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關隘

2024-04-30 07:39:07 作者: 秦越27

  尋找凌緒的下落刻不容緩,葉城的凌宅中留了安生及三名護衛照看林氏和蘭草,其餘的兩個則是跟著凌無雙一起前往了麒麟山的關隘。

  

  出了葉城北門,便是人煙稀少的荒漠,一路上飛沙走石,除了低矮且帶刺的灌木以外,連一棵可以乘涼的樹都見不到。

  此行凌無雙並未搭乘馬車,而是裹了遮蔽風沙的頭巾單騎策馬飛馳,才前行不過半日,身子就開始有些吃不消,只覺腰酸背痛,在烈日暴曬之下,熱得她幾欲中暑暈過去,可她咬牙堅持著,絕不肯讓自己落隊半分。

  中途為了讓馬兒喘口氣,歇息了幾次,給馬餵了些草糧及水以後,又接著趕路,哪怕謹言想讓她多歇息會兒她也不願,終於在暮色四合之前趕到了大褚最北端的天然屏障麒麟山,山腳處便是駐紮著大褚鐵騎軍的麒麟關。

  不同於城牆高大堅實的葉城,麒麟關是一處沙堡,圍牆全都由沙石築成,牆上牆下站滿了守夜的將士,堡內堡外也滿是來來往往巡夜的士兵。

  「什麼人!」

  凌無雙一行人剛剛靠近沙堡,牆上牆下的士兵皆戒備地用手中的武器對準了他們,牆上的士兵拉滿弓,牆下的則是隔著拒馬木端起了錐槍,皆露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請眾位將士稍安勿躁——」

  凌無雙跳下馬,掀開了自己的頭巾,沖牆上佩幡的一名將領高喊道,「煩請將軍向張亘張老將軍通報一聲,凌氏女凌無雙求見!」

  原本神情緊張的將士們見來者是個女人,當即就放鬆下來,又聽她口中說要見的是宣威將軍,都在揣測著她到底是什麼人,為何會傍晚來訪。

  那牆上的將領先是一愣,他知道凌氏女凌無雙是前太子妃也是前聖上親封的惠德公主,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是凌緒嫡親的妹妹,這會子來,定是為了她的兄長。

  那將領抱拳道,「請姑娘稍候片刻。」

  接著便聽到一陣「叮叮噹噹」鐵器配飾碰撞發出的聲響,將領從牆上消失,凌無雙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這樣順利,她以為自己還要多費些口舌,想來,這將領同凌緒應該有些交情。

  很快沙堡沉重的大木門被人打開了一條縫,一個士兵迎了出來,將凌無雙一行人引入了軍營。

  這沙堡里以正中的道路為界,左邊是士兵住的低矮的土屋,右邊是馬棚馬廄,密密麻麻的都是馬,從馬廄中不時飄來馬糞的氣味,雖說不至於讓人噁心,但那味道確實讓人上頭。

  大概是住在這裡的人長期聞習慣了,住在左邊的士兵們正在土屋裡抬著碗大口進食,一個個像是餓了幾天那樣,狼吞虎咽的,看得凌無雙的肚子也跟著「咕咕」響了起來,他們今日忙著趕路,只隨便吃了幾口乾糧充飢而已。

  跟在凌無雙身後的謹言察覺到她尷尬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就悄悄地塞了半塊饢給她,這下凌無雙愈發尷尬,她沖他搖了搖頭,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那些一邊吃飯一邊好奇打量著他們的士兵身上,她仿佛看到了凌緒在這裡度過的那些日子,他總在信里說自己過得很好,她如今卻是親眼見到了,哪裡好,他只是不想讓她和娘擔心罷了。

  很快幾人就來到了沙堡中央較大的一間土屋前,崔新幾個守在門外,凌無雙掀開黑色的布簾後,就見到端坐在正中間的張亘以及側首的張家庶子張鴻謙。

  凌無雙因著張紅鑾的關係,對宣威將軍府還算了解,張亘同夫人郭氏育有兩子一女,嫡長子便是現兵部侍郎張鴻飛,嫡次子是懷化司階張鴻信,兩人皆在京中任職,早年張鴻信同蔣家嫡長女蔣碧嵐議了親,可到了及笄年歲,張家老太爺卻突然病故,於是婚事只能拖到三年孝期之後,不過現在看來這婚事定然成不了,以張蔣兩家這段日子積累下來的齟齬,且積怨越來越深,張亘不可能再同蔣家結成親家。

  造成張蔣兩家不和的導火索張紅鑾在被太子休棄後不久,隨她母親郭氏一道被送回了東澗的老家,也不知現在過得怎麼樣,而眼前的這位張家庶二子張鴻謙則是一直跟著他父親在外征戰,立了不少軍功。

  見到凌無雙時,張亘並未起身,而是客氣地招呼她入座,如今的凌無雙不比從前身份尊貴,正所謂世態炎涼,她也不奢求別人還能像從前那樣恭敬她跪拜她。

  不待張亘開口,凌無雙就開門見山道,「民女也不同將軍繞彎子,我此次前來是想知道我兄長凌緒被埋在了什麼地方。」

  凌無雙仔細觀察著張亘的神情,見他幽幽嘆了口氣,眉目中顯露出的哀傷不似作假。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老夫也實不相瞞,凌將軍的屍骨同那些將士們一起都埋在了鳴沙谷外。」

