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先生，下次這種事您交給我就好，何必親自跑去醫院？」雲意溫和道。

  「照顧他不是目的，讓他知難而退才是，不過即使我什麼都不做，衛杭經歷過那些事後，自尊也比尋常人更敏感。」雲亦淼悠然說道，他淡然一笑，眸色溫潤。

  「先生，您這是將謀略用在了他身上？」雲意恭敬說道。

  雲亦淼淡漠睨了他一眼，「說得我好像很有心機，雖然在年齡上，衛杭還是個少年，但從心智出發，他已經是個成熟的男人了。」

  雲意摸了摸鼻頭，沒有再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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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九矜醒來後，已經是下午了，她伸了個懶腰從房間裡出來，雲亦淼已經做好了晚飯，他正在院裡練習毛筆，一頭銀色的頭髮沐浴在金色的，暈染出淺淺的光暈。

  他高大的身影背對著她，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筆直，身姿一絲不苟。

  聽見身後傳來淺淺的腳步聲，雲亦淼轉頭，溫潤一笑，他眸色溫柔，眼角微微上揚，褐色的瞳孔流動著晶瑩的光澤。

  那溫柔的笑意如同曙光般，讓人心生美好。

  林九矜不由得看痴了。

  「怎麼不多睡會？」他溫和的嗓音打斷她的思緒。

  林九矜回過神來，搖搖頭，剛醒過來，她眼睛還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乖巧又呆萌，「再睡下去就成豬了。」

  雲亦淼低笑一聲，「去洗個臉，等下準備吃飯了。」

  「嗯。」

  這時，雲意從門外進來，俯身輕聲道，「先生，林夫人來了，已經恭候多時了。」

  雲亦淼眸子裡的暖色降了下來，他抬了抬下顎，溫脈道，「讓她進來吧。」

  得到雲亦淼的命令，雲意這才去請了許晚進來，她朝著那男人微微恭敬道，「雲先生，我是來接九矜回家的。」

  雲亦淼斂眸，沉默片刻，才緩緩道，「阿九她正在洗漱，有事等她出來再說。」

  這句話仿佛在許晚意料之中，她勾了勾唇角，「雲先生，您是最看重z國禮儀，也知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歸是不好，何況九矜她還在讀高中。」

  「哦？林夫人這是在教我做事？」雲亦淼放在手中筆，抬眸看向她，低沉的嗓音如同霧霾般暗啞朦朧。

  許晚對上他凌厲的目光，語氣卻沒有那麼硬氣，「不敢，可是雲先生那麼關心九矜，也應該為她名聲考慮。」

  雲亦淼輕笑一聲，「林夫人將我位置抬得那麼高，我倒不好再說什麼，這樣吧，等小阿九出來，看她自己的選擇吧。」

  「好。」

  林九矜洗完臉出來後，就看見院子裡站著的許晚時，眼眸里的明媚降了下來，她走過去輕輕喊了聲，「林阿姨。」

  許晚抬頭，露出個和藹的笑，「九矜，你在雲家呆了很多天了，該回家了，不能再打擾雲先生了。」

  林九矜視線落在他身上，見他臉色平平，眨了眨眼睛，沉默許久才緩緩回答道，「我去收拾東西，你等我下。」

  她的東西不多，把帶來的書包整理好，沒過多久，雲亦淼也進來，將抽屜里的藥分好，遞給她，「記得吃藥。」

  林九矜看見那藥時，微微一愣，雙眸顫動著，「哥哥，你都知道了。」

  她從未告訴過雲亦淼她有病的事。

  雲亦淼溫柔一笑，「嗯，不然你還想瞞我多久，沒關係，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不會再有上次的事發生。」

  林九矜咬了咬唇角，這件事她覺得自己偽裝的很好，從未露出什麼馬腳，她不想讓他知道這件事。

  他低垂著眼帘，望著少女一臉糾結之色，輕聲道，「小阿九，你別怕我，我答應過你的事，便會做到。」

  林九矜搖搖頭，「我的這個病，跟其他病可能不太一樣，你能時時刻刻陪在我身邊嗎？」

  她抬頭，清澈明亮的眼眸就這樣直直的望著他，直照他心房，眼神里的期盼太過於明顯，以至於他都無法拒絕。

  「不陪著你，我又怎麼會成為你的班主任，晚上記得給我留窗，我會過來。」雲亦淼溫聲道，他的嗓音格外的輕柔，像是羽毛弗過耳畔。

  林九矜睜大了眼睛，側著小腦袋，模樣乖巧又呆萌，「哥哥，你又要爬窗嗎？」

  「嗯，為了去見你。」

  聽見他低幽的嗓音，林九矜眼裡都是明亮的光彩，她收拾好東西，剛走到門口，又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回走。

