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前夕

2024-04-30 07:38:29 作者: 秦越27

  梁進出身寒微不比世家大族,經嶺南官員及鄉紳舉薦進京考入太醫院後,他在南城附近的松花巷裡租了一間兩進的宅子,府上連馬車都沒有,他日常進宮都要靠走,從南城走到北城,怎麼都得走上幾炷香的時間。

  好在順帝怕他耽誤診治,特別賜了一輛馬車給他,又加了他的俸祿,本意是希望他過得不再如從前那般清苦,可誰知他轉頭就把手頭的錢財全都買了各類方子及藥材,說他是杏林醫痴也不為過。

  梁府的院子裡種了各種毒花毒草,凌無雙和謹言服了梁進之前就給了的解藥後才敢敲門進去,府上就只有一個從小就跟著他的藥童兼小廝八角,長得白白胖胖人模人樣,比他主子瞧著更有派頭些。

  「小的八角給惠德公主殿下請安!」

  為了避嫌,凌無雙本就是偷偷摸摸從後門而來,可不講究這些虛禮,八角這小子比他主子機靈,知道要討好她才有甜頭吃,請完安他又熱情地迎接她和謹言進了花廳,殷勤地給他們倆端茶倒水,還特意端上來兩碗雞湯給他們喝。

  上回來他是奉上了瓜果,上上回是一盤精緻的糕點,凌無雙倒也習慣了他的熱情,正端起碗來吹開雞湯上浮著的那一層明晃晃的油,卻聽得藥房那邊傳來了梁進的一聲暴吼。

  「八角!你是不是又拿我的藥材去熬湯了?還有我的烏雞!我的雞怎麼不見了?」

  只見八角腦袋一縮,卻依舊臉色不變,笑眯眯地擺了擺手道,「沒事沒事,你們繼續喝,這可是用上好的藥材熬製的,大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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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無雙總算明白八角為什麼那麼熱情地奉上雞湯,原來是想借著他們找個偷嘴的由頭啊,不過既然雞已經宰了,藥也已經入湯,那便是無法挽回,不喝白不喝。

  等凌無雙和謹言喝得嘴角滿是油光之際,梁進這才來了花廳,看到茶几上放著的兩個湯碗,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也只能幽怨地斜瞅了八角一眼,呵斥他兩句。

  「客人來了你也不通知一聲,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主子?好不容易托人從南邊兒買了只烏雞回來入藥,你竟然敢把它燉了,你!你可真是旗杆上綁雞毛,好大的膽子!」

  凌無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碎碎念如同老僧念經一般的梁進,頓覺有趣,笑看著主僕二人鬥嘴,同時也在想,若不是梁進平日裡慣著,八角也不敢這樣放肆,想來梁進待下人是極好的。

  「讓殿下見笑了。」

  八角當眾被罵覺著丟了臉面,賭氣甩手走後,梁進才回過頭來面向凌無雙和謹言,請他們去書房。

  書房裡依舊到處都是醫書和各類方子,堆得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好在小榻被梁進收拾整理過,還算空蕩,凌無雙像往常那樣解開面紗躺了上去,梁進就取來針包為她施針、上藥。

  如今凌無雙的臉已不再生膿瘡,只是結痂脫落後留下來的瘡疤觸目驚心,梁進是按著祛疤的方子在為她治療,療程尚短還看不出什麼效果,但他會根據她的情況不斷調整藥方,畢竟太醫院裡有很多為宮裡主子們祛疤的醫案,且大部分都是有效的,所以再經過他的精進,他有信心能治好她,只不過需要花費一些時間而已。

  謹言在倆人身後繃著臉盯著梁進,他的手每觸碰凌無雙一次,他就要皺一下眉頭,雖然他明知這只是醫者和患者之間再普通不過的接觸,他還是覺著心裡難受,也不知為何,每次瞧見凌無雙和梁進說笑,他就會產生一種莫名的危機感和無力感。

  等梁進為凌無雙擦去臉上敷著的藥後,她剛睜開眼睛,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問她道,「太子的偏癱根源,除了我們三個還有誰知道麼?」

  凌無雙一愣,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麼問。

  「自然只有我們仨人,我們並未向任何人透露。」

  聞言,梁進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木盆中洗乾淨棉布後,又替她擦了一把臉,邊擦邊道,「那就怪了,今日我回太醫院查閱醫案,偶然聽到徐院判和另外一位同僚悄悄在聊什麼癱瘓之事,還說什麼,他們一定要保住太子不留後患。」

  梁進的話就像是當頭一棒敲響了凌無雙的警鐘。

  太醫院的那些老腐朽向來是皇后的人,如今皇后及蔣家簡直安靜得可怕,就連她暗中設計寧安失了清白又被逼去北蠻和親,皇后和惠妃竟然也能忍氣吞聲,可凌無雙心裡很清楚,皇后、惠妃及蔣家絕不是那種能以德報怨之人,他們必會百倍千倍的還回來,所以她一直都心有不安,她猜不透皇后和蔣家接下來會做什麼。

