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風起
2024-04-30 07:38:31
作者: 秦越27
朱家村位於龍吟壩及淮城之間,距離淮城不過十多里,因地勢低洼被敬王選定為泄洪區,村裡的村民都安置到了淮城中,如今洪水退去,村里泥沙斷木堆積,房屋破敗不堪,一片狼藉。
敬王除了主持朱家村的災後恢復,還親自前往朱家村外的雁山監督石室的挖掘,既然石門打不開,他就想著從山體入手,總能找到突破口,卻不曾想,不管怎麼炸,對石室都沒有作用,他只能眼睜睜地望著面前這扇兩丈高三丈寬的巨型石門卻無可奈何。
另一方面敬王也在加緊找尋和墨家有關聯的人,之前好不容易找了個曾經在墨家做過僱工的老匠人,可問他卻一問三不知,他只知道墨家的家主待人和善,從不剋扣工錢。
總之墨家就像是被什麼難以抵抗的力量從這世上抹去了,就連從前淮城裡的宅邸都被拆除重建,成了淮城知府的別院,也就是敬王他們當下住的那一座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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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知府是兩年前從外地升遷過來的,對墨家的事並不知曉,他來的時候就已經配了那別院給他,地契並不在他手中,是官家的公產,禁止買賣。
當敬王無功而返地回到淮城的別院時,天也已經黑了,他房間裡亮著燈,原以為是韓松又在他房裡煎藥,進門一看,竟然是他二皇兄賢王。
「早就聽說二哥你要親自押送賑災物資過來,這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敬王和賢王在京都時經常一塊兒吃酒、遊玩作樂,關係不錯,見了面也不拘束,可以暢所欲言。
賢王笑著上前幾步同敬王勾肩搭背,親密亦如從前。
「我哪裡比得上三弟你辛苦,我這一路不過當作遊山玩水長長見識而已,倒是你,瞧著明顯黑了瘦了,可是吃不好又累著了自己?」
敬王可比不得賢王有那般閒情雅致,他到了江淮之後,一刻也沒閒著,夜裡就連做夢都在想要怎麼治療水患、怎麼安撫難民、怎麼處置那些以權謀私敢在龍吟壩上動手腳的貪腐之輩,自然是吃不好也睡不好。
不過大丈夫吃這點苦算不得什麼,更沒必要掛在嘴上,敬王笑道,「今日在外頭忙,也來不及給二哥接風洗塵,不如你我兄弟二人今夜小酌幾杯,我先自罰三杯,就當是給二哥賠罪。」
說到酒,賢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笑答,「那倒不必,不過酒嘛還是要吃的,我特意從京中帶了幾壇好酒送來給你,正好今晚開封。」
賢王嘴刁,此次南下江淮還隨行帶了廚子,很快廚子炒了幾個下酒菜上桌,兄弟倆就在燈下對飲起來,狗鼻子的韓松早就聞見了味兒,覥著臉的來敬王的房中討酒喝。
韓松喝酒是喝個熱鬧,敬王喝酒是一解愁悶,賢王喝酒卻是喝出了情懷韻味,從前是愛不得,如今是苦相思,每日都在想著能早些回京娶素英過門。
賢王喝著酒,聽著雨滴唰唰落在地上屋檐上的聲響,忍不住就張口賦起了詩,賦詩還不夠,還要提筆寫下來,韓松在一旁看著,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心裡不停嘀咕,他最受不了文人墨客的酸腐,喝酒就喝酒唄,非得顯擺自己有才華,會賦詩就了不起啊?
敬王卻是欣賞著賢王龍飛鳳舞寫下的詩詞,有些羨慕這般瀟灑縱情不問朝政的二哥,他又何嘗不想做個閒散王爺,可若是他不思進取,將來等那位登上了大寶,他可就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了,哪裡還能活得逍遙自在。
相較於敬王每日都在外頭腳不沾地的忙碌,整整一個月,太子都異常安分地待在太子府里禁足,皇后、惠妃及蔣家也都沒有任何動靜,就連面對凌無雙的言語挑釁,皇后都不予理會,甚至悶聲不響地避開,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叫凌無雙都不得不開始懷疑,這是皇后和太子他們打算跟她和平共處麼?但這怎麼可能?
