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人命關天

  「是的，因為這個特徵，我跟易之都懷疑流鳶，但無證據，且也沒有其他相連點，對了，還有一件特異之事」

  「說吧，一口氣說清楚，斷斷續續的聽得人不舒坦」光頭佬此刻才認真幾分。

  趙元也是在刑獄中頗有名望的人，但跟光頭佬分屬不同體系，因此沒有比較的必要，既然有求於人，他自然放低姿態，便是一笑：「此人無臉，身體萎縮柴干，沒有明顯的屍體特徵，衣物也極為普通，因此查不出他的身份，身份無法查清，陳家又無失蹤之人，因此案情都好幾日了還是一籌莫展，而此人最讓我跟上官覺得跟鬼祟有關的便是——他可能不是因為心臟被穿透，抑或失血過多而死的。」

  咦？

  這話就前後矛盾了。

  顧曳：「你之前還說致命傷...」

  「致命傷可以致命，但未必是死因，人的死因可以是很多種，很可能一人被刺傷，若是時間久了無人救治必然死去，但逢寒夜，他也有可能是被活生生凍死的，如果恰逢此人本有病症，那就更難說了。」

  就是餓死也有可能。

  李大雄點點頭，似懂非懂，但顧曳覺得這大概就是身體病理跟環境或者人為三種。

  沒想到古代的刑官已經有這種概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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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就是查不出人的身份，也查不出他的死因？死的時辰也查不出來？如果不是陳家人，那就是外部人，外部人能在深更半夜進陳家宅子？本朝有宵禁，除非是城中防衛軍或者官職在身執行要務之人，身份特殊，應該也不難排查吧」

  「是這個道理，已經排查過了，並無這類人，目前且還懷疑是入夜偷盜的夜賊，但這種人就更難查的，無根無萍不知底細，且一夜賊大多機警且狡猾，如何能這樣慘死在陳家之中...也有可能是打更的更夫，後者這個是一早就開始懷疑的，但更夫那邊都有輪班制，排查過後也無失蹤之人」

  趙元跟幽州府的人不是沒能耐，只是幾個切入點都堵塞了，加上屍體詭異，時間緊迫，上頭還施加壓力，這才找上奎山，當然，顧曳覺得麼...盧易之在後面肯定使力過的，不然幽州府衙難道還找不上像樣的降師查看是否邪祟作惡？

  她倒不覺得盧易之對奎山有什麼特殊心思，因為利益無交叉點，不管對他的家族、工作，奎山都屬於萍水相逢的那種，不衝突不矛盾也無助力，既然前面兩者不是，盧易之又不是愛管閒事的人，那就是個人原因。

  ——在私人方面，盧易之對奎山印象不錯，想要提攜一把。

  既然如此...

  顧曳抬眼看向光頭佬，後者還在悶頭喝湯，咕嚕咕嚕的，一時間竟只有這樣的聲音。

  李大雄有些蠢蠢欲動，大概是因為這兩年他也是多陪著顧曳在山中苦修，也嫌少出山，畢竟是少年心性，如今也有點憋不住了。

  「師傅，人命關天啊....」

  光頭佬橫了他一眼，「你師傅我還負傷呢！不怕我光榮犧牲啊」

  顧曳：「那就更要去了！」

  李大雄：「對的對的」

  你大爺！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在光頭佬這裡也只換了一個白眼，趙元暗暗驚奇，卻也只覺得這是小門小派不重嚴規的緣故。

  老頭子是從始至終都在吃肉的，好像對這事兒一點也不關心。

  那麼，到底是去呢，還是不去呢。

  青羽也一言不發，他只是領路人，其他事情他是不管的。

  趙元也不坐以待斃，只緩聲說道：「康大師負傷，但也不必太過擔心，只是讓你查看究竟，若是能判斷是邪祟作亂，在下跟上官乃至於刺史那邊自然有名頭讓北堂的人出手，若不是邪祟，那就皆大歡喜了，自有我們人間刑獄來處理，不管能不能破案，都無礙於大師跟奎山威名」

  奧，這麼好的事兒不去可惜了，何況這是在幽州府前面掛名刷好感的事兒，朝中有人好辦事嘛。

  顧曳果然看到光頭佬有些動搖了。

  最大的殺手鐧是。

  「只要康大師願意出山，先有一百兩薪資奉上，若是查有所成，再有兩百兩...自然，府衙銀兩用度都需過戶部，不能太過，但陳家那邊...是不缺錢的」

  奧，這是暗示了。

  多明顯的暗示，連李大雄這種土賊都聽得兩眼放光。

  光頭佬摸摸下巴，忽然說：「猴子，你怎麼看」

  咦，竟然還問徒弟？

  顧曳：「我們奎山人就不是見錢眼開的人」

  額...青羽挑眉。

  「但畢竟人命關天，縱然師傅你受傷了，也定然是願意為了人民犧牲的，作為您的徒弟，哪怕才疏學淺，能力不及，但也願意隨同一起...」

  這話說得真敞亮，我差點就信了！

  青羽在心裡腹誹，光頭佬微微一笑，「其實你只是想進城玩一玩」

  顧曳：「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土賊！

  光頭佬冷哼，卻也答應了，「恩，她說的便是我想的，去看看就是了」

  達成所願，趙元也是歡喜，便是笑了，卻忽然愣在那裡，無論是表情還是眼神都有些愣松。

  嗯？趙元可不是這樣失禮的人，青羽也下意識順著看去，也是一怔。

  這人是...