  梁進提醒凌無雙這件事,便是擔憂她,她很感激,「還請梁太醫幫忙留意太醫院的動靜,如有異常,務必立即告與我知曉。」

  「那是自然。」梁進端起木盆站起身俯視著她笑道,「如今我同殿下已是一條船上之人,必會和殿下齊心協力,同舟共濟。」

  回侯府的路上,凌無雙心中的不安更甚,可她心裡再不安也沒用,她只能做好防範,想著讓崔新和齊勇日夜緊盯太子府的動靜,同時她自己也要備上一件趁手的暗器,她不懂武功,也只能通過暗器來自保,決不能讓自己成為謹言的累贅。

  一連多日凌無雙都按部就班的入宮向太后太妃請安,侍奉順帝,出宮回侯府則是夜夜待在凌緒的書房裡翻看兵器譜,想給自己研究出一件暗器,桌面上的紙張里畫滿了各類草圖,謹言在一旁看著搖頭不語,直到某日夜裡,他掏出了一把短小精緻的袖箭遞給了她。

  「這是——送給我的?」凌無雙頗為訝異,謹言是什麼時候悶聲不響地就為她做了這個的?

  謹言笑著點了點頭,「雖然這袖箭的優點是短小便於攜帶,但缺點是一次只能裝五發箭頭,射程不遠,對精準度要求較高,只怕主子要多加練習才能把控。」

  「這樣已經很好了!」

  能得如此巧妙的暗器在手,凌無雙興奮得有些無論輪次,「謹言你可真是個天才!看來你果然是墨家的後人!唔——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提起你的傷心事……」

  謹言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敏感脆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摸了摸鼻尖,其實他也不算天才,他不過是小時候就用過這樣的袖箭,是父親專門做來給他防身用的,只可惜,當危機來臨時,他卻沒有戴在身上。

  同樣感到可惜的,還有遠在江淮的賢王,他千里迢迢跨過萬水千山,眼瞅著終於要將賑災物資及款項送到了敬王的手上,卻連一頓好的款待也沒有,別院裡就只有韓松一人來接行,可他也只是來向自己行了個禮又急匆匆地跑走了,說是火上在熬藥,離不得人……

  賢王一行人中,也不知道是誰的肚子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響,接著這個聲響便此起彼伏,響徹了別院外的整條巷子。

  賢王尷尬地帶領著一行人進門入了花廳,脫下身上濕漉漉的蓑衣摘下頭上的斗笠後,幾人便自給自足,燒熱水的燒熱水,做飯的做飯,卸貨的卸貨,餵馬的餵馬。

  或許是動靜太大,引來了一對男童女童害羞地躲在廊柱後面張望。

  「這是誰家的孩子?」

  賢王有些好奇,向倆小鬼招了招手,他們竟然就過去了,大概是賢王長得慈眉善目不像壞人,賢王抱起他們,一左一右的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又想起車上還有鹽津梅子,就吩咐青衣去取來。

  於是乎,等韓松煎好藥終於得閒理會賢王時,便瞧見餐廳里賢王和他帶來的那一伙人正在吃飯,倆個小鬼和賢王親近得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他們的老父親。

  江兒和淮兒這兩個小鬼見到韓松後,沖他做了個鬼臉,又繼續張著嘴等著賢王餵他們吃菜,賢王倒是好耐心,一個個餵也不嫌煩,看得韓松心裡一陣發酸,倆小鬼又不是沒手沒腳,自己不會吃啊,再這麼寵著慣著,都該蹬鼻子上臉一飛沖天了。

  韓松懶得再理會他們,直接問賢王道,「殿下來得可真快,原想著該要再過幾天。」

  凌無雙是在賢王出發當日就寫了信送來的,所以韓松收到信不久賢王也到了,自然就覺著他很快。

  賢王無奈地苦笑,「若不是遇見山匪和流民,應該會更快些。」

  快到江淮的這一路很不太平,大概是因為附近村落受災嚴重,即便敬王已經親自監督難民安置,卻還是在看不見的地方有陽奉陰違的官員,更有人暗中使絆子,在賑災糧中參假又或者剋扣放糧的數量,造成百姓食不果腹,民怨載道,流寇四起。

  「敬王殿下已經盡力了。」韓松知道賢王的弦外之音,不得不為敬王辯解兩句,「窮山惡水出惡霸也出刁民,不好管吶。」

  近些時日韓松每日熬藥,藥壺都被他熬炸了兩個,都是按著凌無雙的提醒,做的強身健體預防傷寒的藥丸,免費分發給江淮一帶受災的民眾,做好防範疫情縮小疫情範圍的準備,他和敬王為江淮的老百姓起早貪黑拼死拼活的,憑什麼讓幾顆老鼠屎就攪壞了他們的大計?

  賢王也不是塊能管得了國家大事的料,聽韓松這麼說,也只能跟著附和道,「敬王真是不容易,韓四公子也是多有操勞,辛苦辛苦。」

  「這是應該的。」韓松也同他客套了一番。

  卻聽賢王接著又疑惑不解的問道,「敬王幹嘛去了?」

  說到這事,韓松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道,「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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