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 厚黑

  192

  唐希恩早上花了點時間確定未來一周的工作計劃，又跟稅務組開了個會，一晃就到中午了。

  從會議室出來，她回辦公室拿餐卡，正打算下去吃午餐，忽見黎韜下了電梯，正朝自己辦公室走來。

  她忙拿了餐卡迎出去：「師傅，今天怎麼有時間過來？」

  黎韜笑了下，看了她身後的辦公室一眼，問：「方便聊幾句嗎？」

  「當然。」她側了側身子，邀請黎韜進自己辦公室。

  倆人在會客區坐下，唐希恩給黎韜倒了一杯水，黎韜道了聲「謝謝」後，便問：「在這邊還習慣嗎？」

  唐希恩笑笑：「挺習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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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阿御跟董事會提議，給你百分之二十的節稅獎勵，這麼一來，你的收入要比在觀韜可觀。」黎韜說。

  唐希恩沒接話，微笑頷首。

  黎韜環視辦公室一圈，又說：「這裡環境要比觀韜好，你要做得開心，長期做下去也很好。」口氣聽不出真心為唐希恩開心的感覺。

  唐希恩不確定他說這番話是何用意，就怕他是來試探自己。

  想到傅白筠與章斯年的態度，她咬了咬牙，面不改色道：

  「因為被律協調查，現在沒有律所願意接受我，至少在律協的調查結束前，我都沒辦法接到案子。我在觀韜的最後一個月，被迫把手頭上的案子都移交出去，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五個月了。師傅您也清楚，作為一個律師，半年不接觸法律，那等於是殺了ta。所以我進傅氏的法務部，實屬無奈，也是暫時的過渡。」

  她講話內容層次分明，條理清楚，因果關係全都在邏輯上。

  黎韜一聽，臉上當場變了變。

  他今天過來，主要還是想婉轉提醒唐希恩最好離開傅氏，可一聽她這番話，原本想說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且不說他過去一直希望能與唐希恩在一起，就沖唐希恩是他最喜歡的徒弟，他作為她一直信賴的師傅，她今天變成這樣，他該負不少責任。

  至少在她被律協調查、在業內口碑滑坡式下降這件事上，他就該負上大部分責任。

  是啊，要她一個在B市法律圈差點都混不下去的人，去哪裡找好工作呢？正因為這樣，她才進入傅氏的吧？在傅氏，她也做得不開心吧？畢竟以她的能力和業務水平，在企業，是大材小用了。

  黎韜此時的一臉複雜，全被唐希恩看進眼裡。

  她乘勝追擊：「我上個月把房子賣了，所有錢都拿去還銀行貸款了，給我妹妹交完學費，全身上下只剩五千塊。我媽和我妹妹現在也在B市，我得負責一家子的生活費、房租，所以我現在無所謂在哪裡工作，我只想快點掙錢，至少得買個房子。等我經濟問題解決了，我會回到追求理想的路上。師傅，對不起，讓您失望了，但我實在是不得已。」

  她口氣實在、態度誠懇。黎韜聽到這些，錯愕不已。他不知道她用自己的小公寓貸款，更不知道她最後把房子賣了，落得身無分文的下場。

  「你既然經濟上有困難，為什麼不跟阿御或者我求助？」他明知道唐希恩不會做這樣的事，可他下意識就這麼問出口了。

  唐希恩苦笑了下：「您知道我一向習慣自食其力。」

  「哎，你這孩子……」黎韜長長嘆了一口氣，站起身的同時，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情況我知道了，我會跟章總那邊說一下。」

  他提到章斯年，唐希恩順著這個話題，試探：「章總對我挺好的，很支持我的工作，他也知道我是您的徒弟，現在把訴訟、非訴和稅務三個小組交給我管理，我打算接下來，先把傅氏那幾起出口爭端案處理了。您看怎麼樣？」

