了，還有人覺得去看心理醫生是精神病？我看那些人才是腦子不好吧。」

  「超級喜歡那句話——離他的作品近一點，離他的生活遠一點，紀凌辰每年一部電影我都難受的不行了，要是因為這件事情給徹底不演了，那我絕對跟那些人沒完。」

  「我的天，寶貝你別嚇唬我，現在能夠拿得出手又長得帥的男演員還有幾個，大家別自己搞事情啊，紀影帝我們需要你，快贊我！」

  「終於有人出來說句公道話了，看著紀影帝被罵的，我心裡真的超級難受，明明做錯的是醫生，怎麼能把患者的病例給弄出來呢？」

  「已經扒出來了，紀凌辰現在的心理醫生叫喬楠，據說跟紀凌辰還認識，貌似對他有意思。」

  「艹，那也實在是太噁心了，這不會是想要把紀影帝給毀掉吧？」

  「不行，我還不容易萌上葉瀾跟紀凌辰這一對，別讓這個壞蛋給毀了啊！」

  「話說，葉子呢？」

  「對啊，葉子怎麼沒有出來？」

  ……

  網友雖然一開始抱著點兒看名人出狀況的心態，但是其實三觀還是比較正的。

  在這麼一條微博出來之後，大家紛紛表示支持。

  誰還沒有一點小毛病呢，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還有人戀足，戀腳毛的呢。

  都是個人癖好。

  紀凌辰只是病了，這麼多年也沒有看出有不正常的地方，不會危害社會，不會危害任何人，有什麼資格去管人家？

  倒是那個醫生是真的沒有醫德！

  網友們都轉過彎來了，還有一部分想到了葉瀾。

  對哎，葉子呢？

  紀影帝出事兒也已經一天了，怎麼葉子沒有出來。

  難道兩個人的感情出現問題了？

  也是，畢竟支持是支持，但是要跟可以隨時變性格的人住在一起，好像還是……有點不好接受。

  葉瀾的粉絲聽到這裡著急了，給葉瀾辯解。

  你們都別瞎幾把的亂說，葉子現在在巴黎拍片子呢，應該是沒有看到，對，沒有看到。

  要不然就是網絡不好，想要發支持的聲明也發不出來。

  但是實際上她們心裡也是沒有底的。

  畢竟都這麼久了，葉瀾只是在巴黎，又不是在沒有信號的溝溝里。

  不會真的……掰了吧？?大部分的人還是不願意相信的。

  ……

  「老紀，你聽到我說了嗎，沒事兒了。」

  陸峰跟紀凌辰巴啦啦的說了好久，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太激動，沒有讓紀凌辰說一句話。

  「哦。」

  紀凌辰回應的有點冷漠。

  「你怎麼這個反應……」陸峰有點訕訕的，最後突然問道，「你那裡沙拉沙拉響，你在幹嘛？」

  「收拾行李。」

  「……要去找葉子？」

  陸峰先是一怔，接著一副我都知道的表情，笑了。

  「這麼迫不及待啊。」

  紀凌辰沒有說話。

  他看著收拾著板板正正的東西，神色有點恍惚。

  原來，他不知不覺已經在葉瀾這裡放了這麼多東西了啊。

  紀凌辰不是要去找葉瀾，而是要搬家。

  那通電話他已經知道，葉瀾的選擇了。

  與其鬧得不愉快，不如他先搬出去，省的兩個人都覺得尷尬。

  ……

  而葉瀾千里之外的葉瀾一邊接過空姐遞過來的毛毯，一邊皺著眉，望向了身邊兒的孫思南，戳了戳他。

  「幹嘛？」

  孫思南已經快要睡著了，剛才吃了兩份的航空餐，為了準備所謂的驚喜他也是累癱了，自然對葉瀾沒有好氣。

  他保證，要是葉瀾沒有說出有用的東西，他絕對跳起來打人。

  「阿南啊，我怎麼總覺得，我可能這次玩的有點玩脫了啊？」

  葉瀾伸手點了點紅唇，語氣帶著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