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陰謀陽謀（二）

  俞公公沒有接話，靜靜聽著，宮中多年，早已經明白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哪怕他和景帝有著多年的情分，也不能忽視主僕的規矩。

  景帝繼續道：「朕有時候在想，朕當初是不是做錯了咳咳，人老了，反而沒有年輕時候的那股子衝勁咳咳，顧忌這，顧忌那，反倒是讓連家鑽了空子，婉兒死了，老七也被朕逼到邊關咳咳……」

  「說是為了老七咳咳……好……可是……」剩下的話景帝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就連俞公公也是明白的，邊關啊，哪怕是手握軍權，也不能掩蓋其中艱苦難熬，再加上身為一個皇子卻遠離京都這權力中心，不亞於流放……

  「我這身子……是真的咳咳快要不行了……」景帝心想著，撐著這京都的局勢，至少要撐到老七收復三城之後，這，或許是他最後能夠為老七做的一件事情了吧。

  「陛下……」俞公公有些哽咽道：「陛下不要這樣說，太子爺定然是明白您的。」他跟在景帝身邊多年，自然知道前任皇帝留下來的問題有多麼嚴重，而景帝對於連家的忌憚和對婉妃的死又是多麼的無可奈何。

  「小俞子咳咳，別哭了，跟朕去看看溫右相吧。」景帝又咳了幾聲道：「一眨眼，咱們都老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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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公公勸不住，只得又拿出藥給景帝服用之後，才帶著景帝去了段王府上。那藥丸是用虞子蘇的血和各種珍稀藥材做成的，可惜的是卻是用的以毒攻毒的藥理去控制景帝體內的蠱毒。

  景帝每吃一次藥，就意味著又服一次毒，他已經徹底放棄了取蠱了。

  京都，又下起飄飄揚揚的大雪來，一片一片的，如鵝毛似冥錢，明明純潔如斯，卻又讓人覺得晦氣得很。

  景帝和俞公公到達段王府的時候，得知風聲的姜南笙以及江寧等人也已經到達了段王府。右相夫人被簡琦涵扶著，兩眼通紅，看見景帝急忙上前行禮，卻差點栽了個跟頭。

  「不知皇上駕臨，臣婦失禮了。」

  「夫人不必多禮咳咳……」景帝讓俞公公去將人扶起來，「右相如今怎麼樣了？」

  說起溫右相，右相夫人情緒就激動起來，還是簡琦涵代為答道：「太醫和王大夫還在研究對策。」右相年紀大了，這一折騰，許多以前隱藏著的毛病也都出現了。

  「這位，是簡水山莊的少莊主？」景帝挑眉問道，

  「正是。」簡琦涵不卑不吭，沉聲道：「陛下放心，簡水山莊對景國並無惡意。」

  「果然江山代有人才出咳咳……」景帝卻是這般感嘆了一句。

  姜南笙見景帝的身體狀況也不好，麻溜地去找陳叔，讓人搬了幾個凳子過來，讓俞公公將景帝扶過去坐著。

  「你這小子！」景帝有氣無力地罵了一句，嘴邊卻是帶著笑，也沒有白疼這個傢伙。

  雪越下越大，夜深風冷，簡琦涵硬拉著右相夫人去睡了覺，又去裡面看了一下溫右相的情況，給溫文越說了一下外面的情況，才走了出來，對絲毫沒有睡意的景帝道：「陛下可曾願意跟簡水山莊談談？」

  虛虛閉上的眼睛倏然睜開，景帝沉聲道：「走吧。」

  正月初六，關城營帳之中，虞子蘇動了動手臂，鑽心似的疼，皺了皺眉對蘇諾道：「早知道就直接拔箭得了，現在反倒是疼得慌。」

  「這會兒知道疼了，屬下還以為王妃不知道疼呢！」蘇諾想起某個人拔箭的時候不要麻沸散，一聲不吭的，結果拔完了就昏了過去，把她和眾人嚇了一跳，難得的嘴上不饒人起來。

  「方太醫說了，直接拔容易把箭頭留在裡面，王妃還是忍忍吧。」蘇諾也知道方太醫那種取箭的法子會讓人疼得慌，便安慰道。

  「誒，我知道。」虞子蘇有些鬱悶地道，就是這條手臂暫時不能動了，「京都那邊的消息查得怎麼樣了？」

  說起正事，蘇諾臉上的笑意也收了起來，她道：「小穎說是景帝將消息攔截了，不過他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另外，這幾日京都多了許多江湖人，青狐有探查到，連簡水山莊也牽扯了進來。」

  「簡水山莊？」虞子蘇有些疑惑，「這個山莊有什麼問題嗎？」雖然她對江湖上的勢力並不是很熟悉，但是也了解了個大概，可是卻並不是很了解這個簡水山莊。

  江湖上，關於簡水山莊的事情，傳得並不多。

  蘇諾解釋道：「小姐沒有聽說過也算是正常，因為簡水山莊其實早就隱世了。上古時期的東啟國女帝風沐泠便是簡水山莊的第一任莊主，當她登基為帝後，就讓簡水山莊由人前轉為幕後，最後漸漸歸隱了……」

  「小姐別看現在江湖上的弒殺、梅閣和溪霞地位超然，事實上比起簡水山莊遜色多了，畢竟是上古流傳下來的，哪怕不知真假，就憑餘威，江湖上也會忌憚幾分，更別提其中的底蘊了。」

  「東啟女帝真是一個奇女子。」虞子蘇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風沐泠」這個名字了，第一位女帝，三大門之一的門主，這個女子，被眾人傳頌得神乎其神。

  虞子蘇很快就回過神來，她動了動手臂，愈加疼，才愈加真實，「先不管簡水山莊，讓他們注意一下京都之中，有沒有梅閣的人。另外，再派幾個人去保護景帝吧，我猜想，他很有可能是想要一個人把京都的局勢扛下來。」

  只要聯繫起在前線忙得不可開交的夜修冥，就不難想到景帝的用意。

  「不過……」虞子蘇頓了頓，眼中迸發出一股嗜血的冷冽，「讓人在花旗郡仔細查查，我總有一種預感，至少夜重旭還留在花旗郡中，說不準，還會歸京。」若是那樣的話，她也要考慮回京的事宜了。

  「嗯。」蘇諾點了點頭，就在這個時候，豐轍在帳外面低聲道：「王妃，關城的郡守又來拜訪來了。」

  外面關於太子妃快要不行了的消息傳得遍地都是，南宮勛這些將領又一點也不管，兩天過去，眾人也不免人心惶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