自上次偶然聽到徐太醫說出那樣的話後,梁進也一直在留意著徐太醫的一舉一動,卻沒發現任何異常,他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多慮了,徐太醫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
難得有這樣平靜安生的日子,珍珠及紅玉便在吉日裡一前一後風風光光的從侯府嫁了出去,凌無雙親自送她們入了喜轎,從今往後她會怎樣,侯府會怎樣,都不會禍及已經脫了奴籍成為庶民的她們。
凌無雙永遠都不會忘記上一世她們因為對她忠心而慘死,這一世她親手為她們創造人生圓滿的結局,也算圓了她的一個心愿。
宮中凌無雙每日照常去,卻又感到力不從心,皇后和太子不肯接招,她布局好的那些謀劃就沒法進行,也只能按兵不動,繼續討好順帝,等敬王從江淮回京再說。
太后畏寒也怕熱,每年大暑前後太后定是要去京外行宮靈泉山莊避暑的,等到了深秋她又會去南方的溫泉行宮避寒。
今年因為太后的身子乏倦才推遲了些時日上路,靈泉山莊離京不遠,原本順帝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陪同太后一道前去,最終經不住皇后的勸說,為了散心,就答應去山莊裡待上幾日便回宮。
在離宮之前順帝特意問過凌無雙的意思,想讓她一同前去,卻被她以要侍奉母親林氏婉拒了,順帝也不為難她,左右她都是為了一個「孝」字,他總不能讓人家不顧自己的親生母親只顧著伺候他吧。
而凌無雙卻比順帝想得要更多,順帝一旦離京,那便意味著朝堂上會由太子出面監國,正好她可以借著這次機會搞事情。
若是讓太子當眾偏癱,足以動搖他儲君之位,屆時敬王載譽而歸,兩相比較,順帝定會重新考量。
接下來便是太子及敬王兩黨在朝堂、後宮及兵力方面的力量抗衡,只是相較於蔣家,太妃身後鎮南王的兵權加上平南伯府還是太弱了,她必須等凌緒找出蔣家同北蠻狼狽為奸貪墨軍餉的證據……
隨著太后太妃、順帝皇后及寧妃瑞王一行離宮前往靈泉山莊,宮中霎時冷清下來,凌無雙照常會入宮,只不過是隔三差五地去陪因懷孕而無法出宮同行的白茹雲。
順帝離京並未帶上樑進,特意留下他看護白茹雲,她如今月份大了,最是兇險,其他太醫在後宮浸淫多年順帝不放心,就讓梁進在宮中隨時聽候差遣。
即便順帝為白茹雲布置好了一切,她也還是覺得內心不安得很,夜裡總是做噩夢,夢到她身上到處都是血,凌無雙聽著她驚恐萬分的描述,眉頭緊皺,卻也只能安慰她放寬心,大概是順帝不在宮裡,讓她感到擔憂,才會做那樣的夢,等過幾天順帝回宮就好了。
不過在順帝回宮之前,凌無雙必須做好一件事,按照計劃,她安排了在宣政殿裡當差的內侍,偷偷往陛石兩邊立著的銅鶴香爐裡面加了點料,那內侍是常廣親手培養的人,辦事穩妥,她信得過。
於是當日早朝,奉旨監國的太子剛坐到龍椅側左下方的金座上,才和朝堂上的朝臣們商議了幾句,就漸漸感覺到手臂有些僵硬,舌頭也開始發木,這熟悉的感覺,讓他心頭一怵,梁進不是說他的偏癱已經治好了嗎?!怎麼又復發了?!
太子見事態不好,急中生智,忙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沖身旁的李德大喊一聲,「快!快扶孤行圊!」
朝堂上眾大臣就這麼目送著太子腳步匆匆地走下寶座台轉眼就消失在了屏風後面,接著便一個個大眼瞪小眼地竊竊私語起來。
太子回到宣政殿後面的中殿休息,命人去太醫院叫梁進,他越想越是氣憤,這該死的梁進肯定對他有所隱瞞,他這偏癱,恐怕難以根治,就像有些病那樣,瞧著是治好了,但一碰到發物就會復發!
太子也顧不上朝堂上的那些大臣,比起他當眾偏癱,他因內急而如廁雖然丟臉,但後果要好很多,人吃五穀雜糧就難免有三急,這是擋不住的,他們要是敢嘲笑他,那就等著以後有好果子吃!
梁進不疾不徐地到了中殿,跪地向太子行了一禮,他深知太子找他來的目的,不過瞧著,事情似乎搞砸了,若是太子當眾偏癱被人瞧了出來,他此時就不該如此從容,而應該惱羞成怒,恨不得要殺掉他才能解氣。
「梁太醫,孤的病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又復發了?」
面對太子的厲聲質問,梁進只能裝傻充愣,「殿下的病又復發了麼?還請殿下等微臣診脈之後再做論斷。」
太子不情不願地將另一隻還能活動的手腕伸了出來,心裡卻是害怕得緊,他要是再等一會兒,恐怕全身都該癱了,若是這般,那母后和母妃以及外祖為他籌謀的一切,就全都完了,他明明離那個位置只差一步。
梁進裝模作樣地凝思了一番,才露出一副惶恐的神情道,「是微臣該死,微臣沒想到殿下這病無法徹底根治,但不要緊,只要殿下不接觸發物就沒有大礙,微臣這就為殿下開方子熬藥。」
聽到梁進這麼說,太子的不安才緩和下來,但依舊對梁進很不滿,「若不是見你這狗奴才還有用處,孤不會讓你活到明日,你若敢再耍什麼花招,孤定要你將你碎屍萬段!」
梁進對太子的這番威脅嗤之以鼻,敢這麼對待杏林中人,太子也算是勇氣可嘉,若是他不願給太子治偏癱這病,怕是太子還要多吃些苦頭才能找到能治這病的人,不討好他也就罷了,竟然還敢威脅他,若他是個怕被威脅的人,他就不是梁進。
縱使心中腹誹萬千,梁進也還是恭恭敬敬地同太子行了個禮道,「微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