  她口氣謙遜，一如過去當黎韜徒弟時那般溫順聽話，凡事都徵求他的意見，這讓他有一種她還是個聽話的徒弟，在工作上、他還是能控制她的錯覺。

  黎韜很欣慰，臉色鬆緩不少：「可以，你現在缺錢，趕緊把稅務的案子都處理了，經濟問題解決了，就趕緊離開傅氏，去做你喜歡做的工作。」

  說完，他這就準備離開。

  唐希恩站起身：「師傅，我有兩個事情想麻煩您。」

  黎韜頓住腳步，轉身：「你說。」

  唐希恩佯裝踟躇，片刻後，說：「我暫時不想公開和小傅總的關係，這個事情，您能不能幫我保密？」

  黎韜想也沒想，爽快道：「沒問題！」

  他求之不得，巴不得全世界都不知道唐希恩與傅時御在一起，或者在一起過。

  唐希恩點點頭：「還有一個事情，我聽說律協調查我的事兒，是觀韜內部人員所為，您這邊有什麼線索嗎？」

  說這話的時候，她就定定地看著黎韜，一瞬不瞬，一點都不放過他臉上細微的情緒。

  黎韜神色依舊，淡淡道：「有人寄匿名材料到律協，我看不到那些資料，所以不確定是何人所為。但我聽說你之前跟陳律有點矛盾，這個事情我正在查，有結果了我會告訴你。」

  說完，深深看了她一眼，走了。

  唐希恩收起臉上的溫順和微笑，眸色頃刻間一片冷冽。

  她轉身坐回辦公桌後的老闆椅，右手食指有節奏地輕敲著桌面，眼睛看著窗外灰藍色的天空，陷入思考。

  如今，黎韜那邊放下戒心，事情算是往比較理想的方向發展。

  接下來，明面上她是在為傅氏遭受進口國單邊貿易壁壘限制的產品奔走，暗裡讓林雨若拿到傅氏所有進出合同，兩個事情同時進行，很快就能完成任務了。

  -

  下班前，唐希恩被章斯年叫到辦公室談話。

  章斯年說，黎韜交代過，要他全力支持唐希恩在傅氏的工作，確保唐希恩在傅氏這段時間，一切順利。

  一提到她在傅氏只是過渡性質，章斯年好像很高興，談話的情緒都高漲了不少。

  這一說，就耽誤了一個多小時。

  傅時御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唐希恩抽空出去接了一個，一聽說她被章斯年留下來開會，電話那頭的傅醋精又吃味了，揚言要立刻殺來傅氏，被唐希恩勸退後，又說自己買了菜，但是沒心情煮飯，晚上要絕食。

  唐希恩哭笑不得，只得跟章斯年說家裡老人等著她回去煮飯，老人餓不得。

  章斯年一聽，立馬就同意了。

  於是，唐希恩火急火燎地趕回家，不想卻還遇到晚高峰，堵了一路，回到家，已經七點多了。

  一進門，客廳和餐廳都沒人，但是有飯菜的香味飄出來。

  說好的不煮飯要節食呢？

  唐希恩無奈笑了下，換上拖鞋，去餐桌那兒看了眼，很齊全的四菜一湯，還冒著熱氣。

  「寶寶？你在嗎？」她喊了幾聲，沒回應，走去房裡一看，浴室里淅淅瀝瀝的水聲打在地板上，傅時御正洗澡呢。

  她這就去換上家居服，洗過手，把餐具拿出來擺上。

  不了多久，傅時御也出來了，手上拿著毛巾，正擦著頭髮，身上穿著白色T恤和灰色棉質運動長褲，乾淨的樣子很有少年感。

  只是一見她，就吃味道：「那章斯年怎麼回事兒？昨天開車送你，今天又把你留下來單獨開會，一整天時間他早不開晚不開，怎麼特地下班開啊他？」

  唐希恩趕緊跟他解釋了一下白天黎韜來過的事兒，順道提了章斯年跟自己開會的內容，傅醋精這才收起身上四散的酸氣，坐下來吃飯。

  飯吃一半，他突然笑道：「我發現你職場厚黑術掌握得不錯啊。」

  唐希恩也笑：「就讓人們都覺得我是死讀書的書呆子吧。」

  「那是，這層保護色有助於你幹大事兒。」

  倆人貧了一陣，吃完飯，傅時御收拾廚房和餐桌，唐希恩去洗澡。

  洗完澡出來，傅時御正在書房忙事情，唐希恩就拿著毛巾和吹風機去客廳，邊吹頭髮邊看電視。

  看了一會兒，傅時御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突然亮了下。

  唐希恩隨手拿起來看了一眼，微博有人艾特他。她順手劃開，上了他的微博，艾特他的號是SY的官方號。

  她這會兒正吹著頭髮，也是無聊，就點進那官方號一看。

  大部分是一些SY的設計項目宣傳。

  她往下拉，尋思著想看看民宿當時落成時，這個官方號有沒有宣傳過。

  拉著拉著，她突然看到一條比較日常的微博。

  一看時間，是國慶前兩天，正是傅時御去東北出差那會兒。

  幾張圖片，看得出是個慶功性質的活動，裡頭有霍桀、陸淮、路航、傅時御，還有一些不認識的男人。

  傅時御舉著酒杯，正跟人說話，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看上去稍有些冷，與現在粘人的樣子截然不同。

  唐希恩點開大圖，一張張刷過去，欣賞傅時御應酬時的樣子。

  幾秒後，她的目光在最後一張照片上頓住。

  呼吸，窒住了。