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好學生陸非凡

  「陸非凡！陸非凡！」

  恍惚中，有人在喊著自己的名字，陸非凡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講台上，穿著藍格子襯衫，帶著黑框眼鏡的胡教授正一臉嚴肅的盯著自己，眼神帶著不滿。

  

  胡教授全名胡國華，五十歲的年紀，在京城影視學院（以下簡稱京影）任教已經有十幾年了。手下出過的名導不計其數。當然了，都是在文藝界出名，至於演藝界，呵呵。

  今年，是陸非凡所在的導演系大學時光的最後一年，講台上胡教授正在宣布導演系即將發布的畢業作品的消息，看著自己最得意的門生神遊天外，實在忍不住，點了陸非凡的名字。

  「啊？胡教授，對不起，我有些走神了。」陸非凡站了起來。

  陸非凡有個優點，就是勇於承認錯誤。只要是自己做錯了，肯定會以誠懇的態度認錯。這也是導演系眾多老師喜歡陸非凡的原因。這個優點還有另外一種說法，就是在胳膊擰不過大腿的時候，該認慫就認慫。

  過於陳懇的態度，也讓胡教授嘴邊的教訓咽了回去，皺眉撇了他一眼，轉而想起了什麼。

  這個學生暑假期間曾經中暑昏迷，據說後來還失憶了，鬧的挺離奇的，胡國華也只當是對方還沒恢復好，只得點了點頭，說道：「聽說你暑假的時候生病了？要是身體不舒服可以先回去。」

  「沒關係的胡教授，我沒事，就是剛剛走神了。」陸非凡急忙說道。

  「那我繼續說，你先坐下吧！」

  講台上胡國華滔滔不絕，而陸非凡再次陷入了思緒中。

  胡國華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忍了下來，隨他去了。

  也不怪陸非凡走神，實在是暑假的經歷過於離奇，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可是陸非凡的腦子還是有些混亂。

  陸非凡出生在一個山村里，家庭條件一般。所以考上京城影視學院之後，每一年的寒暑假，陸非凡都沒回過家，而是留在京城打工，賺一些生活費用來減輕家裡的負擔。

  當然，條件一般不代表陸非凡的家裡就很窮。之所以選擇打工，一方面本著鍛鍊自己的心思，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多賺點可以自由支配的零花錢。父母對於他的衣食住行以及學雜費用從來不會短缺，但是想要和其他同學那樣穿金戴銀，呵呵，那就想多了。

  尤其是在京城這樣一個大城市裡生活了幾年，對於賺錢的不容易，陸非凡是深有體會。以至於在和父母要錢的時候，底氣也越來越不足。

  別的導演系的學生課餘時間喜歡找設備拍一些短片，或者素材之類的。只有陸非凡永遠都在打工。不過有著胡國華的關係，到也不用像其他勤工儉學的學生那般站在馬路邊發傳單，而是在京城的各大GG片場打雜，偶爾客串個副導演什麼的。

  結果就在開學前的這個暑假，頂著著烈日在劇組安排場務和道具布景的時候暈倒在了現場。被送到醫院之後，醫生只當是中暑，隨便掛了個鹽水。結果等到陸非凡從昏迷中醒來，居然失憶了。自己姓甚名誰一概不知。

  好在陸非凡的身上隨身帶著學生證。醫院通知了學校，導演系的系主任陳富來到醫院，把陸非凡接回了學校，安排在校醫務室觀察。

  後來還是和陸非凡同一個宿舍的鐵哥們高宇收到了消息，從家裡趕來把陸非凡帶回了宿舍，一日三餐的照顧著。

  陸非凡本來就是導演系的高材生，又連續三年是系裡的三好學生。因為打工中暑，導致失憶的事幾乎引起了學校高層的轟動。

  好在僅僅是一個禮拜，陸非凡就記起了自己是誰。經過醫生檢查，判斷大概是因為中暑，大腦缺氧導致的間歇性失憶。既然恢復了，也就沒事了。

  不過陸非凡沒告訴醫生的是，自己可不光是記起了之前的事，甚至之後的，一直到自己後畢業，結婚，甚至死亡的事，也都記了起來。

  大量雜亂的記憶充斥於大腦的結果就是，從恢復記憶到開學的這段時間，陸非凡一直都是渾渾噩噩的，雖然不至於行為失常，但總是習慣性的發呆。一邊梳理著龐雜的記憶，一邊迷茫的判斷著自己到底是重生了，還是發生了靈異事件導致自己預知了未來。

  在陸非凡獲得的這段記憶中，自己雖然在學校的成績不錯，但畢業之後一直沒得到好的發展。在胡教授的推薦下，畢業就去了一個師兄的劇組做副導演，起點算是高的。但是因為自己沒什麼背景，又看不慣圈裡的是非，終於得罪了師兄，被趕出劇組。