  「忘記拿什麼東西了嗎？」

  林九矜走到他面前，雙手捏緊他肩膀的襯衣，踮起腳尖，拉低他身體，在他薄唇親了一口。

  「我忘記跟哥哥道別了，哥哥，我走了。」

  說完，她才走了出去。

  許晚一直在院子裡等，打扮的很精緻，還穿了一雙高跟鞋，站了半個小時，自然也維持不了表面的風輕雲淡，連眉眼溫度都降了下來，臉色不怎麼好看。

  這個天氣又炎熱，衣服黏在身上格外的不舒服，見她出來，心裡暗自罵了一聲矯情，也沒有給她好臉色。

  司機把車停在了巷子口，林九矜跟她上了車，剛坐下，就聽見許晚厲聲的嗓音傳來，「只要你在林家的一天，就不許做出什麼出格的事，身為女孩子在一個陌生男人家裡留宿算什麼？」

  林九矜轉頭，「可阿姨和叔叔之前不也是這樣？有什麼問題？」

  這句話無疑戳中了許晚的痛，她冷哼一聲，「我和你叔叔那是正當的男女朋友關係，就你這樣，雲亦淼看得上你？別想了。」

  林九矜當作沒聽見，她轉過頭，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默默玩了起來。

  她要不要告訴許晚，其實她已經跟哥哥在一起了？

  她許久都沒有上微信了，一上去就看蕭一南發了一堆消息，大佬，什麼時候有時間來公司簽一下合同，書號已經下來了，簽了合同就走正常的流程了。

  林九矜白皙的手指飛快在手機上掠過，回復道：我明天過來。

  消息剛發出，那邊瞬間秒回。

  大佬，你活過來了？

  林九矜：……

  她沒有再回復，按熄了屏幕。

  半個小時後，車子緩緩停在了林家門口。

  晚飯已經做好了，林初涵坐在了餐桌上等她們回來，見林九矜回來，精緻的眉眼微微上揚，「九九，你回來了？」

  林九矜點點頭，「嗯。」

  林淮也放下手中報紙，朝她溫和道，「九矜回來了，快吃飯吧，這些天沒見，倒有些瘦了。」

  一番噓寒問暖，倒也看不出真情假意。

  「謝謝。」林九矜拉開座椅坐下，隨口應了聲。

  吃過晚飯，林九矜便回了房間裡。

  二樓書房。

  林淮坐在椅子上，面色微沉，「你說雲亦淼對林九矜什麼態度？他不會真瞧上了她？」

  許晚皺了皺眉，「雲亦淼那樣的男人什么女人沒見過，上至首相千金，下至名媛貴族，無論哪一個都比林九矜強，看上他？不至於吧。」

  「把她養到畢業也算是盡到了大伯的義務了，希望她能夠安分一點，不要像大哥一樣。」林淮嘆了口氣轉了個話題緩緩說道。

  許晚突然想起什麼，略有些擔憂，「你說…他會不會…」

  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林淮制止，「別瞎說，當初警察都鑑定過絕無生還的可能，這種事還是不要再提了。」

  許晚點點頭，「嗯。」

  ……

  晚上十二點。

  林九矜趴在書桌上，淺黃色的颱風散發著幽幽光亮，倏然，林家的警報聲響起，貫徹整個林家，隱約有衝破雲霄的趨勢。

  她走到窗前，靜靜看著窗外，所有的保鏢都悉數出動，在院中積聚，聲音嘈雜，似乎在尋找什麼。

  她趴在窗前，雙手撐在臉頰上，半彎著身體，目光好奇的看著他們。

  院裡的保鏢面色焦急，捏著耳麥對話，連林淮和許晚都穿著睡衣下來了。

  「一群廢物，花那麼多錢養你們，還找不到一個人？」林淮破口大罵道，和他一貫儒雅作風不同，此刻面色猙獰，撕裂開了面具。

  「阿淮，會不會是你看錯了啊，怎麼可能是他。」許晚細聲安慰道。

  「我怎麼會看錯，他的臉化成灰我都認識。」林淮胸膛劇烈起伏著，他面色陰冷，薄唇緊抿成一條線。

  「趕緊查，封鎖所有出入口，地毯式搜索，必須把人給我找出來。」聽到林淮這話，許晚對著院子裡的保鏢厲聲道。

  林九矜收回視線，就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以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她順著腥味往前走去，借著幽暗的光線走到了走廊最近頭。

