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 滕院長
2024-05-27 02:48:41
作者: 霏傾
259
彼時,五月。
B市的初夏,漫天楊絮,整個城市開著大朵大朵的月季花,成片地在道路兩旁的花架上盛開著。
周末的後海,正是最悠閒舒適的樣子。有水而能觀山,垂柳拂岸,綠蔭滿街,公園裡綠葉如蓋,水碧如油。
一陣陣初夏溫涼的風,從木質窗戶外吹進,門帘上的鈴鐺,在幽靜的茶館包間叮噹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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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仲謙穿著立領中式白衫,黑色西褲,長袖挽到肘處,左手手腕戴著一隻銀色白錶盤的老式手錶。
這樣的打扮,顯得他就像一位平凡的中年人。
他坐在窗下,手上拿著白瓷茶杯,對著唐希恩笑,和藹、親切。
唐希恩一陣恍惚,有一瞬間忘了眼前這位親如隔壁大叔的男人,是司法界最權威的人。
她站在門外,望著他,咽了咽嗓子,良久之後,澀澀地喊了一聲:「滕院長好。」
滕仲謙放下茶杯,一手自然地搭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朝她招了招:「小唐,快進來。」
唐希恩捏緊斜跨在身上的包包帶,進了包間後,轉身將木移門拉上。
她走到滕仲謙對面坐下,下意識挺直脊背,微笑著看她:「滕院長您好,您找我有什麼事兒嗎?」她用盡全力,使自己看上去大方得體。
滕仲謙笑著看她,開門見山道:「我看過你參加的那一期《律師說》,網上鬧得沸沸揚揚,說你要進娛樂圈拍電影,我不希望律政界失去你這樣一位人才,所以這才想著一定要跟你見個面。」
他口氣輕鬆,全程微笑著,讓唐希恩緊張的心情緩和了不少。
唐希恩抿了抿唇,搖頭苦笑道:「是有電影公司來問我要不要拍電影,我已經都回絕了。上《律師說》是因為我跟朋友合開的律所一直沒接到案子,所以才想著上節目打一下GG。絕對沒有進娛樂圈的想法。」
「那就好。」滕仲謙點點頭,替她斟了一杯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喝茶的時候,他隔著薄薄的水霧,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唐希恩,就如他第一次在顧家見到她那樣打量。
如果在顧家的那一次打量,他眼中全是狐疑,那眼前這樣的打量,眼底滿滿都是欣慰。看著她的眼神,不知不覺間就變了,變得好像透過她看著另外一個人。
唐希恩低頭喝茶,放下茶杯,似乎是為了掩飾侷促,抿唇笑著,臉頰右側有深深的酒窩。
「我聽說商務部條法司一直想讓你過去,只是你沒同意?」滕仲謙放下茶杯,笑問。
唐希恩笑笑,面上有一點尷尬,本來想解釋自己現在沒辦法去條法司的原因是因為去年破產後,經濟壓力到現在還沒緩過來,但想想,跟一位不熟的長輩說自己缺錢,好像不是那麼妥當,故而就避重就輕道:「我現在想先掙錢,去條法司的事情,只能以後再看看。」
滕仲謙耐心聆聽,沒再追問下去,招呼她喝茶後,又給她斟了一杯:「我聽說你老家是徊城的?」
「是的,」唐希恩點頭,「徊城縣,桃保鄉,阮家村。」
「桃保鄉?」滕仲謙放下手裡的茶壺,「我聽說那個地方很窮,到現在還沒脫貧,沒幾個能念上書的,你最後是怎麼去的美國念博士?」
「是啊。很窮,入目全都是黃土。屋子用泥磚砌上後,就那麼住了,家禽在院子裡、房間裡進出,一下雨,鞋子褲子全都是泥巴。」唐希恩笑,纖細白膩的手指捏著茶杯杯口,垂眸看著那白玉瓷杯中,澄黃的茶水。
「我們那邊,十幾年前,一般女孩子念到小學就不讓念了。我比較幸運,初中去了鎮上念書,後來去了市里念高中,到香港念本科,後來又回了B大讀研。去哈佛讀博只是隨便申請的,沒想到就進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把自己艱辛的學生時代全概括了。倒不是說她不好意思讓滕仲謙知道自己那些年過得苦,而是覺得在一個第二次見面的長輩面前大講過去那些煽情的事兒,不太合適。
就跟之前傅時御問起她以前的事情,她也都儘量往好的方面講,那些年的苦,她只有在貧困的學生時代,在寂寞無措的深夜,跟樂蔓吐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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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不炫耀也不哭慘,反讓滕仲謙心中起了萬般滋味。他怎麼可能想像不到她那些年的經歷,可她不說,他也就不再追問了。
他想盡辦法與她親近,便就打算多問問她的事情,人在傾訴、在回憶過去的時候,更容易跟聆聽者交心。
「你很爭氣。」滕仲謙說,「你現在在B市站穩腳跟了,有沒有想過把父母接過來?」
「有的。我把我媽和我妹都接過來了。」
「你家裡有幾個兄弟姐妹?」
「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當大姐很辛苦吧?」
滕仲謙問到阮家的事兒,唐希恩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覺得眼睛澀澀的,喉嚨有些發哽。
一提起阮家的事兒,她就想到阮福生那猙獰的模樣。可再看看眼前這位只見過兩次面、卻關心著她的滕院長,她只覺得情緒複雜。
她其實明白自己不應該跟滕仲謙說太多跟自己身世有關的事兒,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她有些藏不住話了。
糾結片刻,她很衝動地回道:「我和傳統的『大姐』不同,我和弟弟妹妹不是一個父親生的,從小也沒什麼感情,加上繼父的有意挑撥,關係更加冷淡了,特別是弟弟,經常跟我為敵。但還好,我很小就到鎮上讀書了,所以跟他們一塊長大的時間其實很少。」
「你繼父對你不好嗎?」滕仲謙問。
唐希恩垂眸盯著手中的茶杯,咬著下唇搖搖頭,眼睛微濕:「不太好。」但也沒說太多,就三個字總結阮福生那些年對她的苛待。
滕仲謙看著她這樣,眼眶也有些紅紅的,咬肌因為牙根緊咬而肌理分明。
他放在桌上的手,一松一緊握成拳狀,卡在左手無名指上的男式鑽戒,在窗外陽光的照射下,發出刺目的光。
那光移動著,慢慢靠近唐希恩放在桌上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