  後來自己一直沒有放棄導演的夢想，拍過GG，做過MV導演。甚至去跑過龍套，就為了和劇組搭上線。當然也獲得過一些機會執導電影。可惜投資商只是為了圈錢，拍出來的都是大爛片，撲街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最後人到中年，一事無成。還是回到了東北老家，在縣城裡開了一家小電影院度日，也算沒有遠離電影的世界。

  後來經人介紹，相親認識了一個叫楊菲的女人，大自己三歲，還有過案底。不過相處下來，陸非凡發現自己和這個女人相處的特別舒服，乾脆就結了婚，平平淡淡的過完一生。既不波瀾也不驚心，更加沒有壯闊。

  想到這裡，陸非凡突然回想起記憶中，妻子曾經和自己說過過往的事。雖然語焉不詳，但陸非凡還是知道了，楊菲之所以落下案底，也是被當做了替罪羊，代人受過。並且陸非凡很確定的是，楊菲在入獄之前，就是在京城工作。既然自己已經預知了這一切，是不是就代表著自己可以避免這件事的發生？

  想到這裡，陸非凡突然感覺到自己大腦一陣清明，往日昏沉的感覺一掃而空。回過神來正要起身，就看到了坐在自己面前，一臉嚴肅的胡國華。

  「臥槽！」陸非凡嚇了一跳。

  「你說什麼？」胡國華臉色一黑。

  「不是，我是說，教授您怎麼？」陸非凡瞬間改口。

  「想什麼呢？都下課半天了，叫你也不答應，是不是落下什麼後遺症了？」

  胡國華這次是真的嚴肅起來了。陸非凡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純的走神，倒有些痴痴傻傻的。

  「教授您誤會了……」陸非凡苦笑。現在回想一下自己這幾天的狀態，渾渾噩噩的，怪不得胡國華會有此問。

  這事該怎麼說呢？

  說自己憑空多出幾十年的記憶？說自己穿越重生？

  陸非凡敢肯定，只要自己敢這麼說，胡教授就敢把自己送進精神病醫院。

  「是……是這樣的教授，我就是一直在想您剛才說的事，想的有點遠了，就沒注意到周圍的情況。」陸非凡胡謅了一頓，至於胡國華剛才說了什麼，陸非凡完全沒印象。不過不要緊，一般這個時候，對方如果接過了話茬，總會透露一些，很容易就能猜到對方之前說過什麼。這還是陸非凡後世自己總結的話束，不自覺就用了出來。

  「奧，你說拍攝畢業作品的事啊！」聽自己的學生說了理由，放心下來的胡國華完全沒注意到陸非凡設下的語言陷阱，直接就把對方最想聽的說了出來。

  「對對對！」陸非凡大喜，胡教授這簡直就是神助攻。

  「我剛才就是想這個畢業作品的事，想到了一個故事。我想把它拍出來，就是不知道符不符合要求。」

  「哎，沒那麼嚴重！」胡國華擺擺手，「系裡這是為了檢驗你們這三年來的所學。所以畢業作品的題材，時長都沒有什麼要求。主要還是為了檢驗你們的拍攝手法和導演功底。」

  本來還想著糊弄過去的陸非凡，聽到這裡算是大概明白了胡教授剛才在課堂上講了什麼內容。同時陸非凡也記起來了自己記憶中的畢業作品。

  嗯，沒錯，陸非凡的記憶中，自己的畢業作品是一部不折不扣的撲街貨。雖然胡教授極力稱讚自己在作品中用到的各種拍攝手法，也改變不了撲街的事實。

  這也是自己最後撲街到底的根源之一，開始是過於理想化，不願意妥協，到了後面是想妥協了，卻沒了妥協的機會。

  不過既然自己預知了一切，那麼就要想辦法改變這一切了。

  拍電影的話，肯定不實際。

  一個大四學生為了畢業拍攝的作品，只要腦子正常的影視公司就肯定不會投資。

  也就是說自己這部作品只能選擇小成本短片或者是紀錄片。

  實際上大部分導演系的學生最後都是選擇了紀錄片。第一，成本低廉。第二，對劇本的要求不高。

  想到這裡，陸非凡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部曾經引爆網絡的短片，急忙開口對胡國華說道：「教授，我想到了一個本子，是一個勵志短片……」

  還沒說完，胡國華就抬手打斷了陸非凡。

  「別這麼著急，你先回去吧劇本寫出來交到我這裡，其他人也是一樣。劇本要審核通過了才能開始拍。到時候學校會給你們一些設備上的支持。」

  「好的，我記下了，謝謝胡教授！」陸非凡準備離開了。

  京城那麼大，楊菲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找到的。再說現在的楊菲根本也不認識陸非凡，要怎麼接近對方，還要好好計劃才行。

