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存在感(2)

  這一刻，夏沐發現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再也不是那種事不關己，淡漠的猶如木樁子一般站在風若的身旁，而是每個人的神情，都慢慢的變的凝重而憂鬱。

  早在夏沐進門，那個跪著的女人尖叫哭喊出那句台詞時，夏沐就知道他們是在表演哪一場戲。

  因此她再清楚不過，此時此刻，風若周圍這四個丫鬟在這一場戲裡，從頭到尾都是沒有什麼台詞的。

  她也不知道，章德山會不會讓他們的臉，出現在鏡頭裡，甚至是大熒幕上。

  

  但此時對夏沐來說，她看的不是鏡頭，而是真實的拍攝場，也就是說，看的是真正的戲。

  於此，她發現，這些演員的整體職業素養真的不錯。

  哪怕他們自己站在那裡，也明白他們或許並不能出現在《風雨飄搖》的大熒幕里。

  但是這一刻，為了配合主角的表演，為了配合台詞渲染，為了使得她們這一場戲能夠更加的打動人心。

  她們把每一個細節都做的很到位，所以，她們的表情乃至肢體動作都是配合著內心的感情變化來的。

  這樣的一幕，不光是讓夏沐自己看的明白，就是在她的心裡，也掀起不小的波瀾。

  她想，就單憑著這些演員們這樣細膩而入骨的表演，以後等她這部片子出來。

  今天她所看見的，他們的表情變化鏡頭，能夠在她的電影裡一閃而過。

  或許也能夠讓千千萬萬的觀眾們，在看見這部電影的時候，衍生的想到她《風雨飄搖》，這本書里的那些屬於她們這些小人物的心理描寫。

  是啊，不要說是他們正生在這樣一個戰火紛飛的年代，風家能夠給他們這些本來就命賤如螻蟻，連肚子都填不飽的人，一份養活自己的工作，一口飯吃……他們，還有什麼好奢求的。

  每個人來到這個世上，都是不同的。

  何必天天看著別人的風光，掰著指頭算計著自己的不幸……

  呵呵，人人都說她們丫鬟命賤，說他們在主子眼皮底下過的履步維艱。

  那麼，她們眼前這個正被荷香羨慕嫉妒恨，從來都是被眾星捧月一般對待的風家大小姐呢？

  她們這些貼身丫鬟，怎麼會不明白，他們的大小姐也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真正的笑過麼……

  是啊，這個世界，誰的人生，能夠保證從生到死都是快樂的。

  他們的大小姐說的對，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誰活的比誰都容易，只是有人在呼天喊地，有人在靜默堅守。

  這樣看不到明天的日子。

  他們睜著一口氣，呼吸著周圍無孔不入，卻讓人緊張窒息的空氣，以便維持他們這不生也不死的軀殼。

  實際上，清透的靈魂，早就在這躁動不安的時代里，打磨的猶如星際中，那一顆小小的，小小的沙塵……

  接著，夏沐就看見，那個跪在地上本來還來還一臉猙獰，一臉陰鬱的女人，也在風若這樣清淡如煙，卻重如泰山壓頂的話里，那張艷麗媚俗的臉龐上，瞬間變的灰白了起來。

  她那本來還死死掙扎著，跪著筆直的身子，一下子就好似桑失了所有的生氣，一臉絕望的癱軟在地上，連憤憤不平的淚水都忘了流。

  就睜著一那雙濕漉漉卻黯淡無光的眼睛，看著她眼前那個高高在上，好似從來就沒有把她放在眼裡，並把她所有的思緒都放在了天空中，落在陽光樹葉下，美的有些虛無縹緲的女人身上。

  這樣的一幕，不要說是在鏡頭裡的幾人渾身的氣場都變的凝重，不自覺走進戲裡。

  就是周圍看著他們的工作人員，也都不自覺去屏住呼吸。

  與此同時，不論是戲裡還是戲外。

  夏沐發現，時間好似停止了，又好似走的很遙遠……

  接著，就在周圍的氛圍緊張的好似那根，即將要被拉斷的彈簧時，風若緩緩的合上她手裡那本微微泛黃的書。

  然後慢慢的從石凳上站了起來，蓮步輕移，走到她旁邊的樹下，伸出一隻細膩如雪的手，拉過她眼前最近的一隻樹枝，輕輕的擺弄了手指尖的那篇橢圓形的樹葉後，才音帶餘味淡淡的道。

  「把她帶下去吧，我們風府是要不了她了。」

  「是」

  立刻有兩個丫鬟上前，把那個跪在地上，已經滿臉灰白且絕望的女人往小花園的內門外邊拉去。

  等他們三人都消失在後花園的那倒小門裡，風若才微微用力，把指間的那片樹葉給扯了下來。

  與此同時，她的身子沒有動，但是紅潤的嘴巴，卻微微張開，並聲音清淺的對身後的兩個丫鬟道。

  「小青，小綠，我算是明白了……這個世界上，凡是我們想控制的，其實早就控制了我們，如果一個人想要在漫長的歲月里，活更快樂一點，更長久一點，甚至更幸福一點……那麼，她改變不了周圍的環境，就只能改變自己，讓自己，在歲月的錘鍊里，練就一副豐滿的靈魂與清瘦的欲望……」

  似呢喃，似勸慰，似告誡的話語仿若雲煙般，飄散在空氣中的同時，風若那張明艷找人的臉上，兩邊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其實，她嘴角拉扯出來的弧度，掛在她的臉上，連笑容都是不算的。

  然而，偏偏落在她旁邊那兩個丫鬟的眼裡，也或許說，落在那個突然闖進風府後花園裡，那個穿著一身民國軍裝的年輕男人眼裡，她看起來，比她頭頂上一篇金黃色的陽光還要來的明艷動人。

  也就是這樣一句清淺的話語，這樣的一個清淺的笑……

  從此讓他們都沒有看見到的，那個長廊角落裡不小心步入風府後花園，有著一張極為清雋臉龐，有著一身極為清貴氣質的年輕男人，從此念舊一生。

  接著電影的畫面，就定格在這裡。

  一篇安靜中，唯有站在機器後面的章德山突然出聲大吼道。

  「卡，好，這第一百三十場第三幕過！」

  章德山的話音一響起，整個片場都熱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