  她停下腳步，身後突然閃出一抹身影，掐住她纖細的脖子，抵在身後牆上。

  他陰騭的眼眸里儘是濃濃的戾氣，壓低了嗓音厲聲道，「你是誰？」

  林九矜坦然對上他目光，淡然問，「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你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林家？」

  大半張口罩遮住他臉頰，只有一雙陰暗的眼睛露在外面，像是寒刀利劍般，直射人心。

  他五指倏然鬆開，不慌不忙道，「你不去告訴林家人？」

  他嗓音低沉略帶些沙啞，但語氣肆意淡然，鎮定自若。

  「你受了很重的傷，不救治的話你走不出林家。」林九矜好心說道。

  如今已經發生了這件事，林家的保鏢會更加小心謹慎，至少短時間內戒備森嚴。

  那男人高大的身體半靠在牆壁上，他一身黑衣也看不出來身上的傷痕，卻從他喘息的頻次中察覺到，他受了很嚴重的傷。

  他往後靠了靠，嗓音飄飄道，「為什麼不告訴林家人？」

  林九矜面色微愣，「我為什麼要告訴林家人？」

  「你討厭他們。」他的語氣嫣然肯定。

  林九矜沒有說話，往她自己的房間裡走去，走了幾步再停下腳步，轉頭道，「你若不來，我就不管你了，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她不怕那男人不跟上來，因為他沒有更好的選擇，落入林家人手中他日子必定不好過。

  林九矜拿出藥箱給他，並不打算幫他上藥，那男人抬眼一笑，「你不打算幫我上藥？」

  她淡淡睨了他一眼，「自己上。」

  能收留他已經不錯了，還要求幫他上藥，哥哥都沒有這待遇。

  「有句話說得好，送佛送到西。」那男人坐在地上，雙腿盤起，靠著牆壁的位置。

  林九矜抬眼，「我只聽過，遇神殺人，遇佛殺佛。」

  「……」

  姑娘，你這麼暴力可能會找不到男朋友。

  林九矜突然一下反應過來，哥哥說過他晚上會過來，估摸時間快到了，她視線落在那男人身上，「你快躲起來，哥哥，快來了。」

  那男人懷疑自己聽錯了，沒有動。

  林九矜打開衣櫃，她的衣服本來就不多，直接把那男人塞了進去，「不要出聲。」

  「……」

  過了半晌，雲亦淼那矜貴的身姿出現在她視野中，他爬上來的那一瞬間，就感受到房間裡氣息不對，溫潤的眸子暗了下來。

  「哥哥，你來啦。」林九矜輕聲道，看見了雲亦淼，她眼角總是止不住的上揚，雙眼完成月芽形狀。

  「嗯，你受傷了嗎？」他鼻翼間縈繞著清晰濃郁的血腥味。

  林九矜愣了愣，伸手捏了捏他衣袖，「哥哥，我來了大姨媽了。」

  雲亦淼面露疑惑，「我記得你上個月底才來過，這麼快又來了？」

  她來姨媽的日子他特意記得，快來的時候，他會叮囑不要吃冷東西，會給她帶紅糖水。

  「這種事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又來了。」她可憐兮兮的小表情望著他。

  「那小腹有沒有不舒服？我給你揉揉？」雲亦淼放緩了聲音，他百度過女人宮寒的話，來大姨媽會疼得死去活來，一想到她會疼得難受，他就心疼得緊。

  林九矜搖搖頭，「哥哥，這次還好不怎麼疼。」

  「那就好。」雲亦淼溫雅一笑，大掌落在她柔順的秀髮上，揉了揉，他繼續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哄你睡覺。」

  「嗯。」

  林九矜抬起雙手，示意他要抱抱。

  雲亦淼低眸一笑，從她腋下穿過，輕輕鬆鬆抱了起來，將她放在床上。

  他溫潤的嗓音緩緩傾斜出來，充斥著溫馨的房間，他翻著神話故事，講訴著精衛填海，就在林九矜快要睡著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