  想到這裡，陸非凡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臉古怪的看著快要走出教室的胡國華。

  「對了教授，我想問一下，咱們導演系的每個學生，都必須要拍攝畢業作品嗎？」

  「那當然了！這個最後要算你們畢業成績的，同時也是你們面向社會的一塊敲門磚。」胡國華回頭說道。頓了頓，胡國華看著欲言又止的陸非凡，突然樂了。

  「你是想問那個高宇吧？」胡國華一臉的戲謔。

  陸非凡看著胡教授的表情，很想把臉捂上大喊我不認識他。

  高宇，也就是在陸非凡失憶期間照顧他的那位。是陸非凡的鐵哥們。大學三年期間，陸非凡和同學的關係都很一般，唯獨和高宇關係很好。

  不過高宇在導演系是個奇葩的存在。

  這貨自從在高中時代看了一場周杰侖的演唱會之後，就立志要做大明星。不過因為報考表演系的時候正趕上人數招滿了，這貨又不想再等一年，就乾脆報考進了京城影視學院的導演系，和陸非凡成了室友。

  不過導演系的課，這貨很少上。大部分時間都泡在了表演系的課堂上，堂而皇之的旁聽。甚至還厚著臉皮去參加人家表演系的舞台劇排練。久而久之，就連導演系的老師們都不記得自己有個叫高宇的學生。

  不過陸非凡和高宇的關係是真的好。記憶中這貨最終也沒完成導演系的畢業作品，不得不留級了一年。後來陸非凡過的也不如意，漸漸的就失去了聯繫。現在可以重來一次，陸非凡當然就想要幫哥們一把。

  「教授，我知道高宇這小子不對，不過他是真的喜歡表演，所以您看能不能放他一馬？」陸非凡越說聲音越小。

  胡國華搖頭失笑。

  要是換成別人，或者是高宇和他說，胡國華肯定是不答應。不過陸非凡是自己最喜歡的學生，而且上面確實也沒有硬性規定必須要每個人單獨拍攝一部作品出來。

  「這樣吧，你的作品就讓他掛一個副導演的頭銜，算是你們兩個人的作品。不過你告訴高宇，最後論成績的時候，他只能算是及格！」胡國華說道。

  「妥了！」陸非凡大喜，「謝謝教授！」

  「沒什麼，好好準備劇本。要是寫的吃力，就去找編劇專業的老師問問。」胡國華擺擺手，走出門外。

  學習認真不說，有禮貌，重情義。這才是胡國華看重這個學生，並願意幫忙的原因。可惜後世的陸非凡徹底辜負了這份心意，並且在自己落魄的時候，拒絕了胡國華的幫助，就為了那可憐的自尊心。

  看著胡國華走遠，陸非凡也收拾了一下書本，走出教室，準備去表演系的教室尋找高宇。如果不告訴這貨，弄不好這傢伙就徹底忘了自己是導演系學生的事實，跑去參加表演系學生的畢業匯演去了。

  「高宇師兄，你好！」

  陸非凡剛走過一棟樓的拐角，就看到這樣一幅畫面。

  一個高大帥氣的男生站在一間教室的門外，背靠著牆壁。額頭前的碎發被風微微吹動，上身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體恤，下身牛仔褲配著一雙乾乾淨淨的球鞋。不過原本陽光帥氣的臉上現在堆滿了懶散。

  對面，一個身高剛剛到高宇肩膀的小姑娘，怯懦的站在高宇面前，像是鼓足了勇氣才敢站過來。

  「高宇師兄，你好！」軟軟糯糯的聲音，反正陸非凡聽著很舒服。

  「我哪好？」高宇懶洋洋的應付著。

  「噗！哈哈……」陸非凡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哎呀！」

  小姑娘羞紅了臉，轉身跑了。

  「嘖嘖！真是絕情呀！」陸非凡搖頭晃腦的走過來。

  陸非凡平時有些沉默，也就和好朋友之間才喜歡開開玩笑。不過大學期間，稱得上朋友的，也就是高宇。

  「小凡子，你哪裡看到我絕情了？我是不忍人家小姑娘受到傷害！」

  高宇故作高冷的說道。

  高宇這話聽起來是在裝逼，不過陸非凡卻是相信的。

  就因為高宇的長相，被稱為校草的人物，可不是簡單說說的。從大一入學以來，幾乎每天都會上演之前的橋段。

  甚至曾經有一段時間，校園裡盛傳高宇和陸非凡是一對，說是因為高宇喜歡男人，才對這些表白搭訕的妹子不假辭色。為了這件事，高宇沒少被陸非凡嘲笑。

  不過笑一段時間之後，陸非凡就笑不出來了。

  為什麼呢？因為高宇每天都有妹子表白。而陸非凡，從來都沒有！

  鮮花從來都是綠葉襯的，帥哥也是一樣。和高宇站在一起，陸非凡就顯得不只是有些平庸了，而是非常平庸。

  「哎！老天爺看來還是很公平的！」陸非凡突然感嘆了一句。

  「怎麼說？「

  「上天給你了完美的才華，就不會再給你絕世的容貌了。」

  高宇反應了足足十秒鐘，才理解陸非凡話里的意思。

  「小凡子，我看你有點膨脹啊！「高宇使勁拍了拍陸非凡的肩膀。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不然怎麼會主動要求胡教授答應讓你做我的副導演呢！「陸非凡配合著說道。

  「副導演？什麼情況？「高宇有些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