  聽到張亘的話,凌無雙稍稍鬆了口氣,她在進入這間屋子之前,也曾懷疑張亘同蔣家合謀害了凌緒,就算不是合謀,他也是知情者,可如今看來,他並未參與,所以那份說凌緒及三千騎兵被匪寇全殲的軍報應當他報上去的。

  「我兄長他——」凌無雙咬了咬牙,還是問出了那句話,「果真是逃兵?」

  「他不是。」

  一旁緘默不語的張鴻謙驀然開口道,「他雖然有他的不得已,但他不是逃兵,你只需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張鴻謙的話讓張亘再次長嘆了一聲,兩人皆是心事重重,低頭不再言語。

  凌無雙知道他們父子也很為難,本就同蔣家結了仇,如今又是太子把持朝政,為了自保,即便他們知道凌緒是被冤枉的,卻也無能為力。

  既然再問也問不出什麼,凌無雙便換了個話題道,「不知鳴沙谷在什麼位置,可否為我指引一番?」

  「隨我來。」

  張鴻謙果斷地將凌無雙及謹言帶到了屏風後面的沙盤前,邊關的地形一目了然,他指著麒麟關西北處的一條峽谷道,「此處便是鳴沙谷,因谷內多傳出古怪的聲音而得名,若你要去往此處,需多加小心,周圍數百里,匪寇猖獗。」

  說著,張鴻謙又指了指麒麟關正北面的一處高地道,「此處是蔣家軍營帳駐地,若非走投無路,切莫去招惹他們。」

  凌無雙見張鴻謙打量著自己的臉,似是有話要說卻又難以啟齒,她直言道,「二爺有話不妨直說。」

  雖然遠離了京城,但凌無雙依然堅持每日塗抹梁進的藥,臉上不僅膿瘡沒了,就連瘡疤都已經淡化,只能仔細看才看得出來,正因為如此,張鴻謙才擔心。

  「我們鐵騎軍和蔣家軍不是一路人,看不慣他們的做派,總之你若是見了蔣家軍就繞著道走,離他們越遠越好,他們……堪比禽獸。」

  蔣家軍在北境作威作福欺男霸女的事情凌無雙早有耳聞,所以當凌無雙到達葉城,發覺城內極少見到女子時她便知道,傳言非虛,到了凌宅後她同林氏及蘭草也少於出門,更不敢也沒心情外出逛街。

  知道張鴻謙是為了她好,凌無雙點頭致謝,「多謝二爺提醒,芮晗謹記。」

  不知怎麼,張鴻謙看到凌無雙就會想起凌緒,心裡難受得緊,轉身吩咐門口的侍衛,「給凌姑娘安排北面帶院子的那間屋子,門口加強守備。」

  這是留她及謹言幾個在沙堡中過夜了,正好他們沒地方住,還在擔心被趕出去該怎麼辦。

  軍中都是男子,凌無雙作為唯一的女子,多有不便,好在張鴻謙給她安排住在靠牆較為偏僻安靜的獨立院子,謹言他們則是住在隔壁,院子門口還守著四個士兵,這讓凌無雙放心下來。

  張鴻謙親自送他們到了住處,又命人送來吃食,準備離開時,他頗有些惆悵地回頭看了凌無雙一眼。

  「此處是你兄長原來住的地方。」說著他又望向夜幕下那一間間的沙堡土屋道,「這沙堡也是你父親曾經住過的地方。」

  凌緒剛來時張鴻謙同他一見如故,在凌緒眼中並沒有什麼嫡庶之分,他並沒有因為自己是定北侯、是凌家嫡子而看不起他這個張家庶子,他們閒來無事就一起喝酒,他也是那個時候得知,原來凌緒幼時曾和父親母親一起住在這裡,雖然那樣的時光極其短暫,卻是他最珍貴的回憶。

  望著張鴻謙離去的背影,凌無雙紅了眼眶,她從未跟著爹爹到過軍中,她突然明白了為何凌緒會說他在這裡過得很好,她抬頭看向絢爛的星空,想像著爹爹和哥哥都曾站在她這個位置看著眼前這同一片景象,淚珠滾燙。

  「主子……」

  謹言在一旁看著格外心疼她,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遞了過去。

  「我沒事——」

  凌無雙搖了搖頭,接過帕子迅速擦乾眼淚收回思緒,現在還不到她傷懷的時候。

  「謹言,你可還記得方才看過的那塊沙盤?」

  不等凌無雙明說,謹言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而且他也是這麼想的,他點了點頭道,「記得,我這就把圖畫出來。」

  對於軍隊而言,堪輿圖是至關重要的機密,特別是上面如果標註出了布防,那就更加絕密,只有三軍統帥能知曉,方才張鴻謙破例讓她這個外人看了沙盤,又讓他們這些外人住在軍中,已違反了軍紀,凌無雙不能讓他更難做。

  「那張圖,簡要的畫。」

  她不希望他們要是遭遇了什麼不測,那圖紙落到北蠻人手裡。

  「明白。」謹言想了想,為了讓她徹底安心,補充道,「主子放心,那圖紙畫出來,只有我們能看懂。」

  凌無雙對他自是放心的,又吩咐了崔新幾個,「你們吃了東西也早些歇息,明日還要早起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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