  夭夭出來了，端著茶。

  他本就不是貪吃的人，而且不喜生人，在廚房煮著茶不出來，顧曳他們也習慣了，但他此刻出來，這兩人的反應...

  也是很正常的。

  夭夭他...

  顧曳手指敲了下桌案，兩人猛然回神，都是人精，沒有掩飾也沒有尷尬，趙元笑了笑，道：「奎山果然地靈人傑」

  沒錯！

  李大雄、光頭佬還有老頭子點頭。

  「他說的應該不包括你們三個——至少，從顏值上來說。」顧曳吃飽了，喝了一口茶，打了三個人的臉。

  「就你好看啊！兩年前你還是只猴子！」

  「猴子也是會進化的，對吧，夭夭」顧曳摸了下自己的臉，眉梢一挑，本算年輕清俊但還談不上艷色的臉乍然有了一字兒張揚之氣。

  夭夭：「恩...猴子精」

  顧曳：「.....」

  眾人大笑。

  既然要走，光頭佬直接帶走了三個徒弟中的兩個。

  整理東西的時候，顧曳拉開背囊，看著夭夭細緻得幫她理好生活用品。

  她不提為什麼夭夭不能下山...只問夭夭有沒有什麼想讓她帶的。

  「沒有，我沒什麼想要的，倒是你，雖然這兩年有些進步，但幽州那邊既然能出動趙元，說明事情遠沒有他說的那樣簡單」

  顧曳聞言細看了夭夭一眼，夭夭抬頭，「不用疑惑我為何從未下山也知道這些，以前你沒來的時候，我都會聽他說一些山下的事情」

  「那我來了之後，好像他很少說咯」

  「大概是知道我不無聊了吧」

  夭夭的話平靜如水，顧曳卻笑了。

  ——————

  奎山下山的路顧曳滿打滿算也就走了一遍，便是上山那會，如今下山了，她一步三回頭。

  「幹嘛呢，不捨得走就回去」

  光頭佬有些不耐煩，顧曳卻有些憂鬱得回答：「我只是想遠距離看看我們奎山的老屋有多醜」

  這兩師徒也是習慣性鬥嘴，趙元目光不經意打量過，光頭佬屢屢說自己受傷了，表面上是看不太出來的。

  而顧曳這個年紀不大的年輕女子乍一看外向，其實不顯山不露水，至於另一頭翻著背囊嘟囔著自己漏帶了乾糧的李大雄——暫時忽略不計。

  當然，那位不管事只知道吃跟曬太陽的老頭子，還有那位傾國傾城幾可魅惑眾生的大美人是沒下山了。

  趙元也隨著顧曳轉頭，看向那破舊的老屋，暗道這奎山很有些特異啊。

  ——————

  幽州既為軍事重鎮，防衛自然是極好的，城牆高聳，城門口檢查嚴格。

  顧曳幾人騎馬而來，比馬車快，不到兩天也就到了，到了城門，趙元拿出腰牌才能直接放入。

  顧曳跟在後頭，瞧著旁邊排成長龍的幽州百姓，有趕路的，也有從村落過來趕集賣東西或者買東西的，十分熱鬧，雖然不比現代人口眾多，但也算是十分繁榮。

  趙元在路上也算得知顧曳大概來頭，只是被青羽跟光頭佬略去了小楊村的諸多隱秘，只說是被光頭佬救下納入奎山，那自然是沒到過幽州的，便是跟顧曳介紹了一些幽州城的風土人情，但路總有走完的時候，五人直入府衙，還沒歇歇就到了停屍房。

  大中午的，太陽的也挺暖，顧曳本來也沒什麼害怕心理，畢竟沒定性有什麼鬼怪不是，她心裡估摸著更傾向於這是兇殺，只是巧合了跟流鳶有些類似，疑心生暗鬼，心放開些就好。

  但當他們靠近那停屍房。

  青天白日的，那停屍房坐立孤僻之地，且種了一些可有驅邪之用的桃樹柳樹，乍一看也挺悅目。

  眾人剛到停屍房，顧曳忌諱，沒急著進去，而負責看守的衙役才打開門，站在走廊上的顧曳跟李大雄面目對著桃李，正嘟囔著過了吃桃子的時候好可惜，陡然聽得咯吱一聲，顧曳本覺得這咯吱一聲頗為綿長陰柔，給她些許莫名的感覺，她下意識轉頭，卻見那頭光頭佬幾人的門是開了，但她正站著的走廊對應的窗子卻也詭異打開，然後便是嗖的一下，一束白影漂浮，從那並不明堂的停屍房中掠出，那冰涼略帶僵硬的東西正正好擦過顧曳的臉...

  那是一張沒有臉的臉，帶著一點奇異的香氣跟酸氣。

  掠過。

  飄入桃木柳絮之中。

  轉瞬消失不見。

  顧曳懵逼在那裡三秒，同樣駭人見識的李大雄張開嘴巴。

  「啊！！！」

  尖叫聲刺破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